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记》李春妮

11、子川出逃（3） 她为什么要

　　她还没有说完，突然掌声雷动，掩盖过了计子川后面的话，我只看到她的唇上下闭合着，却不知道她说了什么。然后她就又朝我报以一笑，走出了教室。
　　讲台上的男人，目光黝黑深不见底，明明在笑，笑容却不达眼底，高挺的鼻梁衬的整张脸立体感十足，薄唇轻抿，只见大家欢笑着纷纷出了教室，最后的胖子厨师招呼剩下的人一起吃饺子。
　　于是整个教室就只剩下了我和他，隔着一个教室的距离，遥遥相望。
　　窗外夜色弥漫，虽然还未到除夕，但是已经有人家开始放烟火，红色黄色夹杂在一起变换成绚烂的美丽，刹那永恒。
　　我开口打破了沉默：“快看，好漂亮啊。”我小跑着到院子里，同好多人一样，抬头望着这绚烂的光华，身边好多人都看欢呼，我被这情景感染，心情也激荡起来，不知不觉就抓住了身边人的衣袖，开心的欢呼着：“好漂亮啊，还漂亮啊！”
　　身边没有动静，我好奇的转头去看，瞬间惊呆，汉子红着脸挠着后脑勺傻笑的望着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别样的憨厚：“苏小姐，真的好漂亮啊。”
　　我赶紧放开手，有些尴尬的笑笑，感觉到身后的灼人视线，我僵硬着转身，果然沈聿彦黑着脸不声不响的站在我们身后，汉子还后知后觉的喊了声“老大”，沈聿彦没理。
　　我讨好的上前，狗腿的询问：“沈大少爷，你渴不渴，讲了什么久，奴婢给你倒水？”说完不忘福了一福。
　　“我让你起来了么？”沈聿彦声音里透着冰凉，让我在大冬天的感觉到了寒风的肆虐，于是我又半蹲着福下去，没有起来，“不满意啊，什么表情啊这是？”于是我又勉强的扯出来一个笑。
　　沈聿彦说完就不再管我，和汉子他们说着新年的一些事宜，可怜我蹲的两腿直打颤，脸也因为“笑”有些僵硬，我努力挤着眼睛想让沈聿彦重新看见我，可是他恍若未觉，继续吩咐着事情，再我第不知道多少次挤眼睛之后，沈聿彦终于看见了我。
　　并作惊讶状：“你怎么还在这里？”我忍着怒火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的平缓：“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沈聿彦沉思了一会，说：“没了，你退下吧。”“谢少爷”我甜甜的一笑，才站起来转身走了，可怜两条腿抖个不停。
　　我在心里暗骂沈聿彦，问候他祖宗，才稍微好受点，转念一想，他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就给我结结实实的揍了一顿，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简直就是禽兽！咱不跟禽兽计较，被狗咬了一口还能咬回来不成？
　　这么想着，我心里平衡了，也想开了，沈聿彦他妈就是一个无赖，咱大人有大量不跟无赖计较，于是我又开开心心的去找草儿了。
　　草儿再次累滩在床上，连和我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我仔细的打量草儿，发现她黑了一点，身体也比从前更加壮实了一点，我捏了捏她的手臂，意料之中的听到了她不耐的哼哼声，我再捏，没有反应，反而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我终于觉得无趣，躺在她的身侧，缓缓闭上眼睛。
　　感觉到寒冷，我往旁边缩了缩，眼皮很重，怎么都睁不开，我觉得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陌生又熟悉的人，一张张的笑脸从我眼前划过，最终停留在一张熟悉的脸，那是子川！她凄凉的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突然她的脸变的狰狞，食指指着我，声音里也透着厌恶：“我总有一天要把你苏谨语踩在脚下，要你跪着求我！要你十倍偿还我受过的苦！”
　　猛然间惊醒，我睁开眼睛，暖暖的日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草儿和秀秀已经不在了，我浑身酸痛，才发现昨天竟然和衣而睡，头也有些晕晕的，鼻子有些酸，我哀叹一声，头埋进被子里，肯定是感冒了。
　　“姐姐”们被推开，一个小脑袋拱了进来，新长出的短短的头发紧紧贴着头皮，我认出那是小光头。
