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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42【古代】 ...

  •   四月初十,大梁,青州府城。

      勇进军大营内,十余位将领打扮的人聚集在主帅衙门里。坐在主位的是一个面貌威严的中年男子,他就是当今鲁东的反贼头子,周良。

      周良身后挂着一副巨大的鲁东全境舆图,上面被人用朱笔标了好几道标记,看得出是官兵进攻的路线。

      自青石关被破以来,战事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月,虽然周云淡成功带回了官兵佯退的消息,但仍然有很多地方来不及应对,猝不及防遭到攻破。

      皇太弟从紫荆关入兖州,又从兖州一路打上青州,由于他那边没有发生消息泄露,闪电奇袭的战略很成功,所以迅速占领了蒙阴、莒县、诸城。青州南部大半失陷。

      熊罴军从青石关入,下了临驹,直奔青州府。如今已经围城十天,却围而不打,估计是在等着会和虎贲,一举拿下。

      情势危急,勇进军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周良揉了揉额心,连日操劳,他实在有些疲惫不堪。

      “说说吧,都有什么想法。”

      各将领当中,只见坐在首位的周云淡嘴巴一张,就要开口。

      “你先别说。”周良忙道,“听听其他人怎么说。见夷。”他点名自己的二儿子。

      周见夷看看他爸,再看看他哥,半天支吾了一句:“……我赞同大哥的想法。”

      周良:“……闻希呢?”他又点名三儿子。

      周闻希:“我赞同大哥……”

      “抟微?”四儿子。

      周抟微:“我赞……”

      “好了好了。”周良哭笑不得,“你仨就当你大哥的应声虫吧。其他人呢?”

      他又问了一圈,帐篷里的诸位却一个个变成了锯嘴葫芦,说不出个二三五来。

      就在半个月前,情势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周云淡一说出自己的建议,是要被满座群嘲的。

      因为,他的建议是——

      “为今之计,只有受招抚而退莱登。”

      从知道围魏救赵不奏效的那一刻起,他就认定,周氏能走的路有且只有一条,就是赶紧收缩军队,回到莱州和登州,凭借水师自立,休养生息一阵子,来日再图大计。

      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勇进军根本打不过官军。

      勇进军不但人少,而且多半农民出身,士兵纪律散漫。其实,周云淡觉得自己这伙人更像“大寇”,还不到“反贼”的程度。

      这是多么简单、鲜明、充满理智性的建议,却没有被人接受。因为勇进军的高层军官多为“豪杰”,每个人都很有热血,像这样不打自退,他们接受不了。

      什么是“豪杰”呢?前面说了,鲁东民风彪悍,有结寨自守的风气。这些自己抱团的山寨、庄园、坞堡等等,通常都很不服朝廷,不愿意受官府的管辖。

      他们自给自足,自我管理,不交税,自己训练打手防卫寨子,还跟漕帮等江湖黑、道有勾连,偶尔出去干一干“劫生辰纲”“刺杀贪官”之类的大事。他们的头头就被尊称为“绿林好汉”、“江湖豪杰”。

      周良起家初期,名义上是个富绅,实际上就是个“豪杰”,因为干了一些大事,吸引周边的豪杰来投,慢慢也就坐大了。

      这样一支由豪强组起来的队伍,一大好处是凝聚力强,军官素质颇高,都是见识过世面且很能打的,不是魏将发那种纯纯的草台班子。

      但也有个很大的缺点,就是高层军官有点不服管教。周云淡把道理摆得再明白,他们还是不认头,非要打一打。

      现在让人家围城了,他们才认真考虑起接受招抚的事。但这个时候,兵将和武器的亏损已经很严重了。

      周良挥退了诸人,把周云淡单独留下。

      “阿云,跟我说实话,你真是这么想的?”

      周云淡点头,“爹,接受现实吧,这是当下唯一的退路。”

      周良道:“本以为那围魏救赵之策已是万无一失,孰料半路又杀出个皇太子。身为末日之君却如此英明神武,这皇太子生得不合时宜啊!”

      周云淡道:“我也曾以为那个计划天衣无缝,但也许,世间的事总有例外吧。新君峥嵘已显,我们必须暂避锋芒。”

      “你确定这事可行?官兵势大,能接受和谈?”

