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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苏秀才的喵小姐(六) ...

  •   苏怀庸还在思考着回京的事,一道圣旨却让整个小镇炸开了锅,好好的一潭清水,被硬生生的搅浑。

      圣旨来的时候苏怀庸还在逗自己的猫。
      门口却被太监、侍卫、地方官员围了个水泄不通。
      只听见那太监尖利而滑稽的声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卫国公世子苏秦,伊父罪臣苏裁,适时任兵马大将军驻守定山关,定西将军黄诚退师长西城,苏裁竟通敌卖国,致定西将军及一众悉数壮烈殉国,本将革职并拿解来京治罪,苏裁竟然脱逃。卫国公苏昱适时将功抵过,任兵马大将军一职,大破敌军,卫国有功。而卫国公世子苏秦任定西将军一职,于常县一战屡立战功,英勇善战,……而上宽怀恩悯,既往不咎,宣卫国公世子苏秦承袭卫国公,赐号忠定!即日回京复命!

      钦此!”

      苏怀庸神情恍惚,脸色苍白,跪在地上久久地没有动静。

      “卫国公,还不接旨?!”为首的公公眯着眼,笑容满面,“莫不是高兴傻了?”

      苏秦扯了一下嘴角,他以为那些人终于是放过了自己。结果一道圣旨又打破了他的幻想,不管他将自己看做什么,他们却只想自己当那个灾星苏秦。
      战事已经过了四年,他当时还抱着天真的幻想,经此一战,能够洗清他苏家的名声,可是皇帝的圣旨一直没到。
      而如今怎么就来了?

      他冷笑着,“谢主隆恩!”

      这小镇何曾见过这样的仗势?
      地方官员们见到苏秦竟然还冷笑接旨,都是冒了一身冷汗。

      而虽然害怕于这样的仗势,小镇里的人却也是密切的关注着苏家的动静。
      前几天还妄图与苏怀庸结亲的吴家更是大门紧锁,完全不敢吱声——那可是皇都灾星!苏秦!
      要是早知道他怎么会为了女儿的任性去招惹那个秀才!?

      而比吴家更紧张的,还是留燕林。
      她眯着眼睛,躲在街角,围观着这些官员,太监,侍从们的一举一动,面带厌恨。

      然后又拎着自己的小篮子,低着头快步离去。

      李晴已经知道苏家的动静了,皱着眉,抿着嘴,站在家门口,似乎正在等她。

      “娘?”

      “不管我们的事,进去,不要再想了。”

      “苏先生活不久了。”李晴喃喃自语。

      留燕林瞪着他,“不许再说了!”

      “苏先生胸怀天下,是最公正忠直之士,根本就不是……”

      留燕林拽着李晴的胳膊,把他拖了进来,又紧紧地关上了门,上了锁。

      “你考学将近,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你好好复习,苏先生的事他自己能解决——况且又不是什么坏事?”

      留燕林此刻有些后悔,她当初为什么要给这小兔崽子讲那么多朝廷之事,他果然上心了。不过同情归同情,苏秦有自己的命,谁都救不了。
      那赐号完全就不正常,和以往其他大臣的赐号完全不像……反而,更像是谥号。
      “你记住,之后不许说自己是苏秦的学生。还有,我可能不久要出远门。这几年我攒的银子,这里有一千多两现银,然后多宝钱庄我也有存,几万两还是有的。不到万不得以的时候,不能动用,你知道吗?”

      “娘,你要去干什么?”李晴的手有些颤抖,不肯接她的银子。

      “不管我要干什么,这都和你没有关系!”留燕林掰开了他的手,将银票塞到他手里。
      她十二岁的时候被李晴娘救下,为了报答她,答应将李晴抚养长大。
      别人只知道她是县太爷小姐买来的奴婢,不知道她其实是被朝廷通缉了多年的守云山庄的小姐。
      “如果以后有人问起你娘去哪了,你就说已经回老家改嫁了——我将你抚养成人,已经报答了小姐的恩情。我已经安排妥当,他们是找不出漏洞的。”
      她这几年一直暗中笼络旧部,各路棋子安排妥当,她耗尽十年,躲在这个小镇,重整羽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向这个朝廷报仇,取这皇帝的狗命。
      他想吞并整个江湖的势力,划归己用,实在是太多天真,其实已经树敌无数,而现在也是坐立难安吧?
      李晴站在院子里,面带愁容,看着留燕林挖开了桂花树下的盒子。

      “娘?”

      留燕林没有回应,只是拿着那个盒子,“晴儿,我的真名,是留燕林。你以后万不可对别人提起,知道吗?
      我儿天资聪颖,又博闻强识,一直让你躲在这样的小地方实在是万不得已,如果可以,我一开始就该把你送到京城,那里才是你该呆的地方——所幸这样的小地方,还遇上了苏先生这样的人物。
      你日后一定会在官场有所作为——你也一定要当个好官,知道吗?”

