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鹭起》量子星星

42、041【星际+古代】

　　负责安排这场考试的老师，正是报名当日有过一面之缘的老头，名字叫陈烹世。

　　他对凌青鹭两人点点头，语气公事公办，“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跟我来。”

　　随后，两人被引入了一个圆形房间中。

　　房间正中心是一方讲台，四面是环绕的屏幕。陈烹世在光屏上操作了几下，只见前方有三块屏幕同时亮起，三个包间的内部景象展现出来。

　　楚良骁、隋冰夷的面容分别出现在屏幕上。另外一个包间则是来自仲裁庭的各个大佬。

　　“隋冰夷？”同样能看到其他几面屏幕，楚良骁挑眉，“想不到一心埋头于研究的琴道女神，竟会亲自来观看这么一场不起眼的新生入学考试。”

　　“楚少阀不是也来了吗？”隋冰夷没有解释，又跟仲裁庭的诸位分别打了声招呼。

　　三个屏幕里的人各自寒暄过后，就将视线投注于凌青鹭身上。

　　凌青鹭已经从陈烹世口中打听到这几人的身份，他问候道：“少阀主好，隋师姐好，各位先生下午好。”

　　他的语气温和，搭配君子端方的仪容和气质，给人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

　　“在下苦于缺乏修道资源，又记忆全失，只有三门道术拿得出手。所以想出售道术，换取一点海晶，谢谢各位的捧场。”

　　他刚说完，楚良骁饶有兴趣道：“这三门道术无一不在顶尖之列，如果去参与评级，至少不下于三星，梅花三弄更是有可能达到五星。你怎么不多宣传宣传，给自己造造势，到顶尖的会场上去拍卖呢？现在这样也太寒酸了。”

　　“少阀主谬赞了，我只是想换一些资源，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对了，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各位能帮帮忙。”

　　“哦？”

　　“我知道少阀主手握大权，隋师姐在学院中颇有影响力，诸位长官也各有管辖的领域。所以想请各位帮忙压制一下言论，不要让记者将这场考试的内容传播出去，也不要让论坛中再有提到我的帖子。我实在不想扬名。”

　　楚良骁看他半晌，沉沉一笑，“只听说过费尽心机扬名立万的，还没见过千方百计隐姓埋名的。好，我答应你。我想隋学姐和诸位长官，也一定很乐于配合你。”

　　事实上，凌青鹭不想出名的态度正中他们的下怀。他这个人太蹊跷，身上的怪异之处太多，他们还需要进一步观察他的底细。

　　凌青鹭颔首，不再废话，直入主题。

　　他将三张道术认证书展示了出来，“这道术虽然注册了版权，但还没有参与评级。听说今天有道术研究部的长官在现场，不知道能不能为我们做一个临时的评级？”

　　他说完，耐心等了一会儿。

　　不久后，仲裁庭的包间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刚才观看比斗的时候，我们几个老家伙就讨论过了。秋风词四星，酒狂三星，梅花三弄五星。你若去做正式评级，大抵也是这个结果。”

　　凌青鹭点点头，“那就从三星的酒狂开始吧，起拍价十克钻晶……”

　　他话音未落，小桑就叫道：“我出一百克！我说，你看不起谁呢。”

　　一百钻晶，那就是一百万彩晶，许多修道者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晶。但很快，隔壁仲裁庭包厢又有人喊出了三百克的价格。

　　楚良骁没有参与争夺，小桑和仲裁庭里那位你来我往了一阵子，最后是仲裁庭大佬以七百钻晶的价格成功拿下。

　　随后是秋风词，四星道术，起拍价直接定在五百钻晶。

　　这次是隋冰夷最先开口，一口叫到两千钻晶，任谁都能看出她势在必得的心思。

　　但楚良骁也下场了，两人你来我往，生生把价格抬到了五千钻晶。

　　最后，隋冰夷无奈开口：“少阀主是书修，何苦跟我争抢？难得见到完成度这么高的合奏道术，我对其势在必得，如果少阀主执意跟进，我也只好奉陪到底。”

　　楚良骁哈哈一笑，却是对凌青鹭说：“凌先生，看在我这么捧场的份上，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答应？”

　　“少阀主请说。”

　　“隋师妹出多少钱拍下你这支秋风词，我也出同样的价钱，只不过我拍的不是曲，而是词。我想知道，这秋风词的最后一句，究竟是什么。”

　　隋冰夷道：“这支曲子的词曲是一体的，甚至可以说词是曲的灵魂。怎能拆开来卖？”

　　楚良骁道：“隋师妹，这就是你不讲道理了。这首词单拎出来也毫不逊色，可以独创一门书道道术，不会下于三星。”

　　隋冰夷抿了抿唇，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楚良骁说的是对的。

　　可是她也很想知道，这首词的最后一句到底是什么。

　　没想到，凌青鹭在此时笑道：“这首词并没有注册专利。”

