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心》海衣泉烟

43、相知相伴

　　武斗这天，林启容败下阵后，垂头丧气的回到沈苌弘身边。沈苌弘看他愁眉不展的模样，低声道：“金顶鸽来信了，想不想看看？”
　　林启容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黯然道：“可如今我已无法留在江陵，帮不上师兄了。”
　　二人相伴回到安花长廊，在门口又碰到了江遥。江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沈苌弘手上的伤，江遥出言责备了几句。然而不知怎的，沈苌弘却从责备的话语里听出了心疼的意味。他心中一暖，接过江遥扔过来的药，小心的放入怀中。
　　回到房间，二人拿出金顶鸽，信上是赵邑城苍劲有力的笔迹：鸟有异动，时间恐需提前，你二人需速速取得秘宝，回来共商大计。
　　林启容低声问道：“怎么个异动法？莫非他获悉了我们的计划？没道理啊，师父不是说……”
　　沈苌弘“嘘”了一声，低声道：“房顶有人。”随即喝道：“谁？”
　　门外远远传来九王爷江愈的声音，沈苌弘打开门，寒暄片刻，打发走了江愈。他回过头，盯着空无一人的房顶，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直到智斗那日，他心中的不安才有了答案。江遥在他耳边说出那句“我知道‘鸟’的事”后，他反而暗暗松了口气。他直觉江遥不会把他和林启容供出去，但具体为什么他一时也不得而知。
　　再后来，他成了六王爷江遥的贴身侍卫。江遥不及弱冠，未立王府，仍住在重华宫，是以沈苌弘出入宫廷倒也方便。只是林启容格外排斥江遥，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一月后，在林启容万般不舍之下，金虹山庄参加遴选的众弟子们全部离开了江陵。
　　林启容拉着沈苌弘的袖子不肯放手，叮嘱了好多话。一边说还一边恶狠狠的盯着远处的江遥。
　　江遥站在码头上，百无聊赖的弹着树上的柳枝。时而扭头望向这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林启容看见他挑衅的眼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愤恨道：“烦人精！”
　　沈苌弘失笑道：“你初次见他不是颇为欣赏么？怎的现在反而诸多挑剔？”
　　林启容嘟起嘴，说道：“还不是因为他多事！好好的谁要给他当侍卫！”
　　沈苌弘拍了拍林启容肩膀，示意他安心：“无妨。王爷住在宫里，出入宫廷倒也方便。而且跟着他说不定有更多机会接近邬尚成，对咱们的计划也有好处。”
　　林启容还欲争辩，沈苌弘连忙把他推入船舱，说道：“快走吧！大家都在等你呢。有何事金顶传书即可。”
　　回宫的路上，二人路过一家糕点坊。沈苌弘看着路边排起的长龙，不由咂舌道：“真的如此好吃？”
　　江遥并不答话，拉着他走到队伍后面，这才说道：“尝尝不就知道了？”
　　沈苌弘生长在北方，不曾见过如此精致的糕点，又闻到前方传来的扑鼻的清香，顿时也来了兴致。只是当二人排了一个时辰的队，好容易接过热腾腾的桂花糕时，江遥却笑着摇了摇头，一并递给了沈苌弘。
　　沈苌弘轻轻咬了一口，一股清甜的花香顿时在口中弥漫开来，桂花糕入口即化，回味甘甜，口齿留香，经久不散。
　　沈苌弘由衷的赞叹道：“果真美味！”又望向江遥道：“王爷怎的不吃？”
　　江遥摇摇头，说道：“本王的母后生前最爱吃这家的桂花糕。母后病重时，本王也曾出来替她买桂花糕。只是当本王回宫后，得知母后她，已经不在了。若是本王没有出宫，是不是就能见她最后一面？从那以后，本王吃这桂花糕，心中总是万分苦涩。”
　　沈苌弘听后，眼神也黯了黯。随即，他又尽量用轻快的语调说道：“皇后知道王爷孝顺，想必走的很安详罢。其实王爷不必挂怀一块糕点，皇后定然也不愿意见到王爷如此自责。桂花糕既是皇后喜爱之物，对王爷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念想呢。王爷再尝尝，这里面，都是皇后满满的爱意。”
　　江遥听完，眼底掠过一丝剧烈的动容之色。他不动声色的接过糕点，稳住微微颤抖的双手，送到嘴边尝了一口。
　　沈苌弘问道：“如何？可还苦涩？”
　　江遥摇摇头，笑了。
　　就这样，沈苌弘跟随在江遥身边，相安无事的过了几个月。转眼间，就到了这年秋季，皇室围猎的季节。
　　沈苌弘其实并不热衷于这些。但是看着江遥兴奋的神情，他渐渐也开始期待了起来。
　　狩猎第一日归来，众人便迫不及待的围坐在篝火旁，纷纷嚷着喝酒作对子。沈苌弘坐在江遥旁边，看着秋晖因为答不上来而出丑的样子，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突然非常羡慕江遥，羡慕这群贵族公子。这才是少年该有的样子，无忧无虑，意气风发。
　　想着想着，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何喜欢待在江遥身边。只有在江遥身边，他才不用想自己作为金虹山庄大弟子的职责，不用想师父强加于他的国仇家恨，不用担心云中百姓的安危，更不用烦恼政权动荡带来的外忧内患。
　　他安静的看着众人把酒言欢，看着少年们稚嫩青涩的面庞和豪气云天的誓言，他忽然对这个国家的未来、对百姓的未来又充满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