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嫁侍卫混成了俏厨子》Starrism

31、第 31 章

　　“对，是张全，他的确是我的杀父仇人，我恨他，我好恨好恨他，我娘死的早，我和姐姐都是由我爹带大的。我爹不仅要当爹，还要当娘，我们家境不好，他却从未亏待过我和姐姐，他是个很温柔的人，他努力经商赚钱，却不是个世俗的人，由于他足够勤勉，我们家里的情况渐渐富裕了起来，日子也过得好了起来，他给我和姐姐请了教书先生，让我俩读书写字，他教我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可那么善良的他，却狠心离开了我和姐姐，”她捂着脸，带着哭腔，将压抑多年的情绪释放出来，
　　“我从没想过找张全报仇，我只想找到我失散多年的姐姐，我想带她回家，可惜命运捉弄人，上天让我遇到了深受重伤的张全。我真的没想救他，尽管爹教我要行善积德，但他是我的杀父仇人，我应该趁那个机会杀掉他的。可是他鲜血淋漓地躺在地上，血从他身上汩汩地流出，冲我伸手，那个样子实在太可怜了，我一时没忍住，就把他救了，他醒来以后，很感激我，认为我是个好姑娘，对我一见钟情。”
　　说道此处，大约她也觉得可笑，摇了摇头。她眼里泪光闪烁，莹莹夺目，“说来也好笑，后来不仅是他爱上了我，我也爱上了他。抛开那些罪孽，他也是个靠谱的人。”
　　“所以你就和你的杀父仇人在一起了？”卫铭抬头，凝望着芳尘的面容，清澈的眼眸里溢出少许不可思议的光芒。
　　芳尘说她救了杀父仇人，这事他倒还能理解，救人的时候，也许你根本不会去考虑你所救的人是何人。
　　可他不能理解的是，芳尘会在明知道这人是自己杀父仇人的情况下，和他在一起。
　　他一向认为自己挺圣母的，没想到还有更圣母的。
　　竟连这种不共戴天的仇也能原谅。
　　芳尘点头，声若蚊吟：“嗯。”
　　卫铭问：“你可真是善良，那你怎么现在又想他死？”

　　芳尘垂头，将左手攥紧，藏在被窝里。
　　尖锐的指尖刺进手心的嫩肉，刺痛让她找回了清醒感。
　　再抬头时，她那双眼睛里充斥着猩红，沙哑道：“因为我的儿子死掉了，一定是因为他，一定是因为他罪孽深重，上天才会惩罚到我儿子的身上，都是他的错！”

　　芳尘是在十年前和张全有了第二次见面的。那时张全冒险进皇宫干了票大的，偷了贵重的凤簪，原本已逃出皇宫，却被自己的同伴背叛重伤，垂死的他遇到了芳尘。那时芳尘长成大姑娘了，出落得貌美如花。
　　张全没认出来她就是曾经在自己手底下逃跑的小姑娘之一。
　　芳尘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血海深仇的仇人。
　　善念让芳尘救了张全，恨意让芳尘始终在复仇边缘徘徊，直到后来芳尘怀了他的孩子，她才下定决心为了这个小生命放下仇恨，重新开始。
　　谁能想到三年前，这个鲜活的小生命竟坠崖死掉了。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芳尘整日以泪洗面，张全怕她想不开，终日在身边陪着她。
　　芳尘对他的恨，就是在那时到达顶峰，她将儿子的惨死全都归结到张全身上。她当真是爱惨了张全，也恨惨了他，当在王府见到奇花的时候，她忽然有了个主意。她对张全的爱让她没办法到官府直接告发张全，但她可以让张全自己暴露。

　　卫铭睨了她一眼，“即是如此，你自己安心即可。”
　　甩下这话，卫铭就转身离开。
　　他觉得已经没问下去的必要了，所谓的真相在茫茫黑暗中被揭露，透着一股凉意。
　　等他往外走了几步，突然刮来一阵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眯着眼睛抬头，瞥见站在房顶的沈栗。
　　沈栗一身红衣与月光交融，说不出的妖艳。

　　卫铭挑眉，问：“你怎么来了？”
　　沈栗飞跃而下，停在卫铭跟前。
　　看似随意地整了整衣角，酸溜溜道：“大晚上你背着我来找别人，我还不能跟来？”
　　卫铭凑到他脸前，将一片梅花脯喂进沈栗，笑眯眯地问：“这么关心我？”
　　沈栗咀嚼着这块点心，腮帮子鼓了起来，“我怕你跟别人跑了。”
　　“我才不会跑，”卫铭展开双臂，撒娇道，“抱我回去？”
　　沈栗好笑道：“你越来越骄纵了。”
　　卫铭伸出双臂，搭在沈栗的腰上，月光将他俩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趁着月光朦胧，沈栗将卫铭抱在怀里，踩过屋顶，飞回房间。等沈栗到达房间的时候，卫铭已经睡着了。小心翼翼踢开房门，沈栗走进去，将卫铭放在床榻上，他居高临下俯视他，恬静的脸庞在月光下格外剔透，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成仙。
　　他轻轻在卫铭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眼中带着缱绻的温柔。
　　那一刻，竟连星星都害羞了。

