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阳》近水日悬

150、实习生（10） 这一段故事

　　这一段故事听得郎客直皱眉，姚解提出的建议虽然有点“过于灵活”，但对于这种情况，像崔崴那样盲目地相信保密协议的效力，把后续跟进工作通通推到姚解头上，则更加不可取。

　　此时听起来姚解和崔崴的矛盾尚未彻底激化，郎客猜测道：“那个陪护后面走漏黑影场的消息了？”

　　“岂止。”姚解无奈地一笑，“第二天我们就回去了。起初并没什么响动。回访电话打过去也一切正常。我甚至连工作报告都准备提交了。“

　　“不过当时在走之前，我给前台留了个电话号码，说我们是政府工作人员，调查养老院的老年人心理状况，有什么不寻常或者奇怪的事情，又或者有传销团伙、保健品骗局之类的事情，都可以打电话给我们。“

　　“差不多一周之后，我接到了一个关内省的电话。是派出所打来的。”

　　“民警说养老院出了一起诈骗案。有一个护工借着特异功能包治百病的名头，骗走了院里数十个老人的养老金，金额高达十万元。目前人还没抓到，问我们到底是哪个宣传单位的。因为前台说我们当时和这个人接触过，又留了电话。”

　　郎客听得瞠目结舌，未曾想过黑影场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还有如此“妙用”，说：“他不会把黑影场的那一套到处说给老年人听了吧。”

　　“不完全，他甚至还加以改进。你听黑影两个字像是能治病的名头吗。他是把辐射场和人体磁场的说法结合起来，说他的场只要一发功，就能用磁场的辐射杀死人体内的癌细胞，还能化解血管中的淤堵，对于中风偏瘫也有奇效。”

　　姚解说道：“一来，他是养老院的陪护，相处的时间已有一两年了，这些老人本身就对他多有信任。尤其是亲属探望得不勤快的，这人就比亲生孩子还亲，二来，他这套说辞有黑影场的‘神迹’为佐证，就是半信半疑的老人，看到他发功，立刻相信得五体投地，巴不得把所有的储蓄都交给他，求大师治病。“

　　郎客很好奇那个陪护是怎么用黑影场“发功”的，他所能维持的黑影场就这一两秒的时间，究竟能做什么。

　　“民警本以为这只是那个护工的话术，都是骗人的，结果向那些老人询问时，他们都有统一的一套说辞。陪护收了钱，让他们排队治疗，每两天只治疗一个人，说是打击癌细胞，自己的功力损耗太大。“

　　郎客嗤笑，说：“那可不就是损耗吗，他这种量级，这样已经算频繁使用黑影场，自然难以为继，难怪一周的时间就跑路了，多半是使用了三次就发现自己用不出来，反而感到头痛欲裂。“

　　姚解点点头，继续道：“被陪护施展手段的那三个老人，都说是自己眼前一黑，又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只感觉自己不在现实世界。陪护说这是他的磁场发挥作用的结果。那三个老人都信服不已，彼此询问，发现感受都一模一样，因此越加信服了，搞得整个敬老院都开始传那个陪护练就了一身奇特的气功本领。”

　　“本来他这个人就每天喜欢看点养生知识，除了照看老人，就是在院子里站桩练功。当然，并不是真的练功夫，就是蹲马步站着，双手抱圆放在胸前，估计是从哪个养生视频号学来的东西。“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使得这个骗局非常令人信服，短短一周之内，就卷了十万元的资金。如果不是有个老人的子女，因为要查过节费有没有打进卡里，结果一看卡里钱少了一大半，问老人，又嘴硬着不说，被揭露的时间可能更久。那个陪护请了个病假，那些老人都没当回事。

　　家属因此大闹敬老院，叫他们还钱，说都怪员工管理不到位。于是他们便报警了，民警过来查了一整天才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统计损害金额，而那个陪护已经病假两天，这会儿估计都已经出了关内省。

　　民警过来联系，是因为姚解等人出现的时机太奇怪了，刚和那个护工见面，然后就出了这种诈骗案，而之前压根没发生过。因此民警也有些怀疑姚解他们是诈骗团伙的一员，把电话打给姚解后，才弄明白事实并非如此。

　　但姚解也不可能在不请示二组组长，即崔崴的情况下，把事情原原本本解释清楚。

　　他只好告诉了崔崴，崔崴显然很吃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说道：“如果你要不是多此一举把号码留在前台，派出所的人也不会找上我们。这个诈骗的事情其实和我们没有太大的关系。谁知道这是黑影。抓诈骗犯本来就是他们基层该做的事情。我有让你留号码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组长职务当回事？你做事情的时候请示一下我，有这么困难？”

　　崔崴劈头盖脸数落了很久，姚解忍了又忍，稍微辩白了一句：“我就是想跟进一下后续的收尾工作...”