      周云淡笃定道:“既然新君不是个糊涂蛋,就势必能接受。他不是毫无顾虑的,官兵必须在勤王军赶到北宁之前回师。”

      “那就非要和谈吗,如果我们撑到他们回师呢?”

      “爹,你有没有想过,勤王军开动之后,一路耗费无数粮草,赶到北宁却发现无仗可打,他们肯罢休吗?战争的消耗就要靠战争收回,不打一场的话,岂不是太赔本了。”

      “你的意思是,勤王军发现北宁守住了,就会请战鲁东?”

      “八/九不离十。”

      “好吧。”周良长长地抒了口气,“可是,可是……”

      周云淡知道他在为难什么。

      “爹是怕退至莱登之后,不但没能休养生息,反而会自我消耗吗?”

      周良道:“唉,你也知道那群莽汉的德行,可以打江山,却不能治江山。如果咱们没了外敌,只一味地龟缩理政,怕是要出岔子呀。”

      “儿子明白,可这是勇进军必须要过的一个槛。”周云淡道,“过去了,则九天揽月指日可待。过不去,那早死晚死都是死。”

      “……好。”周良的眼神终于坚定起来,“阿云,放手去做,爹给你兜底。”

      周云淡一笑,匪气横生,“爹,我可不是全无把握的,走,带你看个好东西。”

      他带周良来到自己院子里,走向一处偏僻的厢房,让人奇怪的是,这里明明不是要地,却有重兵把守。

      进了厢房,只见里面用铁链拷着一个癞头麻子脸的男人,畏畏缩缩的气质,一看就是做惯了下人。

      此人见到周云淡进来,猛的一激灵,哭丧着脸说:“我说了,能说的我都说了,你还要干什么?”

      周云淡让人搬来两把椅子,大刀阔斧地一坐,“把你那些话,再对我老子原原本本重复一遍。”

      ·

      四月十五,青州城外军营中。

      这天上午,连日紧闭的城门突然开开一条缝,一支骑兵扛着旗来到了官兵营寨的门外,送上那封指名道姓要见晏灯的信。

      这几人离开的时候,还哈哈大笑道:“我们少将军说了,不来是怂狗!”说完就打马而回。

      此时,统辖熊罴和天火两军的主将是卫凝,所以对方这越过主将不找,却只找一个护卫的做法,让全军高层都觉得很奇怪,纷纷劝皇上不要赴约。

      凌青鹭也觉得奇怪,甚至猜测对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他决定无视这封信。

      怂狗就怂狗,反正狗的是缁衣卫晏灯,和他大梁皇帝有什么关系?

      但是到了傍晚,另一封快马加急从北宁递来的信,让他不得不改了主意。

      捎信的人是个文弱书生,秀气的面颊被一道横贯左脸的伤疤破坏,平白显出几分阴鸷。他自称叫杨杰,是不渡书楼里为海计做事的寒门学子。

      他捎来的是一封谢秉和海计的联名信,里面有凌青鹭留给谢秉的私印,也有海计的沉舟先生印。

      此人笑嘻嘻道:“谢大人说,印信什么的也靠不住,陛下只消看一看草民的脸,就知道草民的身份。当日北宁守城时,在下绝望之际口出妄言,被海先生教训了一顿,世上再无第二个人有这样的伤疤。”

      凌青鹭知道这件事,在去找海计的路上,谢秉同他讲过,守城的时候有个书生扰乱军心,被海无算一刀破相了。

      他一边展信一边道:“毁伤发肤,不是小事,你对海先生可有怨言?”