　　芳尘起了个大早，来到关押张全的地方。
　　她站在屋外，衣裳单薄，身形憔悴。
　　在冷风中站了许久，也没敢出声。
　　其实张全也早就醒了，呆呆地盯着门后的阴影。
　　过了很久张全才开口，沙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是芳尘吗？”
　　芳尘低头盯着自己这双鞋，眼角溢出点泪水，“是我。”
　　“你恨我吗？”张全问。
　　两人什么都懂。
　　芳尘反问道：“那你恨我吗？”
　　芳尘想，他一定恨透了自己吧，恨不能将自己千刀万剐。
　　“我怎会恨你。”张全摇了摇头。

　　他隔着门凝望着那道憔悴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痛楚，却又感觉一下子轻松好多。
　　自儿子死后，他就再没这般轻松过。他还记得那日芳尘从王府回来，脸上带的笑容。
　　她说她好久未见故乡的花了，要是有一两朵可以用来珍藏就好了。
　　于是张全义无反顾偷来了奇花，为博她一笑。
　　当抬头望见芳尘戴的凤簪那刻，他就什么都明白了，娘子这是在算计他呢。
　　芳尘跟他有仇，她恨他。

　　门外的芳尘眸里划过一丝诧异，轻声问：“你不恨我？”
　　“不。”
　　听罢，她微微抬头，眼里划过一丝悲痛，嘴角泛起冷笑。
　　“可我好恨你，”她语气坚决，带着一股子滔天的仇恨，“你亲手杀了我爹，又害得我姐妹二人分别，你恶贯满盈，罪该万死，如今才将你绳之以法，算是便宜你了。”
　　曾经死在他面前的那些人的一张张脸在脑海里浮现。
　　张全感觉大脑传来一阵疼痛，仿佛那些人在向他索命。
　　他有罪。
　　他掩面哭泣道：“我也不想，我也恨曾经的自己，午夜梦回的时候，我经常会梦到我以前杀死过的人，他们问我为什么要杀死他们，猛地扑了过来。他们满脸是血，看起来好恐怖，似乎是在向我索命。”
　　“恐怖？”芳尘觉得这两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异常可笑，她冷笑三声道，“你才是最恐怖的。”

　　张全愣了好久，回过神发现脸上一阵湿润。
　　曾经的他绝对不会想到，未来的他有一天竟然也会因为愧疚流泪。
　　就像现在的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以前的自己会那么坏。
　　抢人财物，盗人金银，还要杀人灭口。
　　其实他不怕死，因为他该死，可他害怕自己死了以后，芳尘也活不下去了。他突然跑到门前，想打开门见芳尘一眼，只需一眼就行，他还想要告诉芳尘，她是一个好姑娘，她一定要好好活下来，可是门从外面上了锁，他打不开，只能用手掌拼命地拍打门，“芳尘，芳尘，芳尘，我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全都是我咎由自取，你千万别怪自己。你还可以再组成一个新的家庭，你还可以再生一个儿子，或者女儿也行，你的丈夫一定会比我还宠你，这个世界并没有抛弃你，你一定不要放弃这个世界，你会幸福的，你一定会幸福的！”

　　芳尘怔怔地望着那扇门。
　　幸福，她会幸福？
　　她忍不住嗤之以鼻。
　　早在她八岁那年，遇见张全那刻，她就注定此生跟幸福无缘。
　　张全爱她，她又何尝不爱，只是往昔的新仇旧恨混杂了太多复杂的情愫。
　　张全的吵闹声惊动了守卫，王府的管家也闻声过来。
　　他瞧见芳尘，并未责备，反而是温声道：“王爷吩咐了，你可以见他，若是你想见的话，我帮你打开。”
　　芳尘没点头，也没摇头。

　　管家只以为是芳尘羞于开口，从怀里取出一串钥匙，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去开门。
　　锁被钥匙钻开的那刹那发出“咔”的一声，声音尤为清脆响亮，仿佛撬动了芳尘的心灵之窗。她眼神忽地明亮，如回光返照般璀璨，连最后一眼都不愿给张全，就咬牙往门边的柱子撞去。
　　小娘子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几乎用了吃奶的劲，没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张全打开门，他原以为自己可以看见芳尘最后一眼。
　　没想到就瞧见芳尘一头撞在柱子上。
　　“砰”的一声，鲜血迸溅。
　　还真成了最后一面。
　　“芳尘！”
　　伴随着尸体倒下的，是张全伤心欲绝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