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药》脑残有福

15、 第七章 芒种（下）

　　美人谷的大名当今武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几百年来，武林中还没有哪一派能有能力夺去美人谷医毒天下第一的地位，就连当年名动武林的女神医秦集韵也曾是美人谷弟子。
　　然而，美人谷却因为两大怪癖一直被天下武林所不齿。
　　第一，抢徒。
　　美人谷收徒除了要看天赋，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绝世的容貌。世上能够集天赋与绝世容貌于一体的人毕竟在少数。
　　所以，只要是被美人谷看中的孩子，无论对方是世家子女还是平民百姓，美人谷都会不择手段地将其收到门下。为了防止孩子反抗，师父会用药物洗去孩子关于父母的全部记忆。被选中的家庭从此骨肉分离。
　　第二，试药。
　　美人谷在各地广布药宅，说是药宅，其实是药是毒却不一定，那要视被派往药宅的弟子学的是医术还是毒术。
　　历来，江湖上误入美人谷药宅只有两个下场，一是死，二是半死不活。误入者会被强迫服下毒药，或是得上各种各样古古怪怪的病，药宅主人再据此对症下药。就算运气好侥幸活了下来，经过这样一番折腾，再强壮的人也去了大半条命。
　　所以，江湖上历来有句话“美人谷救一人，必曾有十人因此而死。”不过，江湖本就是如此的。

　　“多谢裴姑娘的款待，天已经放晴了，我们就不打搅了。就此告辞。”顾疏影朝粉衣美人拱了拱手，接着对其余三人比了个跟上的手势。
　　粉衣美人却一旋身，风一般退到门口，将众人的退路牢牢封住。
　　“我美人谷的药宅可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要走的话，至少留下高姓大名。”粉衣美人提高了嗓音，气势凌厉。
　　然而，没有人回答。
　　不是不愿，只是四人各怀心事。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粉衣美人蹙眉苦笑，气势顿减：“算了，我也不想自找麻烦。喝下长天千草后还能若无其事的人，不是我能够留得住的。你们走吧。”
　　众人长舒一口气，飞一般地逃出了荒宅。
　　然而，刚走出没多远，段小荷便重重地扑倒在了顾疏影的身上。众人这才发现她脸色铁青，嘴唇青紫。似乎是忍耐到了极限，她终于张开嘴，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美人谷长天千草果然不同凡响，我竟然没闻出来……”她虚弱地朝顾疏影笑笑，强撑着想要再度站起来。然而，最终还是瘫倒在了顾疏影怀里。
　　“不死，用千机散。”
　　柳不死听到提示连忙赶去找千机散，等拿出千机散让段小荷服下，才猛然意识到刚刚秦子墨已换了个称呼。奈何已失了先机，只得忍下。
　　秦子墨脸上却浮现出了平时只能在另一个秦子墨的脸上才能看到的甜美笑容。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只一瞬便恢复到平时的漫不经心。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顾疏影和段小荷：“事先声明，我们下一个目的地就是美人谷。美人谷可不像药宅。你们如果连自己都无法保护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跟来。虽然千机散是能解百毒，不过我们一共才找到了那么一袋。”
　　段小荷刚刚好转的脸色一暗，铁面很好地掩饰了顾疏影脸上的表情，不过柳不死刚刚看到他的手指明显地一颤。
　　柳不死不想被殃及，抱了虎斑猫靠在飞冰鞍上看天边依然浓密的黑云。
　　段小荷冷着脸，望着秦子墨的眼神中几乎已有火星迸射。
　　“天下学医之人梦寐以求的天堂，就算只有一个人我早晚也会去闯一闯的。如果下次中了毒，那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们费心。”
　　秦子墨苦笑一声：“我只是想提醒你们。你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在以命相搏。”
　　说到“你们”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特意加强了语气。
　　“不用担心，我们会小心的。”顾疏影却只是抿了抿唇，淡淡道。
　　秦子墨上前一步，拍了拍顾疏影的肩膀：“我累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说完，闭了闭眼睛。等他的眼睛再度睁开时，眼中已没有了刚才的重重忧虑，有的只是如孩童一般的干净澄澈。
　　如果能够一直那么单纯善良，多好……
　　柳不死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那声幽幽的叹息，心蓦地一阵抽疼。

