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神山 ...
-
被他这么一看,款冬甚至心里发起毛来,更莫名其妙了:“不会不会,要做就快做。”
于是杜衡抬脚就在款冬的小腿上来了一下。
“干嘛!你有病啊!”款冬猛地缩脚,一边嘶声一边举起手,照着杜衡的背就回了一拳。
杜衡嗷地痛叫一声,把她扶到宫道边的一块石头上坐着,又生气又抱歉地问:“不好意思,很疼吗?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话也不说就给我来一脚?我招你惹你了?”款冬愤怒道,看他一脸歉意又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也没有多痛,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说吧,什么原因让你胆敢这样冒犯于我?”
“啊,不痛啊。”杜衡松了一口气,突然又皱起眉,“我用的是和今天下午一样的力度,既然没有多痛,那么那个姚蜕干嘛一副骨头断了的娇气样子?要是传到我爹耳朵里,这次出宫回去以后一定又要被骂一顿。”
“人家没学过武嘛,自然不像我们从小就摔摔打打的,承受力要差些。”款冬随口答道,“你爹真的会骂你?那不如我也装作脚断了的样子,让你回去多挨一顿训,要你记住不能无缘无故地踢别人、拿别人当试验品。”说罢装出嘶嘶的声音,呻吟了几声。
“得了吧。”杜衡轻轻推了一下她的手臂,“姚蜕没学过武?你怎么知道的?”
“哇哦,你都不知道,她连经脉都没有通呢。”款冬说,“你和赵闻声全力比赛蹴鞠的时候,内力起风让人家感觉到冷了,我帮她御寒,送了点内力进去探经脉,结果才走到太渊穴就被堵住了。顿时蛾眉轻蹙,皓腕微红,好不令人怜惜。你竟然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却说人家娇气?”
杜衡皱起眉,小声说:“我还以为她既然是姚家的骨血,无论如何也会习武的。”又问款冬,“你真的没事?要不要我分点膏药给你贴?”
时间转眼到了七月,盛夏酷暑,宫中亦然。每年七月皇家都要前往上林山夏苗,即射猎,同时也可以避暑。
这次由于来参加拙社比武大会的人、还有和公主一同及笄的女孩们也在宫里,于是今年的夏苗就邀请了这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一起去。
上林山乃三大神山之一,本来就是帝王的御猎场,里面天然地生长着许多珍禽异兽,没人知道这山中到底有什么、有多少宝物。当然,有灵兽就有凶兽,但一般射猎都在山脚进行,捉些灵力稍低一些的灵兽,不会进入大山深处,因此也从未发生过什么危险的事情。
女孩子们和讲学班的学生们同时进山,但却不是一起行动。出发那天是清晨露水未晞的时候,学生车队行在前,女眷队伍跟在后面。款冬和雾秋都睡眼惺忪地坐在马车里,手里握着自己的剑和法器,一路摇摇晃晃到了上林山脚下。
车马在山神庙前停下,款冬撩开车帘跳了下来,雾秋也跟着下车,两个人跟着人群走向山神庙,庙前,先到的人们已经在供奉山神的鼎炉前排队,等着一一为山神上香祈福了。
相传,上林山是有山神镇守的神山,山中一草一木一鸟一兽都受到山神的庇佑。要进山射猎,需先拜过山神,求得其原谅自己的冒犯行为,方可入山。皇帝每年都要举办上林祭典,进献牺牲,为的就是祭祀山神,求得其庇护与宽宥。
款冬拉着雾秋走到那队伍后端站定。没一会儿,身后又排过来一群刚到的公子。款冬好奇,回头打量,见为首一人红装簪缨,不是杜衡又是谁?
“你们打算一起进山?”款冬问他,然后向后再看,见到赵闻声、戟天、朝歌,还有东国姚家的少爷姚悟,连忙行了礼。
杜衡看了看朝歌,摇了摇头。朝歌抱歉道:“我耳闻上林山中有许多珍草仙葩,都是上等的草药,就像去寻些带回去炼丹——走的路恐怕和诸位不同,便不和诸位一起了。”
戟天接着他的话问道:“江姑娘可是和梁姑娘同行?不如跟我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款冬看向雾秋,雾秋沉吟片刻道:“多谢宋公子好意,只是公子此行定是要猎得珍禽异兽的,我们不过是进山玩玩,怕会耽误你们射猎,还是不一起行动为好。”
正说着话,款冬她们前面的女子竟然已上完香进山去了。款冬转过身来,接过庙内住持递过来的三根香,点燃后将香插入炉中,又默念祈祷了一阵,就算拜过山神,可以进山了。
“我可不只是玩玩而已,从小就听上林山里妖精鬼怪的故事,一直魂牵梦绕,好不容易真的来了,我非要见见世面不可。上林山里这么多宝贝灵兽,据说有人还在这山里见到过毕方鸟呢。”
款冬踢着石阶上的落枝,拿套在剑鞘里的红雪剑敲路旁的灌木丛,和雾秋一起走在山间小路上。
她转头对雾秋说:“其实我也见到过毕方鸟。”
雾秋停了下来:“哦?”
