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错亿 月明星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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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师父，您这两日为何不练剑了？”
曾经那个白天练剑晚上打坐的好学生荀良如今只想做条咸鱼，静静地在茶馆里听书喝茶嗑瓜子，“嘘——别打岔。”
“噢。”
上面讲的野史，清霄中兴圣主孝帝哭陵的故事，不知道是不是改朝换代的缘故，现在的说书人是真敢说。
正史里的孝帝那是相当的英明神武，上位之后整顿内政，重视科举，启用韩铮林淳等寒门子弟，削弱世家，革除冗官冗职，任用良将燕回抵御北疆戎族，兴建学堂教化南疆……有史学家用“延清霄国祚三百年”来评价孝帝的功绩，主流学者认为，若没有孝帝，清霄三百年前就该亡国了。
总之，孝帝和他那个只知炼丹修道求长生的老子是大不相同，而孝帝这个十佳皇帝唯一的污点就是他这个皇位来的有点耐人寻味。
仁太子与肃王姬和都是皇后所出，而当时还是思王的孝帝姬敦排行老二，生母是个宫女，已经去世，三皇子幼年夭折，四皇子与五皇子差不多，都在朝中没有根基，只不过五皇子身后还有一个皇后，娴妃荀婉之子六皇子才三岁，而且荀家一向不参与皇位之争。
后来，也就是曦合借剑后的一个月内，京城局势天翻地覆，太子薨逝，文帝驾崩，于是出现了一个立嫡立长的问题，这个嫡便是姬和，五皇子姬和一向志不在此，独来独往，出趟门连护卫都不带几个，更别提在朝内经营什么势力了，皇后一派到是想转而扶姬和上位，但事情发生的突然，人远在离京城几千里地的太华山上，想扶也得先把人接回来再说，立嫡和立长两派僵持到姬和回京，结果姬和回来说了四句话让立嫡派傻眼了。
“兄长有帝王之才，吾不及也，愿赴昆仑苦修，为父兄祈福。”
孝帝登基，封姬和为亲王，派亲兵护送姬和去昆仑苦修……
但——是——
眼前说书人讲的比史书上说的更有意思，孝帝哭陵，哭的是文帝和仁太子，哭陵这一段是高潮，讽刺了前面孝帝弑君弑兄的行为，没错，弑君弑兄，世人以为，虽然仁太子一向体弱，也不至于死得如此突然，而文帝死的就更巧了，太子死了，仅剩的嫡子又不在京城……如果只是弑君弑兄这种老套的剧情还不足以引起荀良的注意，重点是说书人提到了一个人，清霄文帝时期任礼部尚书的荀清荀明治，也就是第一世的父亲。
据说书人所言荀清虽然没有参与孝帝的计划，但事发后他生生地被人拉下了水。本来这荀家是打算观望一下再下注的，毕竟荀家是在京城经营了几百年的世家，不管哪个践祚，荀家都能继续自己的富贵，但姬敦手下有个狠人，也就是后来的都御史林淳林大人，林淳，字子厚，这个人真是人不如其名，手段狠辣，睚眦必报。
林淳此人是说书人最喜欢编排的人之一，因为他的故事实在是太有料了，他后来的所作所为不必多言，只他身世这一条就足够令人说道的了，林淳本来叫荀淳，最广为流传的版本就是丈母娘和女婿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带来的历史遗留问题。荀良觉得这样尴尬的身份极有可能是这位酷吏后来发明诸多变态刑罚的重要原因，由此可见，一个良好的家庭环境对孩子的成长是多么重要……好像画风拐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
言归正传，台上现在正在讲的便是《林子厚设计，荀尚书误入富宁殿》
“……此时富宁殿内竟无一人把手，宫女太监侍卫皆不知所踪，荀尚书见状，突然明了前因后果，心道:不好！中计了，转身就要退离富宁殿，便听得一阵脚步声，这荀尚书自窗棂子往外那么一看啊……您猜怎么着？啪——原来思王已派人包围富宁殿，正带人朝此处赶来，殿前空旷无遮挡，若此时出去，正与思王党撞个正着呀，这荀尚书只得退回富宁殿，另寻他法，慌乱之间，一个人——出现了，不错，此人身着绿官袍，面如冠玉身姿风流，正是之前引荀尚书过来的殿中御史林子厚……”
“是你？”荀清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之人，一时间连躲藏都顾不得了。
林淳依旧摆出那副干净的笑容，只不过这笑容在此时此地有些讽刺，“不错，是我。”
“我荀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么做？”
“确实待我不薄，要怪就怪你们识人不清，”林淳踱至荀清身前，拍了拍肩，“堂兄啊，一个没有荀家血的狼崽子养不熟的。”
荀清怒指林淳，“你明知……”然而外面的吵嚷声渐近，荀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个沉稳从容的荀家掌舵人又回来了，“罢了罢了，你想做什么，冲我来，不要牵扯荀家。”
林淳闻言，笑出声来，“堂兄放心，您只是个小小的族长罢了，我对您做什么？荀家不是号称百年清誉吗？一个弑君之罪应该担得起吧……”