　　“怎么了？”说出的话也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狠狠吸了吸鼻子。
　　“子川姐姐不见了，老大让我来问问你，说昨天看见你和她在一起来着。”小光头细细软软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我楞了一瞬，反问：“不见了？她能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啦！姐姐你快起来吧。”小光头跺着脚朝我怒吼，吼完一溜烟的跑了。我笑笑，慢吞吞的起床，心里却越发的不安，眼皮跳的很厉害，不知道是因为昨晚的梦还是因为什么。
　　我到教室的时候，沈聿彦正坐在讲台的一侧，冰冷的视线扫过迟到的我，汉子正在讲台上讲着什么，似乎我到的时候他正好讲完，宣布散会，而后等着沈聿彦的指令。
　　“苏小姐留下，其余人到院子里集合待定。”汉子说完后站到沈聿彦的身后。沈聿彦盯着我，不说话，我突然打了个寒颤，不敢再上前。
　　“过来！”声音冰冷，没有起伏。我举步凝重，一步一步缓慢推进，好似踩在刀尖上，眼皮跳个不停，连难受的鼻塞似乎都被忽略了。
　　终于走到他的面前，我望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许久的沉默，只听的到往日沉稳的呼吸声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在生气？
　　我探寻的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幽深的眸子里倒影出两个小小的我，显得局促而不安，洞察一切的眸子一瞬不瞬的锁住我，盯的头皮略略发麻，赶紧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计子川去哪里了？”说话的是沈聿彦，严厉中带着威严。
　　“我，我不知道。”我搅着衣服下摆弱弱的回答。
　　“哼！” 沈聿彦哼哼了一声表示不屑，“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说！”
　　“我真的不知道！”我急的不自觉的加大了声音。
　　“恩，知道了，出去吧。”沈聿彦的声音恢复了平缓，但仍然不带一丝起伏。
　　我得到出去的命令，大大的舒了口气，缓步向外面走去。院子里也弥漫着沉重的气氛，大家都紧张的望着我，我一眼看见人群中的小光头，双眸含着泪水，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我心绪一动，举步向他走去，被一个瘦瘦的男子拦住，我不解的望着他，他了然的一笑，说：“老大的吩咐，苏小姐请跟我走。”声音动听，完全与他的长相不协调，我不由得多看他两眼。
　　我用眼神和小光头告别，跟着他进了后院，来到一间房间前，他推开门，对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往里瞧了一眼，满屋里堆满了柴火，居然是柴房！我不可置信的回头无声询问，他但笑不语，微微用力将我推了进去，我一个趔趄摔在地上，他重重的关上了门，我听到了锁链的声音，心里一惊，顾不得膝盖上的疼痛，急忙扑向门大喊：“放我出去！沈聿彦你放我出去！”
　　门外没有人回应，我又不甘心的重重的踢了两下门，门纹丝不动，我终于泄了气，巡视一圈后，在角落里蹲坐下来。头埋在膝盖上，眼皮沉重，鼻子塞塞的难受。
　　思想反而清晰的不行，我开始思考关于子川为什么逃跑这个令人深思的问题。
　　首先，她逃跑的动机是什么？因为我在这里？可是我在这里已经好几个月了啊，显然不是这个原因，那是什么呢？眼前缓缓出现了子川的身影，她笑着和我说：“小语，女中好没意思啊。”转眼又是她，穿着紫红色的旗袍，颐指气使的指着我：“我恨你，凭什么每次你都比好那么一点，凭什么？”她的身影又变的模糊，我努力想要看清她穿了什么衣服，却怎么也看不清，只好凑上前去，走了一步又一步，好似踩在棉花上，才终于看清楚。
　　她穿了一件时下很流行的白色婚礼服，眼里噙着泪珠，笑容苦涩，抓着我的手：“我不想嫁给他，我真的不想嫁过去，我不想做十二姨太，我还没有谈恋爱，我还没有遇见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她越哭越大声，声音尖锐，哭了很久，声音也变的温温软软，一声一声喊着“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