款冬朝她举起手中的扇子:“诺,这不是?”
原来她这把惊羽扇是用毕方羽毛织就,扇面莹润,通体泛蓝色光泽,如同金柝上的朔光,扇舞时有热浪滚动,施加内力可使火焰噬风而生。
“你不过见到毕方的羽毛罢了。”雾秋笑道,“毕方那么珍贵,一羽值千金,我怕这上林山是没有的。若有的话,皇家还至于悬赏天下进贡毕方羽吗?”
款冬摇摇头:“你这话不妥,毕方属火,性情暴烈,难以制服。就算在这山中发现了也不一定能猎得,更别提折下羽毛了。”
时值山间清晨,初阳未高,鸟雀啁啾。山中潮湿,山雾与晨光交相掩映,山石树木都朦胧如幻境。山阶窄且陡峭,两个女孩子行走间,裙摆就拖曳在路边草木上,轻软的夏衣丝料被露水浸湿了,形成深色的痕迹。
本来女孩子们进山也不是为了修炼,有很多女孩子进山之前就已经找了讲学班学生中还不错的男孩儿们结伴进山。因此虽然女孩儿们都带了射猎用的飞鱼服,但为了在男孩子面前搔首弄姿,很多人还是选择穿了宫装。
一来二去,所有女孩儿都要穿宫装进山。
款冬和雾秋夹在里面,又不能强出头,于是也就穿了比较轻便的裙装。但这对款冬来说倒是没什么,修士本来就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尤指款冬这种修士。
上林山极大,分叉路多,才走不一会儿就听不见人声了。树木都不知是长了几千年的古木,树干粗得两人合抱都不及。风于林间穿过,枝叶沙沙作响,蝉声渐起。有时候头上树梢中有动静,是猕猴在来回游荡。要不是越往深山处走,越感到灵气氤氲,单瞧这山野静谧之景,竟使人忘记了这是座灵物丰裕的猎山。
虽说是“进山玩玩”,两人还是用了内功赶路,脚程飞快,时至中午竟已入深山老林。款冬在一片林中空地停下,找了块大石摊开行囊包袱,拣了块饼当中饭。此处灵力正浓,阳光也明媚,正适合午后小憩。她于是惬意地和雾秋闲聊起来:“这次参加拙社比武大会的人都不错,你觉得谁得第一的可能性最大?”
又自顾自地说:“我觉得宋戟天中选的可能性最大。他出身公家,位尊人贵,又那么刚毅果决,文武双全,有勇有谋,誉满天下。不过,我觉得我们杜老四也不错,杜老四平时那么刻苦,又以少年天才闻名,刚进宫就收获了一名少女的芳心,前途无量。”
雾秋笑道:“才止收获一个少女的芳心吗?我昨天还看见一群小女生躲在墙角里对着他犯花痴。”
款冬赞赏地说:“我的天,杜衡这个靓崽可也太争气了。”
又问:“可是你觉得那个传言是真的吗?这次比武大会是为了给公主选驸马什么的,我觉得有点真实,不然把我们这些人留在宫里干嘛呀?整得像相亲大会似的。”
雾秋说:“或许就是这样呢?说不定杜衡就美人和名望双双在怀了,出山以后见到他还得给他说:‘苟富贵,勿相忘。’”
款冬摇了摇头,咽下最后一口饼,说:“我觉得还是宋戟天得第一的可能性比较大,相家的名头可不是盖的。但就算比武大会是公主选亲,宋戟天如此中意于你,他恐怕不会像杜衡那个一根筋一样,扭着要拿第一不放吧。”
雾秋顿时满脸通红:“什么中意于我啊,你不要胡说……”
还没说完,阳光骤隐,阴翳从头顶后方一直铺张到正上空的树木之上,还在继续向前延伸。温度陡然下降,有潮湿阴冷的风在脊柱上炸开,阴森感沿着背部蔓延至四肢。山间的灵气顿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劲的妖力,卷起地上的石块和枯枝。
忽然,有什么东西似箭一样贴着款冬耳边尖声呼啸而过,深深扎进对面的树干里,快到辨认不出究竟是何物。
款冬猛地跳起来转过身,红雪出鞘,剑尖直指林间森然之处。
她眼睛紧盯前方,说道:“有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