　　众人都不解，他这话什么意思？

　　凌青鹭：“所以就不必挂牌出售了，请诸位任取。”

　　他直接念道：“秋风清，秋月明……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一首词念完，楚良骁默然，隋冰夷直接痴了。

　　楚良骁身后的一干人，以及那群仲裁庭大佬们，也是久久回不过神。

　　这首秋风词，第一句写景，倒还平平无奇，从第二句开始把骈俪对仗玩出了花，但也只是平铺直叙地描绘相思。

　　这最后一句，楚良骁想到了会是一个情绪的宣泄，却没想到会有这么惊艳。

　　“早知道就不要认识了。”其实只是一句很平常的哀叹。

　　但因为有了前面几句的铺垫，所有情感都在这句爆发出来，一个“绊”字用得绝妙无比，完成了对相思之人内心的完美刻画。竟是让人格外触动。

　　最后还是小桑先反应过来，惊叹道：“啊，这就是脑……这就是失调症吗啊？凌师弟，你也太傻了吧。”

　　虽然他比凌青鹭年纪小，但修道界是以修为论辈分的，只要修为比自己低，统统可以叫师弟。

　　凌青鹭木木地站在那里，随口就白送了一首至少三星的诗词，看起来真的不太聪明。

　　失调症真要命啊……所有人都在心里想着。

　　他们对凌青鹭的种种怀疑里，至少有一点从此打消了——他没有在扮猪吃虎，他的脑瓜子是真不灵光！

　　最后，隋冰夷以五千钻晶的价格拍得了秋风词，凌青鹭一夜暴富。

　　但这才只拍了两个道术，还有一个压轴的呢。

　　众人看到《梅花三弄》的注册道术认证书，心里都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五星道术，拿到任何门阀和学院里，都足以充当镇派之宝了。每次有五星道术横空出世，都必定会惊动整个星峡。

　　结果眼前这家伙，就这么往小黑屋里一站，给个价就开始拍？？

　　啊这啊这……怎么有种捡漏的快感？

　　各位大佬背后都是有势力的，聪明的大佬已经开始摇人，让家里准备海晶了。

　　但凌青鹭已经通过前两个道术暴富，他并不想用梅花三弄来换海晶。

　　“第三件拍品采取以物易物的形式，”他说，“各位可以任意加码。”

　　楚良骁虽然是书修，但他代表楚阀，对五星道术肯定不会放手。隋冰夷同时代表明阀和神音学院，也不会错过。诸名仲裁庭大佬背后各有势力，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各方都开始喊价，你一句我一句。

　　最后筹码差不多持平，需要凌青鹭来做最终的选择。

　　凌青鹭沉吟一番，倾向于隋冰夷，因为她不但给了一大堆玉石和矿物，还允许凌青鹭到她家随意翻阅文献，学习她收藏的四星以下任何道术。

　　最重要的是，她还允许凌青鹭进入她的个人宝库，随意挑选一件上古法宝。

　　上古修道者们掌握着独特的练器法，现今已经失传了，上古法宝只能从遗迹中挖掘。这些法宝的功能不一而足，但都很逆天。比如古棋绝地，就是在一件上古法宝的作用下建立的。

　　凌青鹭正要答应她，楚良骁突然说道：“楚阀还可以给你一道无条件庇护令，时限为一周。”

　　这似乎是很厉害的一句话，在各个包间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凌青鹭不懂，“无条件庇护令是什么？”

　　众人：“……”别管怎么说，这家伙的失调绝不可能是假的！

　　玉庭雪给他解释了一下，他才明白。

　　无条件庇护令，意思就是可以得到某个门阀的一次无条件庇护，不管你遭遇多么大的事，门阀都会为你兜着。

　　无条件到什么地步呢？哪怕和整个修道界为敌，也不能违背。

　　上一个无条件庇护令的签发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当时手握庇护令的人名叫周澄。这人也不陌生，就是“古棋绝地”的开创者。

　　周澄和妻子复原了失传已久的棋道，被整个修道界追杀，愣是靠着庇护令在徐阀躲了半年。半年后，庇护令失效，徐阀獠牙毕露，反扑两人，两人这才逃往古棋绝地。

　　要说徐阀是信守承诺的正义之光吧，也不是，因为他们留住两人显然是有所图谋的，只不过没得逞而已。

　　但不可否认，在庇护令生效期间，徐阀确实拼尽全力护住了他们，导致元气大伤，从最强的门阀一落千丈，变成了最弱的门阀。

　　从那以后，各大门阀就再也不往外发庇护令了，因为你真的不知道，拿到庇护令的人能搞出多大的事来……

　　楚良骁许诺的这道庇护令，也只敢说为期一周。

　　凌青鹭想了想，道：“我不需要你说的那些玉石矿物，也不需要书道道术，除庇护令之外，我还要两件上古法宝。”

　　“成交，”楚良骁很干脆，“再附赠你一张道术馆通用黑卡，平时拿着零花，算我个人的一点小心意。”