　　之后的旅途一帆风顺，顾疏影是个很优秀的家长，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安排下井井有条，众人连淋雨这样的事都没再遇到一遭。众人顺着秦子墨指出的方向一路行去，五天后便远远望见了美人谷。那是江湖上除了天龙教龙吟谷外最神秘也最可怕的所在。
　　仿佛是为了表明自己独特的存在，美人谷方圆十里之内寸草不生，却让人很远就能望见谷内的苍翠欲滴。那焦黑的土壤无声地向众人昭示着擅入者死这个警告。
　　段小荷蹲下身，用指尖沾起一点泥土，放在鼻下闻了闻。
　　“是死亡之土。洒上死亡之土的土地会真正地死亡，寸草不生，几百年也别想恢复。不过，对人没有任何的危害。美人谷大概只是不想被普通人打搅罢了。”
　　“走吧。”她淡淡一笑，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焦黑的土地。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洒下，如一道光幕，给远处的美人谷镀上了一层神秘庄严的色彩。
　　众人牵着马缓缓地行走在焦黑的土地上，神情戒备。所有人都明白，一向反感外来者的美人谷不会这么容易让人进入。
　　在那平静的焦土之下一定还隐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喵——”
　　刚刚还自己走在地上的虎斑猫忽然毛发倒竖，一个劲地望秦子墨的怀里钻。
　　众人立刻停下了脚步。
　　一望无垠的土地上寸草不生，当然也没有什么可以隐蔽的地方。威胁要么来自地底，要么来自天空。
　　柳不死凝神谛听，空气中没有一丝一毫来自空中的震荡。她迅速地将目光收回到脚下的地面。
　　毒蛇……
　　不知何时，焦黑的土地上已经爬满了一条条颜色各异，大小不同的毒蛇。这些毒蛇正以四人为圆心悄无声息地潜行过来。
　　四匹马已经开始不安地嘶鸣，柳不死好不容易才让飞冰安静下来。
　　遇到老朋友了。
　　柳不死皱了皱眉，不知道鬼域毒性没有发作的时候被咬到是不是也一样没事？
　　最后，她决定暂时还是不要冒这个险。
　　“驱蛇药，不知道对美人谷的蛇有没有用，不过先洒在地上试试吧。”段小荷从包袱中拿出一包白色的药粉，以众人为圆心画了圈。
　　此时，那些毒蛇已渐渐围了过来。其中一条红头环蛇竟乘段小荷低头画圈的机会昂起头朝她扑了过去。
　　“啪——”
　　等柳不死明白过来的时候，她的追月镖已钉在了红头环蛇的七寸处。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已经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了吗……
　　“白无常……”
　　顾疏影喃喃地念出了这三个字，难以置信，震惊，失落。
　　众人似乎已忘记了圈外的毒蛇，目光唰地一声齐齐地聚集在了柳不死的身上。
　　见无法再瞒下去，柳不死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小红……”
　　一声凄厉的惊呼响彻长空。
　　众人还来不及从柳不死震撼性十足的身份中回过神来，就见焦黑的地底忽然冒出一个一身紫衣的漂亮小男孩。那小男孩不过七八岁大的样子，粉雕玉琢，煞是可爱。属于那种任何人见了都想上前捏一把的类型。然而，男孩的眉目间却有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逼人煞气。
　　男孩一见到躺在地上的红头环蛇，便立刻犹如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般飞奔过来，围在圈外的毒蛇如见了鬼般朝两旁退去，为男孩让出了一条道。
　　“谁？谁杀了小红？”
　　小男孩那双美目死死地盯着众人，浑身上下涌动着冰冷的杀气，似要将方圆十里之内的一切全部冻成冰块。
　　“我。”
　　柳不死上前一步，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男孩。
　　“上！咬死她！把她撕成碎片！”
　　男孩歇斯底里地大叫着，面目狰狞。随着他歇斯底里的大叫，围在圈外的毒蛇再次如潮水般涌动起来。然而，却只是徘徊在段小荷画出的圈外，没有一条敢越雷池半步。
　　“上！上！上！”
　　男孩一边喊着，一边将一些白色的粉末洒向柳不死。
　　柳不死本可以躲开，但只有她一躲避，那些白色粉末便会落到顾疏影的身上。不想梧桐山上的那一幕重演，她唯有稳稳地站在原地。反正，现在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赌一赌又何妨？
　　那白色粉末散发出淡淡的甜腥味，犹如干涸的血液。那些毒蛇似受到了无法抗拒的诱惑，不顾一切地朝柳不死扑来。
　　追月镖一颗接着一颗如闪电般射出。死蛇在柳不死的脚边积了一地。果然，没有鬼域的力量，普通的毒蛇连近她的身都做不到。
　　“小绿……”
　　“小银……”
　　“小步……”
　　男孩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撕心裂肺。
　　“回来……”
　　最后，他终于闭上眼睛，认命般地发出了指令。
　　毒蛇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狼籍的死蛇。
　　世界刹那间安静得让人窒息，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卷起一些沙尘，呼呼掠过。
　　那男孩如一座石雕，冷冷地站在原地，眉目间是冰冷彻骨的仇恨，那眼神恨不得把柳不死剥皮柴骨，挫骨扬灰。
　　“有胆子的话就到美人谷里面去走一走，不把你毒死，我江惜羽三个字倒着写！”
　　男孩死死地瞪着柳不死，声音冰冷如霜，透着刻骨的仇恨与怨毒。
　　“咻——”
　　男孩拿出一只哨子，鼓足劲用力一吹。几只老鹰从天空中滑翔而下，抓起男孩张开的双臂，将他提上了天空。
　　“我已经撤去了所有的防卫，我在美人谷中等着你们！”
　　男孩的身影缓缓地朝美人谷的方向飞去，渐渐地在空中化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最终完全消失不见。
　　“知道了我是谁，现在想走还来得及。”
　　柳不死淡淡甩出一句，拍了拍身上气味古怪的粉末，牵着飞冰朝男孩消失的方向走去。
　　众人没有犹豫，疾步跟上。
　　远方，太阳正从云层中钻出来，天空，一片耀眼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