　　束立风还在那里煽风点火，似乎是嫌闹得不够难看。

　　祝和齐看在眼中，等了快二十分钟，见这场闹剧还没有结束的趋势，终于不再冷眼旁观，出声说道：“好了，崔组长，思想教育这种事不能急于一时。我看批评小姚的事情之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解决了。那个人的黑影场还是要回收才行，不能放任他用这个东西骗钱。这次是骗老年人，下次不知道又是什么了。”

　　二组另一项出差已经提上了日程，不可能再返回关内省集体行动，再说人不知道何时能抓到。

　　崔崴想了想，就说道：“这件事情因你而起，等民警那边联系你的时候，你过去把黑影场回收了。这几天不用跟着我们外出，你在管理处好好反省吧。等我回来，我要看到你三千字的反思报告。”

　　姚解觉得自己再顶撞一句可能会从三千字变成六千字，低头闷声说：“我知道了。”

　　见姚解已经服软，崔崴心里一通邪火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知道自己多少有点借题发挥的意思，但他转念一想，今天多说几句，下次姚解或许就老实了，再说了，他身为组长，批评组员几句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翌日二组除开姚解的这三人就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办公大厅，石毓心倒是身在蓟阳，不过她这日轮休，并没有到管理处。

　　早上容霄辉出现了一阵，叫姚解到办公室，说昨天发生什么事，崔崴竟大动肝火。

　　“...也没什么。”姚解默默回想片刻，接着笑了一下，“就是寻常工作上的事情。难道我要向你告‘御状’？”

　　“告了我也没法受理。”容霄辉正色道，“如果你实在和崔崴处不来，就和我说，我之后把你调到别的组里去。”

　　“你帮我已经够多了。再说一组人已满了，我就是调到四组，石毓心也崔崴那派的人，我的境地也仍然如此。反正我少说少错，崔崴总不能凭空挑我的刺吧。”

　　那会儿姚解只想着普天之下的工作恐怕都是这样，到处都少不了挨上司骂，他这还算好的。崔崴的素质还可以，嘴不脏，从里面冒不出太过分的贬低。对于挨骂这样的事，姚解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从小到大听得太多了。

　　本来姚解也想着等临滂市那边派出所联系自己，他再去回收陪护的黑影场。但崔崴借由此事，以这个为借口，竟然连续两次外勤都抛开了姚解。

　　这并不是姚解上赶着喜欢出差，而是应急管理处的核心模式就是在全国各地处理黑阳现象导致的突发事件。

　　姚解被独留在蓟阳的办事处，就意味着他被排挤到了边缘，如同公司本来有一样核心业务，姚解算其中的业务骨干，结果几次跟合作方会谈都把他开除在了名单之外。即使只是借机敲打姚解，这么做也多少有点令人不快了。

　　难道那边一天抓不到卷款潜逃的陪护，姚解就一天被开除在正常业务活动之外？

　　姚解心想这也不是个办法，就将电话回拨了过去，问事情进展如何。

　　那边派出所的民警道，没有查到机票高铁票等交通信息，大概那人还留在关内省。就是那个人还挺“机警”，不知道躲到哪个缺少监控的乡下去了，他们正准备下乡盘查。

　　他们推测是藏在临滂市石家岙一带。

　　姚解心想，山不来就我，我便就山，崔崴都说了把这事交给自己收尾，那么他这会儿去临滂市一趟，总不能是和他对着干了吧。他跟容霄辉知会了一声，说要去临滂市做收尾工作，容霄辉就通知后勤给姚解订了机票。

　　以姚解的身份，在系统内部挂了名，他只要一买机票火车票，消息就会传到数据服务办公室，他的一切行踪都在管理处的眼皮子底下。之后过来入职的郎客也是如此，只要是用到身份证登记的行为，就离不开管理处的监控。

　　这也是为什么他和容霄辉备案之后，他就能独自前往临滂市了。此时二组其他人正在距离这几百公里远的丹宁市出差。

　　这天晚上，姚解乘了一趟夜间航班来到了临滂市，又坐车去了石家岙，这个地方是很偏远的乡镇，没有通高铁，也难怪那个人会躲到这。他没有先和派出所的人接头，因为他要抓那个陪护的方法无非是要用黑影场，知道的人越多，封锁消息就越麻烦，因此他现在正独自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