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记》李春妮

23、主位风波（3） 有了一点点

　　我注视着阳光中的沈聿彦，久久移不开目光。
　　我和沈聿彦在苏宅住了四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开始想念大院的日子，大家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条件，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而拥有很多财富的苏宅，此刻在我眼里却是冷冰冰没有温暖。
　　第五天的时候，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那日的太阳依旧毒辣，我躲在阴凉处乘凉，突然一个男子慌里慌张的走了过来，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而后神色凌厉了些，绕过我继续走了，我转过头去看，发现他似乎是去了偏院。
　　没有多想，我几乎是立即跟了上去，一路尾随，不知道是我太拙还是他太厉害，有好几次，那男的停下来，似乎是有所发觉。
　　我一路胆战心惊的跟着，直到他进了一间破旧的院落，我稍微的探出身来，确定周围没有人，我才出来大大方方的打量着这间院落，眼前的院落破旧不堪，乌黑的门上还贴着半新的春联，上联是春满人间百花吐艳，下联是福临小院四季长安，没有横批，想是今年过年的时候贴的。
　　我不敢贸然进去，只好在门外等了一会，此地偏僻，除了这间院落，有两面是墙死角，唯有一条路通向连廊，对！连廊！不正是那天管家带我到的地方么！
　　一时间，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对我说：“进去吧，进去吧。”我竟然鬼使神差的推开了门，木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人，一个驼着背的老者正在舀了一瓢水在浇菜。我这么贸贸然的推开了门，视线与老者对在一起，竟然是一双清澈的眼睛，完全没有寻常老人的浑浊。
　　我竟然有了一种他不是真的的错觉。
　　老者率先反应过来，语气不善的开口：“姑娘走错了吧！”
　　“请问”
　　“这位老先生，我妹妹眼馋您这里的新鲜蔬菜，我们想买些，可否让我们进去看看？”温厚的磁性的声音，竟然是沈聿彦！
　　我刚想开口就被沈聿彦打断，不过我比较好奇他怎么也在这里。
　　老者点了点头，沈聿彦推开另一扇门，抓着我的手臂就往里走，我想问问你怎么在这里，沈聿彦却根本不给我机会，只是在老者背过身去时与我耳语了一句：“学着点。”
　　虽然不知道他要我学什么，但是看到他热枕的眼神，我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院子不大，却被收拾的很干净，我和沈聿彦同时环视了一圈，院中一张桌子拾掇的干干净净，两边种了有两三种蔬菜，我看着都很眼熟，但是真的叫不出名字来。
　　老先生端了一壶茶出来，示意我们坐下，我们依言坐下，我试图看他的眼睛，但因为他总低着头，让我不能很好的观察，一杯清水被推到眼前，我道了声谢，摸了摸杯壁，竟然还是温的。
　　沈聿彦呷了口茶，出声道：“这些蔬菜，老先生平日都是一个人打理的么？”
　　“年纪大了，不如年轻的时候会做事了。”老者舀了一瓢水继续一边浇水，一边同我们聊天。
　　“老先生怎么称呼？”沈聿彦问。
　　“喊我老苏就好了，在这个府里，除了管家，大概没有人的年纪比的过我。”老苏浇了会水回到桌子前坐下，同我们攀谈起来。无非是一些生活琐事，我听的昏昏欲睡，抬头看看天色阴沉了下来，于是推了推沈聿彦：“要下雨了。”沈聿彦点点头，站起来同老苏告别，我率先走了两步，发现沈聿彦没有跟上来。
　　“谢谢谢谢，够了，那些菜她不爱吃，就爱吃青菜。”沈聿彦两手拎了满满的两捆青菜冲我挑眉，说出来的也是宠溺：“这么多，够你吃了吧。”
　　我白了他一眼，冲着老苏说了声再见，也不看沈聿彦，就这么施施然的出了院子，一直走到连廊上，我才回过来打算好好审问审问沈聿彦。
