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昆伊

26、肆

　　又梦到了以前的事，这些明明她以前不会在意的事，现在却是整夜纠缠她的梦魇。
　　梦里的沈闻，最开始的沈闻……南锦屏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南锦屏朝窗外看了看天色，是时候回戏班跟沈闻复命了。
　　“呦，锦屏姐姐回来了，怎么这般垂头丧气？该不会是，任务没有完成吧？”婷嫣依偎在沈闻身边，见南锦屏回来，立刻用甜腻腻的嗓音挖苦她。
　　沈闻挥挥手示意身边的婷嫣和岚臻退下。
　　南锦屏不想说话，也没有抬头。
　　“锦屏，说说吧，怎么会失手呢？”沈闻斜斜卧下，用一只手撑住脑袋，说话的语气颇为慵懒。
　　“我没想到他身边保镖那么难对付，我轻敌了。”南锦屏越说越小声。
　　“你们四个中，就属你最为出色，我才将这个任务交给你的，你觉得轻敌，这是一个好的借口吗？”沈闻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失望。
　　南锦屏不答。
　　沈闻道:“你当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吗？锦屏，我不想对你处刑，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要杀了那个不相干的人，还是要钰敏替他去死？”
　　这还用得着选吗？
　　南锦屏走出戏班，这次冒名乔装去没能杀成，再下手就不能再用这个法子了，不过就是绕点弯路罢了，倒也没有多麻烦。
　　岚臻在大门口等着南锦屏，见她出来便向她招了招手。
　　“她让你来的？”南锦屏问岚臻。
　　“是，沈老板她，这次让我和你一起去。”岚臻顿了顿又说，“沈老板对你的表现，好像很不满意。”
　　“我又让她不满意了？那你不妨去问问她，我究竟要怎么样，她才会满意？”南锦屏恶语相迎。
　　“南锦屏！你小点儿声，这话万一被婷嫣听到告诉了沈老板，连我也要挨罚的。”岚臻惶恐地说道。
　　南锦屏一滞，道:“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跟你说话的。我们走吧。钰敏，还在等我们完成任务。”
　　岚臻愣了一瞬，不敢置信地望着南锦屏:“你，不知道吗？钰敏她……”
　　“钰敏怎么了？”南锦屏心里一紧。
　　“钰敏早在半月前，就已经，已经……”岚臻实在说不下去了。
　　“是沈闻动的手？”南锦屏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
　　“不是，沈老板她答应你不动钰敏的，不是她，是，是……”岚臻压着嗓子，回忆起这些，眼里已经泛起了泪花。
　　南锦屏急道：“不是沈闻，还能是谁？”
　　岚臻只管眨着一双泪眼，却说不出一句话。
　　南锦屏突然明白：“是婷嫣？”
　　岚臻还是不说话。
　　南锦屏豁然站起来，脸色阴沉，推开岚臻，把枪上了膛，掉头又走了回去。
　　“南锦屏！你要去哪儿？”岚臻看起来吓得不轻。
　　南锦屏冷笑一声，道:“你不用说得这么含蓄，我知道你很讨厌婷嫣，那我帮你，杀了她。”
　　望着南锦屏走远的背影，岚臻唇边勾起一抹笑来。
　　南锦屏踹开房门的时候，婷嫣又是贴在沈闻身上。
　　“呦，锦屏姐姐不是去出任务了吗，怎么……”婷嫣的声音突然停住，她已经被南锦屏刀枪口瞄准。
　　沈闻倒是没有多震惊，只用责怪的口气问道:“南锦屏，你想干什么？”
　　“取她狗命。”南锦屏没有多说废话，婷嫣甚至都来不及向沈闻求救，就被一枪打中心口。事实上婷嫣根本躲不过南锦屏的枪，婷嫣平时疏于习武，每日里尽是琢磨着怎么让自己更能讨得沈闻的欢心，就连早已被废掉双手的钰敏，也要比她强上几分。
　　“你……为什么……”这话婷嫣永远问不出口了。
　　南锦屏看着她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之后逐渐定格。先前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说:“为什么？待会儿你下去了，问问钰敏，你跟她讨饶去，看看她会不会像我一样给你个痛快。”
　　沈闻并未被眼前的场景震慑，从只言片语中，沈闻拼凑出了南锦屏的动机，她倍感可笑地问：“谁告诉你婷嫣杀了钰敏的？岚臻吗？呵，我早该知道，那个女人……”沈闻用手扶住额头，似乎是实在笑得头疼。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告诉我的那个人不是你。沈闻，就算你想让我替你去死，你也大可以直说，我又不是不会答应你。用一个死了那么久的人来威胁我，这个游戏很有趣吗？”南锦屏咄咄逼人。
　　沈闻轻笑一声，走到南锦屏身前，伸手勾起南锦屏的下颌，用力捏住，道:“锦屏现在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也长本事了，开始折我的刀子了。”
　　“你心疼了？”下颌处传来一阵阵痛意，南锦屏不由皱了眉头。
　　“心疼？怎会？恰恰相反，对那些不听我使唤的刀子，我倒是有可能亲手折掉她。”瞥见南锦屏疼得皱眉，沈闻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变本加厉。
　　疼痛让南锦屏说出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但她还是讥讽地笑着说:“我可是你最锋利的刀，是你耗费多年精力亲自教出来的，我的一举一动都是你的意志，你当真舍得，亲手折了我这把利刃吗？”
　　南锦屏几乎能听见沈闻咬牙切齿的声音，她开始像沈闻那样放开声了去笑。
　　沈闻却摇摇头，伤心地说:“锦屏从来不信我，我那么喜欢你，又这么可能舍得伤你？”说着便放开了南锦屏。
　　南锦屏分不出沈闻的虚情假意跟情真意切有什么分别。
　　南锦屏还是笑，笑着笑着却沁出了泪，她说:“我是不信沈你，你又何曾信过我呢……本来，我们是可以好好的……”南锦屏没有说下去，转身走了两步，却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沈老板也不必担心，该做的事，我自然会去做。沈闻，除了我实在力所不能及，就算是在钰敏双手被废，你拿她威胁我之前，这么多年来，我又有哪一次，拂了你的意？沈闻，我到底是从来都没有认清过你。”说罢不再停留，决绝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