16、终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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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夜色深邃，宝蓝色的夜空里点缀着几颗并不是太耀眼的星，星光温柔的如情人的眼波。
陆小凤又想起花满楼。
他目不能视，因此眼眸不是幽深如炬，却始终有温柔而清浅的笑意在眼中荡漾，如云中星，雾中月。
陆小凤对着漫天星斗笑了起来，酒窝深深，神采飞扬。
回头看看夜行者的分部，只有几盏灯寂寥孤单的亮着。
他拍拍衣摆裤脚，突然拔足狂奔。
坐在阴影里的萧十一郎紧跟其后就起身，却连陆小凤的背影也看不到了。
“应该我尊称连博士一声‘组长’才对吧，Nightwalker开发部第九组的执行组长！”
连城璧冷笑，讥诮而鄙夷的眼神下是目空一切的张狂。
门外越来越多的守夜人蜂拥而入，无数黑洞洞的枪口仿佛张着嘴等待吞食猎物的兽，随时要将他撕裂为碎片。
守夜人组长的手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连城璧明白，这是暗生杀机的前兆。
也许……他很快就要死在这里。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人群的尽头，他所到之处身边的人甚至连惊讶的呼声都不及发出，已莫名的被他或是点穴或是直接一拳撂倒，而组长觉得不对劲回头时，正对上那人笑嘻嘻的脸。
他放肆的笑容比脸上奇怪的四条眉毛还要扎眼。
劈手夺下组长的枪，慢慢悠悠的晃到连城璧身边，陆小凤叹气，“别人都是英雄救美，到我这怎么就变了？”
连城璧斜睨了他一眼，“如果你都是英雄，我也未尝不可以是美人。”
陆小凤夸张的抖抖身子，“这笑话太冷了。”
连城璧转过身去开启那扇几乎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实验室的门，他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很快就关了门，走到陆小凤身边。
陆小凤的枪口晃晃，对着组长说：“别让你的人再靠前一步，在夜行者面前，车轮战不起任何优势。”
“我数一二三，一起跑出去。”连城璧在陆小凤身后低声说，“冲出去才有生路。”
陆小凤动也不动。
“你不相信我？”
“我不管你值不值得信任，我只想问你花满楼在哪里。”
“原来应该是在你身后的实验室里……”看到陆小凤惊愕里掺杂着欣喜的表情，连城璧继续说道：“但是现在里面是空的，我们不用回去了，那是死路。”
陆小凤怒气冲冲的转过头，“你是说你的小师弟在你的眼皮底下失踪了？！”
连城璧居然勾起嘴角笑笑，“你是要一个睡美人，还是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麻烦？”
“你故弄什么玄虚！我要进去看看！”陆小凤抬脚就要往里冲，连城璧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箭在弦上，他的话只有简单的五个字：“你死，则他死。”
陆小凤终于回头，他只是看了那扇几乎已经开了的门一眼，立刻一跃而起，冲向守夜人的人墙。
也只有连城璧看到，那一刻寂灭而满足的眼神。
只一眼，从生到死，轮回千年。
千年……亦绵绵不绝的思念。
他们依旧身处守夜人某间秘密的分部之内。
一条长长并不迂回的走廊，墙壁是偏灰的无机制金属色。
墙壁上内嵌的圆形壁灯将四周照映如同白昼，一只蝇虫在刺目的灯光下也无所遁形。
从不远处那扇连接实验室的门外有尸体或是昏迷过去的守夜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一直连接到走廊这边的尽头。
走廊另一边连接的是办公室，显然陆小凤与连城璧吸引并解决了这间分部所有的守夜人，门另一边是静谧的，没有一丝声响。
毋庸置疑的是援助很快会到，或许三分钟，或许五分钟。
陆小凤气喘吁吁，连城璧也没讨了好去，两个人一身狼狈血迹斑斑，弯腰扶着膝盖大口的喘气。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还是能看到那扇门，金属光冷漠的闪耀。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拧断了多少守夜人的颈子。只消“咔啪”一声脆响，生命瞬间烟消云散。