      李晴的泪水盈满了眼眶,却倔强的不让它滴下。

      他大概知道娘要去做什么,他知道娘有不少的部下。
      也猜得出这都是江湖人士。
      而最近朝廷与江湖的关系愈发恶劣,各处也有过不小的反抗,但是经过血腥镇压之后,江湖各方势力似乎有所妥协,但也向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李晴一夜没睡,而娘也离开了家里,或许不会再回来了。
      他的眼睛有些红肿,推开了大门,天色还有些黑。

      “李晴,是你啊——你娘呢?”绣坊老板娘有些意外。

      “她回老家探亲了。”

      “这样,你眼睛咋了?”

      “没什么,就是昨天书看太晚了……”

      “那你要注意了,别太费眼睛,对了,苏先生是回京了吗?”

      “大概是的。”

      绣庄老板接过了他手里的绣品,李晴看着手中的绣片,眼里带了几分不舍。
      但是他绝不能成为娘的拖累。他垂下了眼睛,终于是松开了手。

      “还真是没想到……苏先生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但他这人和传言中的一点也不像。看起来和我们没啥区别。那个‘灾星’传言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李晴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难看,“我不知道,但愿先生回京后能安然度日。我们以后可能不会来送绣品了,我之后要去考学,也会去寻亲,我们就搬离这边了。”

      绣庄老板有点伤感。
      一下子,苏秀才要走,李晴一家也要走了。听说富商王老板也要举家搬迁了呢!最近正在典当宅院与家具。

      小镇里的人都对苏秦的真实身份感到了十万分的惊奇,谁也没想到,小镇里这个迂腐又穷酸的苏秀才是京城曾经有名的国公世子。
      后来也是有名,但是却是“灾星”之名广而流传。

      这样一来,喵小姐的惊奇之处,比起苏秀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苏秀才哦不,现在是苏秦国公爷了。他的事成了小镇人们茶余饭后最合适的谈资。
      有的人甚至怀疑,“喵小姐,难道是之前老国公爷的猫?听说国公爷的猫惯是会享受的,吃穿用度无一不比平常世家小姐公子的来的差。”
      “那也难怪这猫最喜欢美人,还最喜欢闻香楼的玫瑰酿——你们听说过吗?会品酒的猫,梨花酿还是不喝的!”
      “只是这国公世子,当惯了世子,竟然也能耐得住这窘困的秀才生活,真是奇怪啊!如果是我,能享受那样的富贵日子,灾星名号又如何?”
      “谁知道呢?他都是皇都灾星了,也是不相配过去那样的生活了——话说王老板咋也要走?”
      “王老板那是寻到了门路,要去京城发展呢!”
      ……

      苏秦听着这样的谈论,放下了帘子,安安稳稳的靠在车窗上,抱着喵小姐,叹了口气。
      又坐上这辆马车了。
      过去他是不懂,但现在看来,这马车奢靡豪华,比起皇家出行所用的,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家那时虽然盛宠,但也是引起了皇家深深的忌惮啊……
      “启程。”苏秦冷着声吩咐了下去。
      皇帝惯是会拿一颗甜枣加一个大棒的招式糊弄人。
      看起来是在表彰苏家忠烈——但也将他们苏家打上了标签。是将功抵罪,不是一直忠良的,而天子胸襟广阔,不计前嫌。

      喵小姐似乎有些不舍——这猫竟然还会有这样的情绪?
      苏秦无奈了——养了这么多年,它竟然不对自己这个主子更加服从,更喜欢的是李晴那个孩子。
      他来到这最大的收获就是李晴了,这个孩子心有明月,智若诸葛,除了出生稍低了些,以后也是为官宰府的人才。
      他若是堂堂正正的国公爷,那他自然会举荐李晴,并将他收于门下。
      但现在,以他苏秦的名号,沾染了一丝关系,那也是拖累。
      况且,“忠定”,“忠定”,怎么这么像谥号?
      与那些蛮人的战役又是耗光了过去好几年的储备物资。他观那些侍从太监,却仍身着华服,靡费异常。
      皇帝现在的国库应当是相当空虚吧?
      怎么?是盯上了他苏家的存蓄?
      是明枪还是暗箭,躲是躲不过了。
      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林燕,你现在就是我招来的舞女——和我们王家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留燕林靠着马车,笑了,“不愧是王家,还有些手段,我还以为,你们在那样的乡下小地方待久了,性子都磨没了。”
      □□扫了她一眼,略有忌惮,但以为只是个女人,他多少还是有些轻视的。
      “身契你收好——是个死掉的舞女,我已经处理妥当了。到了京城,你就自寻落脚的地方,与我王家再无瓜葛。”

      留燕林没有回答,只是掀开了帘子,望着马车外的景象——这个小城她终于是要离开了。

      或许,把王家一起捆上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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