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靈》半盏风

50、归云一去无踪迹 他死了吗？

　　残月高悬，血色漫天，林诺整个人僵立在门口，缩小的瞳孔里反射出院内的地狱景象。
　　父亲将母亲紧紧搂在怀里，两人素来虽说朴素但十分整洁的衣服上满是血污，胸口一整道贯穿伤。
　　三位姐姐倒在院子的一处，脖颈上整齐地划了一道血线，同样是一击致命。
　　院内林母终日精心打理的花花草草上，沾满了林家人的鲜血。
　　而冷尤屏站在正中，鹤仪就跪倒在他身前，那个比五年前更加阴冷了的男人，以一种与五年前别无二致的语气，轻轻说了一句：“啊，好久不见，林师侄。”
　　林诺像是终于重新活了过来，艰难地吸进一口气去，他冷冷地盯着冷尤屏，然后一言未发，下一个呼吸间，便直接冲到了冷尤屏眼前，手中魑刃毫不犹豫地冲刺去。
　　冷尤屏没料到林诺的速度比五年前快了这么多倍，一时间仓促格挡，生生被逼退数步。还未等他压下翻涌的气血，林诺就以一个悍不畏死的姿态再度冲了上来。这个素来沉静克制的年轻人，在亲眼目睹自己生命中最亲近最重要的几个人凄惨的死状之后，彻底失去了理智。
　　林诺满眼血丝，鬼焰暴涨的灵刃携着至阴至寒的阴气和滔天的汹涌杀意直冲冷尤屏刺去，下手狠辣无比，混战中身上也添了不少夜行刀留下的伤，左手臂几乎被捅穿，他简直是用那种一刀换一刀的凶狠打法在战斗。
　　在对方这不要命的攻势下，即便冷尤屏有锁魂石加持，也渐渐落入下风，男人微微蹙起了眉，调动灵力更猛烈地催动了锁魂石，登时他周身灵力暴涨，瞬间取得压倒性优势，林诺被这股突然的灵力洪流震得后退数步，撞到墙上，眼前一阵发黑，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手就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
　　林诺瞬间有了压迫的窒息感，冷尤屏的手指按在他跳动的那根脆弱的动脉上，可以轻易要了他的命，林诺困难地呼吸着，无声落下泪来。
　　他声音沙哑，额上是暴起的青筋，每一个字都像是染着心头血：“冷、尤、屏！”
　　“我自小敬你，从未有过逾越之举……”
　　林诺一手抓住了冷尤屏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的手腕，指甲几乎刺进对方血肉。
　　“我是做错了什么？！”
　　“我是亏欠了你什么？！”
　　“我林诺，哪一点碍你眼了让你这么恨我？！”
　　“当年仙都城怪我手软让你刺了白翼一剑……”
　　“如今你杀我师弟，屠我满门……”
　　“冷尤屏……”
　　林诺用一种从不可能在他眼中出现过的阴冷狠毒的眼神瞪视着冷尤屏，一字一句都好似萃了毒。
　　“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冷尤屏面无表情地看着林诺，手上力道放松了些许，漠然道：“这是天命。”
　　继而他笑了一下，语气里染上了恶劣的色彩：“你活该。”
　　他这一句激地林诺呼吸一滞，接着他松开了握着冷尤屏手腕的手。
　　林诺垂下的右手手腕一翻，那把散发着恐怖阴气的，被宋璟玉和小言反复告诫绝对不能用的魉刃，终于被他祭了出来。
　　魉刃一出，万鬼震悚。
　　这把灵刃出现的瞬间，全城的亡灵都好像找到了中心，顿时满城厉鬼嘶叫怨灵哭喊，冲天的阴气全朝着林府涌来。还在城东的白翼惊觉这异动，低骂了一声，掉头就往城西赶去。
　　林诺身体里散发出一股不属于他的强横灵力波动，强硬地震开了冷尤屏，接着林诺提刀冲上，速度更甚于刚才，冷尤屏已经最快速度地退避了，却仍是被魉刃刀锋刺伤了左臂，登时感到一阵阴寒之气从伤口迅速侵入，一时间仿佛冻结了他左半边的血液一样，灵力也明显滞涩了数秒。
　　冷尤屏略有惊讶，他艰难地活动了一下左手臂，而林诺已经再次攻了上来。
　　冷尤屏胸前悬挂着的那颗小小的锁魂石上散发出忽明忽暗的光，和魉刃上跳动的鬼焰遥相辉映，冷尤屏在对方铺天盖地的刀光中再次落入下风，连同灵气一起都被对方压制得死死的。加上长安城内枉死之人冲天的怨气全都冲进了林府，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正面击退林诺。
　　甚至说……冷尤屏一眼对上林诺目光空洞的双眼，一瞬间愣了一下。
　　在这种交锋中，任何一方走神都是致命的。冷尤屏当即被林诺抓住破绽，一举攻入，魉刃深深没入了冷尤屏的腹部。
　　冷尤屏面部肌肉痛的一抽，林诺却面无表情，他现在自我的意识恐怕已经被魉刃取代，如果没人能阻止他，林诺只会这样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战斗到力竭而亡。
　　冷尤屏牵动嘴角笑了一下，而后他猛然抽身后退，一手随意捂住自己腹部伤口，锁魂石上光芒大亮，一手 夹着一张点燃的符纸，符纸燃烧殆尽之时，他的身形也就消失了。
