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
纸人以无声应答。
玉美邀知道，她在听条件。
玉美邀说道：“你放心，我只是想让你在身边保护我，并且替我做一些我这个身份和这个身体不方便做的事。等你大仇得报，我一定即刻放你归去，让你顺利入轮回，我们可以像今天这样，签约、立誓。”
一阵风吹拂过来，穿梭过山林，吹起玉美邀的发梢，也吹得纸人单薄的身体发出瑟瑟轻响。
玉美邀走到纸人面前：“我明白，你生前被骗怕了，不愿轻易信任何一人，但......”她掏出符纸。
“今天我们就合作的很好，不是吗？我本要放你走的，是你自己不肯离去，还执意告诉我这一切。你也知道，我们的盟约一旦签订，便由青天为证，任凭你我二人谁抵赖，都要天打雷劈。”
这次，玉美邀心一横：缠绵病榻就缠绵病榻吧，看来今天最后一滴血也终将交代出去。
她直接咬破了指尖，在符纸上飞快书写着，那些被画出来的带血符文如有了生命般在符纸表面闪耀。
只消片刻功夫，一道金光闪过符篆全身，玉美邀望向纸人，说道：“你看，这契约我先签下了，现在就等你了。”
纸人沉默了片刻，接着，四周树影鬼魅般的婆娑起来。
无故起阴风。野林里的昆虫走兽闻声而动，低沉冗长的嘶鸣由远及近地传来，仿佛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被惊动。
而纸人的浑身开始不断颤抖，玉美邀知道，是她决定好了。
林将军同意了。
渐渐的，剧烈的抖动缓缓归于平静，紧接着一层薄烟从纸人的头顶冒出，在空中幽幽飘转，最后钻入了那张以血书写的符文。
契约已成。
玉美邀启唇，轻念：
“以血为媒，以魂为约。今与立誓，缔此盟契：汝护吾身，形影相随，百邪不侵；吾承汝愿，怨仇得雪，因果不昧！此约既成，天地共鉴！”
言罢，不断散发光彩的符纸被她贴在纸人的胸膛，整张符咒渐渐融入纸人的身体中，直至消失不见。
玉美邀整日冷峻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一份好的交易，就是能让双方都满意、都觉得值得。
她抬起手，细白的指尖沾染着残余的血迹，她用这血迹郑重其事地在纸人空洞的眼眶里各点上了两点血珠。
随之，一层明亮的光将纸人笼罩，在光圈里，纸张糊成的肌肤渐渐变得如活人一般有光泽，无神的眼眸开始缓缓转动。
发丝变得根根分明，胸膛有了起伏的呼吸。
粗制滥造的手脚活灵活现，刻板僵硬的五官慢慢栩栩如生。
纸人，活了。
光晕散去，一个高个挺拔的女子活脱脱站立在了玉美邀的面前。
玉美邀不由感叹：“林将军，你真的要比寻常女子高许多呀。”
林颂涟尝试着舒展自己的双臂，适应着这具新的身体，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面颊五官，随后又尝试开口：“我......”
一切都十分陌生。
玉美邀看着她有些无措的模样，笑道：“你的魂魄是借了纸人做容器，因此现在的模样都是由纸人原本的样子幻化的，包括长相、衣着。不过也并不是全然没有你原先的影子。就比如个子，这纸人的高低原本就到我胸口，如今换我只到你肩头了。”
林颂涟这才有了些许笑意，她对玉美邀道：“玉姑娘，谢谢你。”
玉美邀道：“你我是各取所需，何必言谢？况且还得委屈将军，只能先以我从外面捡回来的丫鬟身份跟在身侧，否则回去后就不好解释了。”
林颂涟点头：“好，我明白。玉姑娘，跟着你，我也更安心。”
玉美邀拉起她的手：“将军也别这样玉姑娘玉姑娘地喊了，可以就如我外祖母那般，用我的乳名称呼——叫我小满便好了。哦对了，将军如何得知我姓玉？”
林颂涟道：“刚才你身边的弟弟妹妹，我认得，之前我还活着的时候曾匆匆见过他们几面。京城就那么大，我班师回朝后难免要出席一些场合，与权贵碰面也是理所应当。”
玉美邀点点头，她又问道：“在其余人面前，我也不方便喊你将军，按照我们玉府的规矩，主子身边的贴身丫鬟都得取个顺嘴的名字。你希望我如何称呼呢？”
林颂涟想了想，说：“就叫……昭雪。”
玉美邀笑着：“好，就叫昭雪。将军，还有几件事我要与你说明。你现在是以冤魂存于阳世间，但这个容器毕竟是纸浆和竹篾做的，不甚牢靠，因此行走坐卧定要小心，切记远离火种。其二，除非由我操控，否则你并无其他作为冤魂的能力，例如擅自去寻仇家报仇。但你安心，若有行动，我定会赋予你灵力。现在誓约已下，往后的路还需你我二人彼此信任，共同前行。”
林颂涟深深点头：“我明白。若贸然行动，便是送他好死，这亦不是我所希望。那贱人费尽心机讨好我、哄骗我，让我信任他、爱上他，到头来为的不就是权利与声望吗？呵，沽名钓誉，衣冠禽兽！那我要让他失去他所重视的东西，然后再送他上路！”
玉美邀看着女子有些变红的眼睛，抬手轻轻拍拍她的肩：“好。”
……
“临熹伯府”的门匾还没来得及换下，但玉家大多人心里是喜滋滋的。
不仅伯府变侯府，几位男主子还都升了官。
只可惜......