“你！”然而多说无益，荀清拂袖往外走，“我会自裁谢罪，你且放过荀家。”
林淳也不急，冲着荀清的背影道:“就算你死了我也照样能将脏水泼到荀家身上，事到如今不是你如何，而是我要你如何，堂兄，你还看不明白吗？”
荀清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停下，叹了口气，转身问道:“你待如何。”
“早该如此，你要是再不答应我只能让娴妃娘娘来劝你了。”
“婉儿她……是了，这宫里的布置有她的手笔吧……”荀清知道林淳计划周密，自己早已退无可退，只得妥协，“你比我强……”
……
“荀良……”
不知姬和是何时来的，已在荀良身旁坐了许久，这种史事比较枯燥，鲁弛又不知道上哪玩儿去了。
荀良从种种猜测中回过神来，乍一听姬和唤他，有些恍惚，看了着姬和，指着自己问道:“你……是在叫我？”
“嗯，”姬和注视着荀良回答。
“果然应该起个字，”荀良喃喃自语，重名的烦恼啊，“喂，下次叫我的字……”想起自己那个随便的字，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寒树就寒树吧，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
姬和答了声“好”。
台上说书人已经讲完，下了场，下一场是片儿书《清歌一曲和良人》，看样子挺热门的，还没开始就座无虚席了，比刚才那个说书的受欢迎多了，荀良自觉无心听台上人表演，就不占着这好位置了，逆着人流往外挤，姬和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大堂里很热闹，但这两人身周好像有真空钟罩似的，隔绝了外界的吵嚷声。
最终，还是荀良打破了沉默，“你说……他讲的是真的吗？”
姬和没有立即回答，好在荀良也没有一定要个答案的意思，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怎么觉得这段野史比正史的逻辑还要合理？这荀家到底是因为六皇子的缘故被猜忌而外调，还是因为目睹弑君才被贬黜？”
孝帝登基后，追封生母为慈宁皇太后，封娴妃荀婉为贤德皇太后，贤德皇太后将六皇子被贬为庶人，令其回归荀家。
清霄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为防止结党营私，世家中只能有一人担任三品以上要员，其他人入仕至多六品，彼时还冠着荀姓的林淳以此为由，将荀清贬至潮州，荀家迫于林淳之势，只得跟着南迁，八年后，荀清病逝，一说是岭南瘴气侵蚀之故，一说是被贬后心郁成疾，总之是个下场凄凉的。后来荀家几个有能力的后生想通过科举回到京城，重振荀家，但都没有那个才能，名次不好，又没有上面的人帮持，顶多就是任个八九品的小官，到是荀清那整日寻花问柳的三弟最后做到了礼部侍郎，将荀家接了回来
荀良想起史籍上描述的荀家衰败光景，有些感慨，“其实我的第一世在荀家没落之前就投胎转世了也挺好的，生前享富贵，死后长清净，死得恰好……”荀良说完才想起身边这位是第一世的故友，见他脸色不太好，及时止住话头。
两人回到院子里，荀良觉得气氛有点儿尴尬，没话找话，“你为什么不愿继承皇位？学荀令才，不愿继承家业，一心求仙问道？”
姬和没有回答，有些迟疑，问了荀良一个问题，“你……你说，他怨否？”
荀良没有跟上姬和的思路，什么怨不怨的？
“他合适，我不合适……”
“？”这思维咋这么跳跃涅？什么合适不合适，这让我接什么……
“你适合什么，修仙？”
“他的人说，魔种来自，昆仑。”
“他的人？”他是谁？“你是说……你二哥，孝帝？”
“嗯，无相是魔种，带走了……令才，昆仑是线索，我没找到，但遇到了，机缘……”
噢，荀良明白了，当年无相和荀令才的尸体一起被曦合困在了太华，而姬和可能看到了什么，以为荀令才被无相劫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听说无相来自昆仑，所以就去昆仑寻人，估计是在昆仑遇上了什么隐士高人或者武功秘籍之类的。
不过，机缘这种东西是修士的隐私，荀良不方便打听，“行吧，你说话不方便，不用和我说这么多。”
姬和见荀良没有听的心思，也就不再说，“好。”
怪不得，自打遇到姬和后他就一直罩着我，原来和荀令才这么铁，看溯世书的时候没觉得怎么着啊，难道是我跳的太多，漏了什么关键？还是说从荀令才的角度看不全？也是，估计皇后和那些下人的心思都用在了他兄长身上，养成了这么个孤僻的性子，出个门连侍卫都不带几个……“话说你和荀令才关系挺好啊，皇位都不要了，就为了寻人……”
……
因果之道，当真玄妙。
正所谓，前因之果，变后因，后因之果，尚未明，因因果果何时尽，因果交缠已不识，到头来，谁又解得清？
寂静的夜里，一个心怀愧疚之人喃喃自语，“我……欠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错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