“此地不宜久留……”连城璧看着陆小凤，皱眉，“我刚才……”
陆小凤刚想张口，一粒自右后方射来的子弹打入连城璧肩膀，他拉住连城璧就势趴倒。连城璧的伤口血流不止，很明显子弹是专门研制出来对付特异体质的，“你不会死吧？！”
连城璧呵笑，“被蚂蚁叮了一口罢了！”
“你在这儿不要动，我去引开他们，”陆小凤慢慢直起身子，“你熟悉这里的地形，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找到花满楼把他带走，你继续研究也好，怎样都好……至少你能让他活下去，对吧？”
“你可真是伟大。”
“哪有。告诉他，我一直记得他，也恨他。”
连城璧捂住伤口的手很自然的去扶了一下眼镜，镜片上登时染上了血污，他烦躁的甩手将眼镜扔到一旁，“我可没兴趣当传话机，你还是祷告上天能活下去实际点。”
“真不浪漫。”陆小凤懒懒的打个哈欠，“这么缠绵的生离死别居然是我和你，大煞风景。”
前一秒他还懒洋洋的，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夜行者——鬼魅般的速度，与夜同色，与夜同朽……生于夜，是否也会殁于夜？
陆小凤自然是不会知晓连城璧中枪之前没说出的话，他只是竭尽所能的利用回廊的转角隐蔽身形，尽可能快速并有效的除去这批拥有针对夜行者体质子弹的守夜人。
他听到外面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震动声，汽车刹车声，落地时脚步踏上地面，扣动扳机时“啪嗒”的声响——外面也会是战火硝烟，
他却连一道被火力压制的回廊都冲不出去。
数一数对方的子弹应该差不多了，换弹夹的几秒钟是最好的机会，陆小凤纵身跃出，只要再向前两步他就可以碰触到大门，就可以离开这里，就可以去想办法如何安全的救出花满楼——
他听到脑后传来子弹破空“嗖”的一声，在他伸出手开门的时刻。
头皮甚至起了丝丝战栗之意，他已经许久不曾体验如此与死亡接近的感觉。
脑海里甚至已经想象到脑浆飞溅踉跄倒地的凄惨模样，最遗憾的却是他已经得出“来不及躲避”的结论。
尽可能的摆出一副笑容，陆小凤闭上眼睛。
九泉之下，我再去找你。
此生漫长，未来也是难以估料。不如来生携手，做一对凡人眷侣，平淡一世。
萧十一郎跟踪陆小凤没出多远，就接到了夜行者总部下达的命令。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去，发现等着他的竟然是神出鬼没的郁。
郁要传到的意图简单明了，日出之前，剿灭守夜人在本城的一座分部。
十五分钟后，夜行者十四组组长带着自己属下最精锐的四十人，迎着夜风悄然出发。
疼痛感没由脑后传来，而是从指尖蔓延到掌心，火烧火燎的疼。
陆小凤想起的是年幼时刚开始学习灵犀一指，指尖力道掌握不好，多次被本应捏住的物事蹭到手心，也是眼下这般的疼痛。
陆小凤转身、伸手，瞬间出现挡在身前的人踉跄后退，正跌进陆小凤的臂弯。
那人手一松，被硬生生攥在掌心里的子弹掉落在地上，溅出斑斑点点的血迹。
灵犀一指，心有灵犀。
这世上，若无双飞比翼，灵犀何用。
若没有夜的辉映，要光明何用。
若没有你，我的千年……又有何用。
两个人都还没能说些什么，铺天盖地的射击让他们狼狈不堪的且避且退，踉踉跄跄的拉开门。
门外……依旧是不可预料的世界。
他拉着他的手，掌心的疼痛感在血液的摩擦下被淡化。
壁灯在子弹横飞的过程中已支离破碎，他们肩并肩站着，头顶与身后步步尽是杀机。
不用去看对方的现状，掌心的温暖也是亘古的默契。
门外的喧嚣在看到他们出现的刹那平息。
先是有人小声的说“实验品”，又有人说什么“守夜人的杀人兵器”。陆小凤原以为搞不好他们俩出门就变成了活靶子，谁料私语窃窃，却也无人上来为难于他们。
门外已经被夜行者第十四组重重包围。
这是属于夜行者的夜晚。
“没有你的日子，我已经过了几百年。”陆小凤低低地说，带着笑，“我遇见很多人，看懂很多事。”
他身边的，自然是花满楼。
花满楼穿着守夜人内部的制服，随随便便束起的长发有些凌乱，手上被子弹划出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开始愈合。他虽然也有淡然的笑意，沉静的眼如一汪湖泊，春水微澜时湖面的冰分裂成细碎的片，割裂一水静谧幽然。
陆小凤松开与他交握的手，转而抱住他，在他耳边继续低声说：“我杀掉过一个你的克隆体，我做梦时也很少梦见你，我刚刚想起来你是做了多少事才让我活下来……”
花满楼拍拍他的背，却是无语相慰。
“我找不到百花楼，可我看到我们当初种的树已经比百花楼还要高了……”
