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心》海衣泉烟

56、苌弘发怒

　　江愈将江遥软禁在重华宫后，立刻派人给安远王府传了消息，称江遥忆起兄弟二人的少年时光，打算在宫中小住一段时日追忆过往。
　　这是一个看起来就毫无诚意的借口。秋萤皱眉道：“眼下正值多事之秋，王爷怎会抛下沈苌弘不管，在宫中陪皇上追忆往昔？”
　　管家赔笑接口道：“这……老奴也不知啊！传信的公公是这么说的，咱也不好多问呐！”
　　秋萤依旧立在书房门口，竟是一步都未曾离开过。她冷笑一声道：“皇上在这个时间把王爷扣在宫中，这安远王府，怕是要不太平了！”
　　管家笑容一滞，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秋萤恢复了她冷若冰霜的模样，一字一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管家想了想，始终无法理解眼下这个局面。本来皇上对他们王爷十分亲厚，安远王府上下六年来也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可自从这个沈神医来此后，这王府里却总透露出一丝古怪之意。
　　王爷还是那个王爷，皇上也还是那个皇上，可两人之间的亲密融洽之感却不复存在了。仿佛沈神医抽走了二人中间那块名为“一团和气”的纱幕，二人瞬间变得针锋相对，水火不容起来。
　　如今，就连他都能看出来皇上这是明目张胆的软禁了他们王爷，却毫无办法。
　　他探头望了望书房，低声问道：“神医怎么样了？”
　　秋萤摇了摇头，答道：“一直没有动静。”
　　“哎……”管家叹着气摇着头慢慢走远了。
　　书房内，沈苌弘悄无声息的躺在床上，眉头紧紧皱起，双手也用力的抓着身侧的棉被。若是有人在旁看到，一定会立刻把他叫醒，因为他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嘴边还挂着一道细细的半干的血丝。
　　沈苌弘又陷入了回忆中。
　　之前他在华清山上刚服食过曼陀罗的解药，此时药效还没过，期间他又曾强行逆流血脉冲破穴道，是以按他目前的身体状态来说，若是短时间内继续恢复大量记忆，势必会对身体造成极大地损害。
　　沈苌弘紧紧攥着双手，用力之大连指尖都白了。因为此时在梦中，他正与林启容激烈的争吵着。
　　除夕夜在房顶上暗算江遥之人，只露出一双眼睛。当时沈苌弘来不及细想，可是等他苏醒后，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个人是谁。
　　林启容！
　　在江惟召见他的第二日，他便用金顶鸽给林启容修书一封，约在城外的磐石林相见。除夕夜林启容既然出现在了皇宫，这几日必然还逗留在江陵城，打听自己的情况。
　　果不其然，他在一棵树后面见到了满面歉意的林启容。
　　林启容踟蹰的走上前来，几次张口，却又闭口不言。如此几番，他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声如蚊讷：“师兄，对不起。”
　　沈苌弘面色不善。
　　他并非生气林启容误伤到自己，而是他刺杀江遥这个举动，这才是自己心中最无法忍受的一根刺。
　　半晌，沈苌弘冷冰冰开口道：“刺杀六王爷，这也是师父安排的？”
　　林启容闻言一愣，好一会儿才嗫嚅道：“是、是的。”
　　沈苌弘一见他的反应，便愈加笃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赵邑城不可能派人刺杀江遥。他的目的是整个皇室，整个江山。眼下这个紧要关头，他怎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决定？刺杀江遥，对他来说不仅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有可能打草惊蛇。
　　世人皆知江遥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一旦江遥有个三长两短，此事绝无可能就此揭过，皇帝就算掘地三尺也会将幕后黑手揪出来。而此刻赵邑城尚未万事俱备，又怎会冒这个险？
　　沈苌弘眼尾一扫，林启容慌忙将头低下。
　　沈苌弘口气冰冷道：“究竟是师父的决定，还是师弟你自作主张替师父做的这个决定？”
　　林启容越发慌张，一时间手、脚都不知该摆在何处才好。
　　沈苌弘怒道：“你是不是疯了？好端端的你刺杀六王爷做什么？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林启容抬起头，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色。但他瞧见沈苌弘冰冷的眼神后，还是有些畏缩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师兄！”
　　沈苌弘被气笑了：“为了我？我让你去刺杀王爷了？”
　　林启容争辩道：“师兄，你知不知道，自从你成了他的侍卫后，你整个人就好像是变了一样！以前，你不是也很痛恨江氏的这些昏官么？当初，我们不是答应了师父会把兵书带回去么？可是现在呢，兵书没找到，你还时时处处维护那个江遥！师兄，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沈苌弘身形一滞，竟然无言以对。
　　林启容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定是江遥那贱人在你耳边说了些什么，所以我才要除掉他，以绝后患……”
　　一股深深地无力感浮现在心头，沈苌弘忍耐道：“兵书……我会想办法的。可是你这样做，才会真正坏师父的大事！”
　　林启容不解。
　　沈苌弘解释道：“如今师父尚未做好万全准备，你如此冒失的刺杀六王爷，若真被你得逞，皇上能就此罢休？就连我这个侍卫都难辞其咎！更何况若是在此刻暴露了金虹山庄，你要师父如何？现在就起兵造反？以金虹山庄目前的兵力，能支撑几日？”
　　接连的反问压得林启容的头越来越低，最后，林启容低低的道了句：“对不起。”
　　沈苌弘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后，缓缓说道：“我并没有受人蛊惑，更没有背叛师父和山庄……只是有些事情，并非如你所想那般简单……罢了，你且回去，这个上元节，我定会取得兵书。”
　　林启容闻言抬起头，满怀期盼道：“真的？师兄你还是我们这边的，对么？”
　　在林启容充满希冀的眼神中，沈苌弘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林启容立刻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抱住沈苌弘的袖子连问几遍：“师兄没有生我的气，对么？”
　　沈苌弘无奈的点了点头。然而回想起当晚的景象，心中仍有挥之不散的恐惧感，他随即拉下脸，郑重道：“以后万不可自作主张，凡事都须与师父和我商量。”
　　林启容连连点头称是，二人寒暄几句，便各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