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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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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月,是她的名字。
那位眸中似有星光之人的名讳。
她对与它来说,是甘泉于干禾。
而它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时同情心泛滥捡来的东西。
她有心怡的人了。
――他叫清阶。
她从不在他面前表露出爱意,只是有时眉梢向上扬一些,显现出些许欢欣。
她对它说,阿灵,我心悦他,但不能和他讲,他是世家公子,而我只是一个开镖局的罢了。这样的感情注定无果,不如早些放弃罢了。
她开始接越来越多的护送任务。路上不时会遇到贼人。
她会负伤,一道道口子横在肩上、背上,还有眸下斜划的一道痕。
她并未将疤痕消去,即便梳妆台上就搁着上好的祛疤膏。
巧笑嫣然,坐在铜镜前,手执炭笔细细描着,描绘出一根孔雀翎的形状。点上翠绿,染上金粉,孔雀翎在她的星眸下徐徐展开。
当血溅到上边,有一种妖冶的美感。
那年她父亲去世,死于护送途中,乱箭穿身,血尽而亡。尸首被上好的檀木装着,面上用丝帛盖着。
而送棺的人,是清阶。
腊梅树下,他的手抚上她的肩,道了句,节哀。
转身欲走,却又停下,久久地望着她。望着她呆滞的神情,心中也抽痛了一下。他忽得揽过她,拥入怀中,轻声叹着,月,哭吧,别再忍了。
她第一次泪如雨下,他的衣襟都湿透了。
寒冬腊月,他不禁打了个颤。
她抬起头,脸上的孔雀翎,哭花了,晕开,脸上的色彩混成了灰色,正如此时她的心。
它被她唤作阿灵,取名水灵,随她姓。
因而又在水旁发现了得它,故如此唤也不错。它记不清自己是什么,只知道自己不属于这。后来啊,她开着父亲留给她的镖局,一次又一次的接任务。但没接过于凶险的,他不让。
他和她最终还是走散了,他回了他京城 ,她又开始了生死未卜的一次次护送。
在她完成了一次护送回到镖局时,它体内磅礴的力量突然冲击着现在这副脆弱的身子。
它昏迷了,望着她,直愣愣地倒下。
它看不见,无月望见它僵硬的尸身时,无助的表情。
转眼,四百年。
她早已不在,身已化作尘土,魂也安归故里。
它被一少年拾到,放入笼中,因为这具肉身是鸟。
那副与她共处十几年的蛇身腐烂了么?那么,它现在又算什么呢?
它不知道。
记忆被锁住,似是有人故意不想要让它回忆起往事。
那,就继续生活吧。与她相处以前的空白,忘了便忘了,没什么不好。它只需记着她,那个唤作水无月的女子。
现在,来瞧瞧新环境。
丝质的被套,金线银线绣的花样,应是个有权或有钱的人家。
努力想着,拾到它的少年似是身量较高,鞋面是雪狐皮,上缀一颗红宝石,还有………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冷风夹杂着雪花飘来,冻得它一个哆嗦。
一根白玉般的手指抚摸着它的头,冷意袭卷。
清朗的少年音传来:“观砚、茗环,不必跟进来了,我会自己打理好的。”
“少爷,可奴才是受大夫人之命前来……”屋外传来一个焦躁的声音。
“本少爷说了不必就不必。若大夫人问你,说是我让你这样做的便行。走罢,冰天雪地,也怪冷的。”少年带着几分蕴怒,手指尖往它脖子上戳了一下,它差点倒下。也不知这少年是在恼些甚么。
“是,奴才这就回去禀报大夫人。不再叨扰少爷了。”门外响起脚步声,渐渐远去。
笼里,它哆哆嗦嗦睁开眼,却看到一张放大的少年面孔,吓的又闭上眼。
老天,它还没见过长相如此俊秀的少年郎,说不定是个女子。
毕竟,无月说过,有些小姐图刺激,想扮成男子。
可它慧眼如炬,一下就看出来了:这一定是个姑娘。
看它睁开又马上闭上眼的样子,那少年直发笑:“你这雪灵雀,嫌弃我不成?本少爷虽未帅的惊天动地泣鬼神,但也不至于让雀儿懒得瞧吧。”
它仰起小脑袋望笼顶,啊,这就是无月说得想太多么?真可怕呐。
低下脑袋,忽瞟到一东西正往它身上袭来,赶紧闪到一旁。
耳边传来少年幽幽的声音:“小雀儿,你是不饿么?拾你来这屋几日了,滴食未沾,是正常的动物吗?刚刚扔的是小米。”
良久,它都未曾移动半步,更别提低头啄小米了,只睁着双眼瞅那少年。
少年歪着头想了想,面色有些讶然:“你不会不知道我刚扔过去的是吃食吧?”
它还真不大清楚。毕竟,作为一条蛇生活了十几年,吃的都是肉,有时还有无月采来的草药作零嘴儿。至于小米,那不是它的猎物的吃食么?像兔啊,鼠啊之类的。
而且,它没记错的话,这个身子是雪灵雀?雪灵雀吃小米的?为何它记得无月说雪灵雀是不吃五谷,只吸收天地精华的?
说好的辟谷呢?
“叽里咕噜叽”,它张口正要嘲讽少年一番,却发现自己发出的不是人声,而是……鸟语?
怎会如此!它……它可是能口吐人言的。
那少年看它瞪圆了眼,顿觉好笑,用手指又戳了戳它雪白的头翎,拿起一卷书,开始温习。
它瞟了瞟那少年,无聊地合上眼,胡乱啄了几下笼门,倚着笼栏,睡着了。
梦里,它似是看见了一个人,――一个老头在一个幽莹草丛边走来走去,神情欣悦,满怀期望。
草丛边,絮絮点点的流萤,在云雾间纷飞。
天微曦,少年伸了个懒腰,换好衣饰,到院中的井里打了桶水,掬起一捧,泼在脸上,神清气爽。适而一只白鸽飞来,停在他面前,脚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他打开竹筒,取出一封书信,挥挥手,示意白鸽离开。水桶被他拎进屋里内,而书信则被揣在袖中。
推门进屋后,少年歪在软榻上,从书架中抽出一本杂闻录,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指搭在榻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它醒了,扑棱着蓝白夹杂的翅膀。睁着眼,看着倒在榻上的少年,认命般“叽叽咕咕”的叫起来,希望放它出笼子,填下空荡荡的肚子。
它饿了,已经许久没吸收天地精华,羽毛的光泽都暗淡了许多。
但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少年并没有动静。它疑惑地看向榻上,却发现少年紧合着双眼,双手自然垂下,书跌落在一旁,应是睡着了。
他睡了,那它咋办啊?兀自转了一圈,尝试性地啄了啄笼门。
咦?开了?它心里有些欣喜,但又下意识地鄙视了下少年的记性。连笼门都不记得锁,记性真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