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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换目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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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苌弘从书房出来后,江愈早已笑眯眯坐在正厅等待多时了。他见到沈苌弘,一合折扇,问道:“六哥眼睛如何?能恢复吗?”
沈苌弘回道:“可换目一试,但只有五成把握。”
江愈接问道:“换目之人可有要求?”
沈苌弘摇摇头。
江愈沉吟片刻,道:“五成把握也好过没有把握。人选我来定,需要什么,你列个详单,回头交给管家准备。朕先去看看六哥。”说罢,便急匆匆的向书房奔去。
没过两天,江愈便派人传信,说是人选已经准备好了。沈苌弘心叹如此之快,便拉着管家问了问详情。
管家神秘道:“听说是个死囚,不知道犯了什么事。陛下允诺换眼便可饶他不死,他还不上赶着答应?”说完便急急忙忙准备东西去了。
换目地点江愈定在了皇宫的御医苑。第二日,沈苌弘和江遥便一同进宫去了。
马车上,江遥静静坐在沈苌弘对面,一语不发,似在沉思。沈苌弘看着架几上摆着的点心,竟是清一色的桂花糕。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江遥突然出声道:“尝一块吧。”
沈苌弘刚咬一口,又听江遥问道:“苦吗?”
沈苌弘摇摇头,道:“桂花糕怎会苦?”
江遥一勾唇角,道:“曾经,本王吃的桂花糕都是苦的。”
不知为何,沈苌弘看到这个笑容,熟悉的心悸之感又发作了。
忽然他眼前一花,看到一红一白两个熟悉的身影。
白衣少年对红衣少年说道:“桂花糕果真香甜软糯,入口即化。”
红衣少年有些黯然:“美玉,本王的母后曾经最爱吃这桂花糕了。母后病重那次,本王以为她吃了桂花糕便能痊愈,就拉着秋晖偷偷出宫去买,谁知回来后,母后已经不在了。听小宫女说,母后临终前一直在找我……”他顿了顿,有些哽咽道:“从那以后,本王尝这桂花糕,都是苦的。”
白衣少年也有些伤感,但还是拿了一块递给红衣少年,柔声道:“王爷不妨再尝尝,我倒是觉得这糕甜得发腻呢。”
红衣少年依言尝了一口,俩人一起笑了。
沈苌弘晃了晃头,马车内的景象才逐渐清晰起来。他喃喃自语道:“美玉……”
江遥猛地将脸扭向他,问道:“你说什么?”
沈苌弘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江遥手边,说道:“王爷不妨再尝尝,我尝这桂花糕,甜得发腻呢。”
江遥慢慢的抬起手,慢慢的递到嘴边,慢慢的咬了一口,笑了。
看着眼前的笑容和画面中的笑容交叠,重合,沈苌弘忽然觉得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心悸的感觉也不见了。
这时,管家从外面探头进来,道:“王爷,神医,咱们到了。”
刚进御医苑,江愈便迎了上来,依旧挥着他那把折扇,身着明黄色金丝龙纹袍,潇洒中多了一丝贵气。
江愈扶着江遥坐好,抬头对沈苌弘道:“换目之人在偏厅,稍后朕陪你去。”
他的手还搭在江遥肩上,却被江遥不轻不重的挥了开。江愈倒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对江遥说道:“六哥,我们去去便回,你在此稍后片刻。”说完,率先进了偏厅。
沈苌弘一进去,便看见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在一个十字木架上,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身上有数道斑驳的伤口,鞭痕、烫痕、烙铁的印痕,越是细看,越是触目惊心。那人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道:“还有什么花样,尽管使来!老子皱一下眉头就是你生的。”
江愈冷笑一声,道:“朕可以放了你。”
那人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仰头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突然看到江愈身后的沈苌弘,像是忽然被人掐住嗓子一样,不出声了。
他双目瞪得极大,视线牢牢盯着沈苌弘,半晌,才嘶哑着嗓子道:“是你。”
沈苌弘被盯得有些发怵,问道:“你认识我?”
那人缓缓阖上双目,长吁一口气,道:“不认识。”复又睁开,对着江愈道:“我什么都不会说。你死了这条心吧。”
江愈又朝他走了几步,道:“朕这次来,非是问你问题,乃是向你取一样东西,你若给了朕,朕便会放了你。”
那人啐了一口,道:“你会那么好心?什么东西?”
江愈笑容愈发灿烂:“眼睛。”
那人闻言,面容瞬间扭曲,大喊道:“江愈!你这个千刀万剐,猪狗不如的东西,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江愈皱了皱眉,面色稍沉,仿佛很不满意他方才的几句话,道:“朕可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接着,扭头对沈苌弘道:“开始吧。”
那人也望向沈苌弘,那眼神似乎包含了震惊、疑惑、愤怒、不舍等等各种复杂的情感。沈苌弘道:“陛下,您之前不是说,此人是自愿换眼么?如今看来……”
江愈敛了笑容,阴沉道:“愿不愿意有关系么。朕说愿意,他就必须愿意。”最后两个字他加重了语气,颇有一股九五之尊的威严。
沈苌弘仍道:“请恕苌弘不能……”
“哦?”江愈打断他的话,道:“若你不愿意换他的,便换你自己的,如何?”
沈苌弘一愣,不知江愈何意。那人却大声惨叫起来,边喊边骂:“江愈!你别动他!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换!你不就是……”
话未说完,江愈便让人堵住了他的嘴,拖了下去。从后面走过来几名御医,对着江愈行了一礼,也跟了过去。
江愈回过头,刚才的阴郁已经不见了,依旧是无懈可击的笑容。沈苌弘却无法像之前一样,坦然注视这抹笑容了。
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江愈慢悠悠开口道:“身为君王,朕也有许多无可奈何之事。”
沈苌弘却不答。片刻,他问道:“方才那人仿佛认识草民。陛下可知他是什么人?”
江愈道:“此人通敌叛国,还拐走了前太子的独子。朕拷问多时,他始终不肯说出那孩子的下落。至于他是谁……”江愈死死的盯着他的双眼,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都不知,朕如何能知?”
沈苌弘又道:“不知陛下能否准许草民与他单独相谈片刻?”
江愈轻轻捏了捏折扇,漫不经心道:“恐怕不行,他是朝廷钦犯。不过,若是换眼成功,朕放了他,你大可以再去寻他。那时,你们要聊多久朕都不会干涉。”
不多时,那几名御医前来回话,已经准备好了。沈苌弘便也转身回了正厅。
江遥正在默默喝茶,一袭白衣衬得他更加清瘦。他静静的坐在那里,仿佛一眨眼整个人就会消失不见似的。江遥不说话的时候,两片薄唇总是紧紧抿着,似有说不清的心事,又若有道不明的忧愁。
听到沈苌弘的脚步声,江遥问道:“好了?”
沈苌弘“嗯”了一声,说道:“我并不确定能否成功。”
江遥微微一笑,道:“无妨。本王,总是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