花满楼知道，即使彼岸花何等神效，他总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在这个男人心里。
或许是一粒种子，在被发现前的漫长过程中，它安心的蛰伏于心内一处，安静的随着心跳而波动，直到你发现他，开始好奇会结出怎样的果，于是种子发芽生长，铺天盖地遮天蔽日的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好好活下去——我们，一起。”
“组长，发现涉嫌袭击组员的杀手，要不要就地处决？”
顺着属下指引的方向看去，萧十一郎笑笑，“你们按计划突袭，那边我来搞定。”
“喂，卿卿我我够了没？”
花满楼眉目舒展，问：“五师兄，你没事吧？”
半身血迹斑斑的连城璧出现在他们面前，陆小凤看花满楼对连城璧自然而然流露的信赖，于是说：“这回多谢五师兄帮忙，看来Eleven所言非虚，这……”
“满嘴废话浪费时间，”连城璧手腕一翻，掌心里握着一柄小小的银质手枪，枪口处发出幽暗妖艳的冷光，“谁告诉你我是Nightwalker了？你，原Nightwalker•Phoenix，拥有过继而生的强大的夜行者血统，具有相当的研究价值。”
他对着陆小凤优雅的微笑，利落的按下保险栓。
花满楼一伸手，已愈合的只剩淡淡粉色痕迹的掌心堵住枪口，“这几百年的时间师兄不是已研究出了如何弥补血之契约带来的伤害，也该是时候回去了。”
连城璧扣着扳机，“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上演恩爱的戏码。”
“那你追随璧君去吧！”萧十一郎一脚踢开连城璧的手枪，“我忍你很久了！”
“以下犯上！”连城璧后退一步，远处的车灯明明灭灭，映得他的冷笑诡异万端，“一起倒数吧！3——2——”
如同步映画，萧十一郎的脑海里却是浮现了郁下达命令时阴冷的语气，“九组长会暗中与你们配合，务求将守夜人的本部夷为平地！”
陆小凤眉头一皱，拉住花满楼，对萧十一郎喊道：“快跑！”
连城璧笑意盈盈，夜风掀动他破损的衣摆，“1——时间到。”
“嘭——————”
仿似一场盛大的焰火，映红了宝蓝色的天空。
红色的夜依旧深邃，大地在颤动。
那双交握的手刻下的至死不渝，那颗想飞的心无处停息，那份牵挂的责任与矛盾，在地动山摇中了无痕迹。
夕之后，暮之前，浮生以夜。承黑暗为依托，奉天地生灵为尊，执罚惩为己任，得血与永恒为恩赐
郁满意的勾起红唇，“自从二十年前守夜人总部被炸为废墟，我们夜行者的队伍越发庞大——你是今年的第十七位。”
刚刚签下契约书的男人略略扬起下巴，“我们优异的血脉若能团结合作，迟早这世界都是夜行者的！”
“有野心是好事，”郁眼眸一转，“我们夜行者有追杀悬赏，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请郁先生告之。”
郁食指轻弹，背后的墙上出现一个男人身影的立体投射，“S级悬赏，人物连城璧。他曾是二十年前打击守夜人的功臣，原执行部九组长，但是二十年间失去联络，并我们有证据相信他研制出多种针对夜行者的生化武器，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投影缓缓变动，这次出现的是两名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郁清澈的声音如流水叮咚，徐缓而动听，“A级悬赏，左边皮肤较白的是花满楼，右边笑起来有酒窝的是陆小凤。他们基本上是形影不离，所以你只要见到其中一个就可以了。花满楼二十年前涉嫌谋杀一名夜行者，并与连城璧私交匪浅，陆小凤涉嫌包庇藏凶，这二人因身上有‘血契’，所以具有特殊价值，只可活捉，不允许杀死。”
送走了又一位，郁靠在椅背上长吁一口气，手背放在眼睛上挡在光线，“不觉得这其实是件很美好的事么，‘二师兄’？”
阴影中缓步走出的男人一手搭在郁的肩上，“血之契约？”
郁笑道：“当然。难道兄弟阋墙同室操戈很美好？对你而言，那不过很有趣罢了。”
男人拍拍郁的肩，“有时候你觉得你做了很多坏事，有时候又会觉得做了很多好事。回头看看你的朋友与亲人，只要他们生活的好，做的什么事都不重要。”
“可惜‘大师兄’听不到这句话了。”
“没关系，小师弟会听到的。”
“我要是他，我会恨你。”
“哦？”
“未来还未到来，相逢只是开始。”郁起身倒了两杯酒，浓稠如血的液体在高脚杯中翩翩荡漾，“不知下一次你又会找到谁？连城璧？萧十一郎？”
男人举杯示意，“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