　　在这种无法控制的局面下，冷尤屏很干脆的——溜之大吉了。
　　林诺一脚迈出了林府大门，一时间失去了攻击的目标，接着，一声惊叫在附近响起。
　　这声惊叫惊动了不少人，陆续有身上带上的人围了过来。
　　林诺现在的状态着实有些骇人，他脸上有着不知是他自己还是别人的血，双眼空洞，脸色煞白，手中持有一柄跳动着鬼火的幽黑长刃，宛如地府爬出来的厉鬼邪神一般。
　　“那是林府的小少爷吗？”
　　“是……天哪他这是……”
　　“疯了吗？！”
　　“林府上的人……全死了！不会是……”
　　周围议论声哄起，林诺露出了不悦的神色，他轻轻抬刀，随手一扫，最前面的几个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生生被一道紫黑色光弧劈成两半，霎时间血溅了一大片，原本围上来的人群爆发出尖叫，四散而逃。
　　林诺，或者说魉刃却好像找到了发泄的缺口，他又要抬手信手一滑，却一下子被一股阻力挡住了。
　　是白翼。
　　他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诺这副失去控制的模样，一地死尸和林诺愈发微弱的气息令他心头大震，他来不及多想，迅速迎了上去，赤手接住了林诺第二次挥动的刀刃。
　　魉刃狠狠割裂他的掌心，登时鲜血狂涌，白羽笑却不觉得疼似的，他左手死死握住魉刃刀锋，右手前伸，不顾林诺一身的血污，一把将人带进怀里，同时他瞳仁深处掠过一抹金色，左手上金光暴涨，他冷冷瞥了眼魉刃，厉声喝骂了一句：“滚回去！”
　　接着，魉刃上鬼焰一收，惧怕似的消失了。
　　林诺身体一下子瘫软下来，被白翼稳稳接住。白翼感应着对方极度虚弱的气息和完全枯竭的灵力，眼圈瞬间红了。
　　林诺双眼紧闭，面如入白纸，眉头紧锁，白翼轻轻吻开他的眉心，与他额头相抵，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低声道：“师兄，我在。”
　　……
　　白翼抱臂站于床前，面若冰霜。
　　林诺躺在床上，依然在昏迷，嘴唇一点儿血色也没有，脸色白得吓人。但此时房内不只他们二人，白羽笑身侧站着一脸严肃的小言，小言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一黑一白两道人影。白衣男人面上带半张狰狞笑面，头顶白色高帽，上书“一见生财”，黑衣男人面上戴半张狰狞哭面，头顶黑色高帽，上书“天下太平”，床边坐着以为儒生模样的男人，此时合上手中黑色的无字书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抱歉，大人，我尽力了，”男人冲白翼道，“按他之前的正常命格来说，如今的确未到寿数，但因几日前被锁魂石的力量干扰，还有魉刃的原因……所以现在他的命格已经被打乱了，看不清也没法预料了，在下……”
　　白翼打断他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他何时能醒？”
　　“不知。”男人如实道。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白翼神情中带了几分暴戾，怒道“我要你何用？！”
　　小言身后两个男人齐齐半跪在地，齐声道：“大人息怒。”
　　小言面无表情，冷冷道：“白翼。”
　　她声音冰得很，将白翼的火气压了一压，他不会正面顶撞小言的，但他又焦躁得很，在屋里踱了几个来回，最终半跪在床边。
　　他一手扣住林诺的手，与他五指交扣，一手撩开对方额前变长了的发丝，拂过他魂牵梦萦了多少年的眉眼，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近乎虔诚地吻了吻对方，轻声道：“林诺，求求你了，睁开眼，看看我。”
　　也许意志的强烈真的能影响到什么，白翼叹罢，突然感觉林诺那只被自己握住的手轻微地动了一下。
　　白翼先是一怔，而后眼底涌上一抹狂喜，他向后一摆手，压低声音道：“走走走赶紧走，该去哪儿去哪儿，他要醒了。”
　　小言瞥他一眼，无奈摇了摇头，她身后三个男人冲白翼微微欠身，连同小言一起，四个人消失在原地。
　　随后，林诺慢慢睁开了紧闭多日的双眼。
　　虽说是醒了，但白翼短暂惊喜后，神色又忧虑起来。林诺目光很是空洞，透着几分迷茫，白翼托着杯子送过去，怯怯道：“师兄喝水吗？”
　　林诺没有回应，半晌后，沙哑着嗓子缓缓问出了多日来的第一句话：
　　“冷尤屏……”
　　“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

　　我我我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