      杨杰道:“最初自然是有的,但回头一想,这样也好,从此就不用费心去考科举,也不用琢磨着怎么娶媳妇了,只专心跟着海先生做事,下半辈子也不愁什么。”

      说罢,他对凌青鹭长跪道:“北宁一战,亲眼见证绝处逢生,让草民心境大变。陛下和海先生就像是草民的再生父母,感激涕零,无以言表。”

      凌青鹭知道,这话的可信度只有三分。此人是个舍得下脸皮的投机者,只怕是见到皇帝大权在握,海计即将复出,才巴巴地要当狗腿。不过看他的神情,不记仇是真的不记仇,谢秉和海计都敢用他,想来是有一番原因的。

      “你起来吧。”他端茶坐回椅子上,一边呷了口茶,一边读起信来。

      读到一半,茶盏重重墩上桌子,撒出半桌的青绿。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海计赋闲了三十多年,却并不是躲进小楼成一统。这三十年来,他生财有道,先是把自己打造成了大富豪,然后利用这些钱在全国各地开办书楼,接济寒门。实际上,他利用书楼笼络了许多寒门为他做事,广探天下消息。

      自然,寒门微弱,不可能探听到一些“有价值”的消息。好比王守衷妻儿的事,就绝不是普通的寒门学子能够得知的。用寒门来做探子,似乎有些异想天开。

      但海计要探听的也不是什么阴司隐秘,而是哪里又遭了灾、哪里的土地被侵占了、哪里粮价不稳、哪里盗匪横行……

      大部分寒门是耕读出身,对当地民俗十分了解。这种地头上的事,问县吏问不出实话,问泥腿子对方又讲不清楚,只有问寒门才是最靠谱的。

      久而久之,他手中的消息渠道越来越多,便也不止是知道民间的事了。

      他给凌青鹭捎来了三个消息。

      第一,蜀中勤王军已经知道了北宁大胜,结果不但没有退兵,还加速向北赶来。凌青鹭必须赶快率兵回师——哪怕只带回五万兵也行——以震慑赵和。

      第二,关于周家,有一桩扑朔迷离的秘事,需要凌青鹭想办法证实一下。

      第三,北宁这边抄家大计进行得很顺利,那些京官果然无一不贪,至今已经抄出五百多万两非法所得,等到全部抄完,预计可达九百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让凌青鹭心中一颤,但谢秉在信中说,这还只是京师达官贵人财富的十之二三。

      他没有查抄那些公侯门第和武职勋贵,勋贵都是积富之家,这年头的武职又格外有油水,如果查抄起来,没个三千万是打不住的。

      当然,凌青鹭不可能对勋贵下手。打文臣是整顿朝堂,打勋贵就是自掘坟墓了。

      抄家进行得很顺利,只是中间横生了一桩波澜。

      内阁首辅何昌酩家,有个叫何癞子的管事,逃出北宁往南报信了。

      北宁被锁得铁桶一样,就连各方探子都寸步难行,何况一个不起眼的家丁?他是怎么从重重封锁的北宁城跑了的,莫非还能长翅膀不成?谢秉笃定,必定有人在背后相助。

      海计更是大胆推测,这襄助者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皇帝眼前的周贼。

      看完信,凌青鹭知道,自己必须要赴这四月十六之约了。

      ·

      四月十六当天。

      青州城外,每隔十里设一长亭,第一座长亭就在城门不远处,在城墙和官军连营的中间。

      为了给皇帝造势,全军直接列阵压到了城下,黑压压的大军传递着一种无声的警告。

      凌青鹭率领百名轻骑,来到长亭之外。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只来了一个人。

      周云淡一袭黑袍,倚坐在亭中栏杆上,悠哉悠哉地饮酒。从凌青鹭手里抢来的那把红绣刀,就嚣张地挂在他的腰间。

      凌青鹭走上前,刺了一句:“阵前独酌,视数万大军如若无物,周土匪倒是一副好胆识。”

      很正常的一句恭维,可他偏偏用了个蔑称。单听语气,还以为他喊的是“周少将军”。

      周云淡抬起眉眼,朝他看来,“匆忙结阵,携数万大军赴一人之约,晏狗官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很好。一个笑话一个莽,一个笑话一个怂。

      凌青鹭的视线转移到红绣刀上,“提上这柄刀,又着一身黑衣,很有几分缁衣卫的模样啊,怎么,您是打算弃暗投明报效朝廷了?”

      周云淡扯开嘴角,抻了抻脖子上的筋,长腿一跨从栏杆上跳下来,“狗官,别废话了,说正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042【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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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对不起了大家!我努力失败了,这篇文在走解v流程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