哎，三房可怜啊。
三爷好不容易得了个不算低的官衔，可怎么就遇上了这种事呢......
三夫人莫氏哭的眼睛都肿了。
而大公子与六姑娘......
他们正被玉既明罚跪在堂前。
秦湄心疼儿女，求道：“侯爷，都快一个时辰了，你就让他们两个起来吧！再跪下去，晔儿的膝盖可怎么受得了啊！他明日还要去教场习武呢！......”
玉既明板着脸：“这两个兔崽子今日闯出这种祸事，罚跪已经是轻的了！你当母亲的却只知维护，真真是慈母多败儿！”
秦湄光洁透亮的脸颊上挂满了泪珠：“这能怪晔儿与香儿吗？还不是那老三，要不是他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去干什么，两个孩子何至于跟上？还有...还有邀儿！她不是也还没回来吗？！不知她一个女儿家在外面遇上什么了呢！”
莫氏在偏厅陪着变成傻子的丈夫，她远远听到大嫂话里的责怪，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而跪在外面的玉暖香却第一次没有顺着母亲说话：“娘！我都说了，五姐姐是听说她亲娘的衣冠冢在附近，所以才想去祭拜，你怎么可以话里话外给她做恶意的揣测呢。”
玉晴晔跟着道：“就是啊，娘。”
秦湄错愕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们！唉！——”
玉既明叹了口气，道：“这五丫头也是，天都黑了，怎得人影也不见。就算她想祭拜她母亲，好歹也与我们通个气儿。她独自一人离开，这若是传出去，其他人会对侯府有何恶意的猜测。”
秦湄赶紧道：“是啊。”
“爹，何事传出去他人会恶意揣测咱们呀？”
一个清甜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玉美邀回府几天了，众人自然已经认得她的音色。
玉晴晔与玉暖香循声回头，果然见她迈着端庄的步伐款款归来，且她的衣物竟然已经变得干干净净，就和当时葬礼刚结束时一样。
不过兄妹二人也就只惊讶了一瞬，他二人知道这定是用了什么术法的缘故。
不过紧接着，玉暖香便疑惑地蹙起眉：这五姐姐身后怎么还跟着一个高个子的陌生女子？
但是...要说陌生，似乎也不对……她总觉得此人仿佛在哪里见过......
“在哪儿见过呢......”玉暖香嘟囔。
玉晴晔低声问：“香儿，你说什么？”
玉暖香道：“哥，你觉没觉得五姐姐身后这个人好眼熟。”
玉晴晔看了眼：“是吗？还好啊。”
而那边玉美邀已经走到玉既明和秦湄面前：“父亲，女儿擅自离开却并未告诉家里长辈，女儿知错。”她声音轻轻柔柔，一如刚回家那样。
“啧。”玉晴晔一边跪着，一边咂了咂嘴。
玉暖香道：“是吧，五姐姐很能装吧，你瞧她现在，判若两人啊。”
没想到玉晴晔却道：“这声音真好听，五姐姐就该一直用这样的方式说话才对。否则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玉暖香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秦湄对玉美邀道：“邀儿啊，不是母亲说你，你一个姑娘家，夜色浓了才迟迟归来，这传出去可是对你声誉有损的。”
玉美邀眨了眨纯净的眼睛：“不会呀，我自知有错在先，所以刚才回来前特地去德杏斋买了据说是京城里最好吃的糕点，有好多夫人小姐也在那里用晚膳呢。女儿还一一与她们打了招呼。”
秦湄的眉毛略一抽动：“奥...很多夫人小姐都看见你了？她们认得你？”
玉美邀甜甜地笑了：“是我看她们衣着不俗，所以略做拜见。她们现今都知道我是特意出来给长辈买糕点的，都夸我孝顺呢。”
秦湄笑的更不舒服了：“哦......是这样。”
玉既明叹了口气，终究也无法追究她什么，但他的目光望向玉美邀身后站着的高出一个头的林颂涟，问：“邀儿，这是哪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