　　沈聿彦两手各拎着一捆青菜，一双眼睛无辜的望着我，我竟然有些问不出口，就在我愣神的空档，沈聿彦突然换了一张严肃的脸，问我：“我让你好好学着，你倒好，差点就闭上眼睛打呼了！”
　　“你才打呼呢，你们全家都打呼！”我还不客气的回过去，沈聿彦笑笑，似乎并不打算理我的样子，越过我径直往前走去，我想了想赶紧跟上去，狗腿道：“沈大少爷”沈聿彦不理我，还加快了步伐。
　　我也只好加快步伐，继续狗腿：“老大老大老大”，沈聿彦终于淡淡瞄了我一眼，继续走，哟，还跟我耍上脾气啦，我一个生气，照着他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沈聿彦一个踉跄往前小跑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一副不解的样子，我生气的瞪着他，就差手里拿个小皮鞭来回挥舞两下，以示威风。
　　沈聿彦看了我一会，将手里的青菜换在了一个手，另一只手伸过来揽着我，“我只说一遍，你好好学着。”
　　我点点头，天边传来隐隐的雷鸣声，沈聿彦的声音渐渐远去，我似乎听见有温柔的声音在呼唤我，一声声，缠绵极致，魅人心魂。
　　那声音温柔缱绻，一声声喊着“小语，小语”我看见周遭都是黑暗，只有头顶一点光亮，空气有些稀薄，我努力呼吸，想要吸进一口新鲜空气，于是我不断往上游，跟着那一声声的呼唤，终于，我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可是光明里，竟然是沈聿彦。
　　“还认得我么？”沈聿彦拍了拍我的脸，我点了点头，发现自己现在正躺在床上，我明明记得我们是在连廊上，沈聿彦说让我好好学学……
　　“我怎么了？”声音嘶哑，我怀疑这不是我的声音，“小语怎么了，医生来了。”沈聿彦刚刚想说话，就被门外焦急的声音打断，原来是苏铭渊，他也会关心我？
　　医生对我检查了一番，然后招呼沈聿彦苏铭渊去了屋外，我竖起耳朵仔细听也没有听清他们究竟说了什么，不过既然要避开我，那么，我的情况应该不会太好，想到这里，我突然伤感起来，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小行一个人在世上会孤单的……
　　“不要乱想，医生说你只是有些气血不足罢了。”沈聿彦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那为什么你们要出去说，不能当着我的面说？”我反问。“这是医生为了尊重，按例都这样。”沈聿彦略有些恍惚。
　　我半信半疑，不再继续追问这个问题，安安静静的躺着，窗外天色已晚，蝉鸣透过窗的缝隙钻入房内，而我却不觉得吵，反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你大哥的事，我有了些发现。”沈聿彦突然悠悠的开口，将昏昏欲睡的我一下子激醒，“什么发现，快告诉我。”
　　沈聿彦的声音再次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很有催眠的味道，而我却越来越清醒。“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老苏？”“老苏？”我仔细想了想，道：“是有这么一个老苏，据说是跟着我太爷爷的老管家了，不过他一直不怎么出现，我也不熟。”
　　沈聿彦听的很认真，点头道：“我想，他应该知道你大哥在哪里。”
　　我突然抓住沈聿彦的手臂，还没等我开口，灯光摇曳晃动，忽的一闪，我下意识的看向窗口，虽然极快，但我还是看到一个人影闪过。
　　“谁？！”我出声喝道，沈聿彦立马追了出去，我掀开被子也想追，追了两步没什么力气，只好作罢回了房间。
　　“追到了么？”沈聿彦一脸淡然的出现在了门口，我真的怀疑他有没有去追。沈聿彦摇了摇头，“你真的去追了么？”我冷眼看他，“你在怀疑我什么？这么不相信我的体力？想不想试试？”沈聿彦严肃着一张脸调戏我，我默然，不再做声。
　　“等着他自乱阵脚吧。”沈聿彦随意的靠在门上，双手插在裤袋里，黑色军靴一下一下的点着地，慵懒，也优雅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