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堇满地归寂中》堇嚣

82、八十 青祁篇——瑜珈

　　芮国百姓皆知道，芮国皇城在青祁。皇城北部是北极殿，是皇帝上朝，召见大臣，处理国事的地方。而北极殿以外的地方，便是皇城三内。东内为未成年皇子们居住的地方，皇子诞下初日，便会分配一宫给他，皇子便可在宫中居住直至成年后出宫，在宫外自行建造府邸。西内是后宫，便是妃嫔们居住的地方。

　　南内一直是皇帝自己安排的地方，没有固定的身份辈分的人。

　　新皇登基，初纳妃嫔，尚未诞下皇子，因此东内到现在仍是宫无一人居住。大臣们常进觐希望皇帝能尽快开枝散叶，为皇脉传宗接代。

　　然，近来最让皇城上下所有人吩吩议论的却是南内里新来的一个女官。皇帝安排她居于南内惜衿宫，却让她负责教会西内后宫妃嫔们“生活”，她为课程需要安排的所有事，所有妃嫔都需尊办，不得违背。其权利之大，令人咋舌。

　　太监宫女们闲暇时常交头接耳，谁都会生活，皇帝指的“生活”又是什么。在他们办差经过南内时，也常常会驻足张望。

　　每日清晨那女官便会起身，待洗漱完毕便站在院中，她的脚边总是蹲着一只獒。

　　过了不久，便陆陆续续有妃嫔前来，如士兵训练一般一字排开整齐站在院中，等人来齐后，女官一声令下，一队妃嫔便浩浩荡荡地出了宫门，绕着三内跑，第一日只是跑了一小程路，之后的每日加长距离，到后来竟能绕三内跑上一圈。

　　跑步完便各自解散回宫，各自照着女官的要求安排生活，纯嫔会花好几个白天时间学会双面绣，厉妃会一直认真捧着茶壶学会如何沏出又香又好的茶，梁美人也会捧着地图，努力学会辩认芮国地形……

　　到了傍晚，妃嫔们再次集中到惜衿宫，来到惜衿宫内的一间房间内盘腿而坐。房间门上挂着一个牌子——“瑜珈室”，房外还立着一个大牌子，上书“皇帝与太监谢绝入内”。

　　皇帝坐在房外院中的石桌前，如往常一般沏上一壶茶，一边饮着，一边看着奏折，时而抬头看向屋内仍紧闭的房门。

　　偶而会有些许音乐悠然飘出，像是来自大自然的靡靡之音，时而像是树林里欢欣歌唱的鸟叫，时而像是汹涌澎湃的大海的激昂，时而又像是火焰山中滚滚的岩浆，却都是一派清新自然，让人心旷神怡。

　　随着音乐声音的渐落，我缓缓睁开眼，轻然说道：“好，今天的瑜珈课就上到这里，谢谢各位娘娘的到来。”

　　一阵鼓掌声起，我点点头，继续道：“娘娘们要注意哦，回去千万不能立刻饮水吃东西，还有沐浴。一定要等半个时辰以后才可以。”

　　纯嫔笑了起来道：“黎大人每次都要叮嘱这一句呢。”

　　其他众位娘娘也笑了起来，梁美人起身过去拉住纯嫔的手道：“纯姐姐，黎大人这也是尽心尽职教我们生活，希望我们能练好瑜珈，并养好身体嘛。”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这句虽然每次都说，却也是必要呢，只好委屈娘娘们每日听黎堇唠叨这一句了。”

　　厉妃也笑着看着大家道：“原先皇上要我们跟着黎大人学会‘生活’，我还不明所以，不懂怎样才是‘生活’，原来竟是这般。也是，你们看，我们除了偶尔在这宫内散散步外，便是家长里短的，如此的枯燥，且不说身材无法保持，就连身子也跟着不好了。黎大人带着我们日日修习锻炼，倒真是对我们好呢。”

　　厉妃这么一说，其他妃嫔便跟着应和着点头，向我投来道谢的眼神。纯嫔更是过来拉住我的手道：“皇上的眼光真好，不知在哪召了黎大人回来，也真是为着我们着想呢。”

　　我抿嘴一笑道：“各位是皇上的妃嫔，皇上自是为你们着想了。倒是各位娘娘说的话，真是太过抬举黎堇了，羞煞我也。”

　　厉妃拍拍我的手道：“你是名符其实呢。有空到我的宫里来坐坐，我定当好好谢谢你。”

　　其他娘娘也吩吩道：“有空也来我们这耍耍呢。”

　　我笑着点点头，看向窗外道：“天色不早了，娘娘们还是尽早回宫吧。你们也有很多事情要准备的吧？”

　　娘娘们点头赞同，便站了起身回各自的宫去了。

　　我看着走在最前成的厉妃的背景心想，芮烯虽一直未立后，但妃嫔的数量却在他登基后增加很多，而这些妃嫔无一不是有身份家世背景的。芮烯虽不爱她们，却已懂得了如何利用她们的身份。我虽极不喜欢这样的做法，那些妃嫔只是被利用的对象，如此无辜而悲哀。却不能说这样的做法不妥，他是皇帝，每一个朝代的领导者都有他的历史任务，也会有相应的价值观，他这样做，我无可厚非。

　　而厉妃是当朝丞相司展的女儿，司楚的妹妹，身分自是重要。经这段时间观察，厉妃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会使得其他妃嫔附和，想必厉妃的背景在她们当中最不简单，才会得到芮烯宠幸，并封为妃，使得其他妃嫔有所畏惧吧。

　　我站了起来，看了看身上自制的瑜珈服。这是我让凤姑帮忙，扯了块棉布自己做出的瑜珈服。为了练习方便，也给各宫妃嫔做了一套。她们初拿到时还是一脸不屑，大概是练习一段时间后感觉到练习瑜珈的效果，便乐得日日穿着瑜珈服来跟随着练习吧。

　　休息了这么久时间，我便唤了人进来准备了水沐浴。沐浴完换了衣服我走到院中，看到芮烯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看着奏折，微皱眉走了过去。

　　听到我的脚步声，芮烯抬起头，冲我灿烂一笑。我向他行礼，他皱眉道：“我说过别在我面前来这套，我不需要你对我如此敬畏。”

　　我站了起来问道：“怎么今天皇上又挑这时候来了？”见芮烯瞪我，只好直接问道：“刚才娘娘们离去时，可有见到你？”

　　芮烯点头道：“见了，也行了礼，却都是一副拘谨。大概是穿着瑜珈服，一身的闲散，不好见驾，我便打发了她们走了。”

　　我微皱眉，坐了下来。芮烯看着我又道：“我告诉她们，我天天处理奏折，全身酸痛，也来找你学瑜珈，放松全身的，不会有人因此而记恨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