　　交易达成了，其他人也只能看着羡慕，他们是没有楚良骁在楚阀的那么大的权柄的。

　　拍卖结束后，楚良骁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他看着凌青鹭，“凌师弟，你所使用的乐器是古琴吗？”

　　凌青鹭道：“我叫它‘琴’。”

　　众人哑然失笑，还真是个狂妄的名字。

　　楚良骁又道：“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为什么古琴曲的好听和难听相差这么大呢？秋风词和酒狂，在我看来完全是两个境界，前者就像菜鸟乱拨弦，后者却真的让我听出了酒醉的感觉。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感觉。”

　　小桑道：“可太有了。按理说秋风词是四星道术，不应该会难听啊，为什么我就是欣赏不来呢？而且第一遍听古琴版《梅花三弄》的时候，也觉得极为散漫怪异，后来听到琴笛合奏，才发现这支曲子这么好听。”

　　凌青鹭正待开口。

　　隋冰夷道：“不如让我试着说一说，凌师弟再点评一下。”

　　“当然可以，师姐请说。”

　　隋冰夷沉吟片刻，道：“我想，古琴这种乐器，和它所代表的一类音乐，都是极为特殊的。”

　　“同一支曲子，用其他乐器演奏，旋律和节奏极强，用古琴演奏，旋律和节奏却很弱。”

　　“旋律和节奏不鲜明，你自然会觉得难听。归根结底，古琴不迎合你的耳朵。”

　　“口水乐在玩弄你的大脑，古典乐在玩弄乐理。口水乐想将你洗脑，古典乐想让你感动。不管怎么说，这两种音乐都是在迎合人，它们从作曲之初就抱着一种目的：勾出你的情绪。”

　　“而古琴，或者说以古琴为代表的这种……这种音乐，它不是在迎合人，它是在迎合天地。它为你敞开了一扇门，却懒得拉你进去，如果你能用心地走进去，你就会发现……”

　　她的目光罕有地凝聚了几丝兴奋，“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境界，是一个真正在感悟天道的境界！小桑，这才是真正的东方古乐啊。我想我们都错了，洗脑流和古典流拉锯那么久，天天吵着自己才是华夏正宗的古乐，可是他们都错了，这才是华夏古乐！”

　　“你要用心听，你们一定要用心听。这是一种不匠气的东西，这是真正的道啊。”

　　说完，她希冀地看向凌青鹭，希望能得到几句点评。

　　凌青鹭笑了笑。“隋师姐说得正在点子上。或可一言以蔽之——”

　　天下乐器没有高低之分，却有不同之处。

　　琴是琴道的正主，是千百年来华夏人心目中的乐之首，它自然格外不同。

　　“琴，难学易忘不中听。”

　　“悦心不悦耳，合道不合人！”

　　·

　　一场入学考试竟然折腾了半个多月，等所有事都处理完，距离开学只剩一周时间了。

　　凌青鹭特地上论坛去搜索，那些关于自己的帖子果然都消失了，关于这场考试也毫无报道。

　　修道界的大众并不知道，鹿鸣学院的某个角落曾有一门五星道术悄然问世，又悄然被楚阀收入囊中。

　　考试结束后，凌青鹭收到了徐二发来的问候。

　　徐二：我去现场看啦
　　徐二：恭喜你通过考试
　　徐二：你好厉害！

　　凌含英：那天你在现场？

　　徐二：我坐在角落里
　　徐二：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徐二：不过你是把道术都卖了吗

　　凌含英：是的，五星道术卖给了楚良骁。

　　徐二：他捡大漏啦
　　徐二：开学前要不要出来玩
　　凌含英：去哪？
　　徐二：带你逛逛岁星
　　凌含英：也好。

　　玉庭雪表示开学前要闭关，奋发图强练习笛子，凌青鹭也就和徐二玩到了一起。

　　他有半天的时间在岁星游览美景，另外半天就回到大梁观望战事。

　　这半个多月，战事一直没用他操心，很顺利地打到了青州，如今正在围城。

　　全军上下都乐呵呵的，只有张小角很急，他说：“都怪那个该死的周云淡！按照原先的奇袭计划，现在早就下了府城，何用在外面风餐露宿地扎营？再有三天就是陛下的生日了，难道要在军营里过？”

　　迫不得已，也只能在军营里过了。张小角给他准备了三顶冠帽，到时候他自己意思着戴一戴，便算是加过冠了。凌青鹭已经很知足，觉得凌玄泽那边肯定比他还不如，他好歹还有张小角这么个知冷知热的人。

　　然而，到了四月十六前一天，所有安排都被一封突如其来的信打断了。

　　周云淡派人传信至官兵军营，指名道姓要见缁衣卫晏灯。

　　那封信上，江湖草莽用一种完全不符身份的挺拔字迹写道：“四月十六日中，长亭相见，懦夫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