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鹭起》量子星星

38、037【星际】

　　十天后，鹿鸣学院。

　　凌青鹭的入学考试终于要开始了。

　　负责安排考试事宜的老师叫陈烹世，凌青鹭竟然认识他，就是当初报名时被大家避而远之的那个老头。

　　在入场之前，他先观察了一圈场地，下方是一个硕大的方形擂台，上方是可容纳数万人的观众席。

　　观众席上坐着零星看客，同时，凌青鹭抬头的时候，注意到二楼还有一排雅间。

　　他悄悄将陈烹世拉到角落，“老师，今天这场比赛有观众吗？”

　　陈烹世撩了一眼，“有。”

　　随即，不等凌青鹭开口，他指向上方的三个包间。

　　“那里面是楚阀的少阀主，楚良骁。他带着楚家的几个书修，今天来找校长谈事。”

　　“那里面是明阀的隋冰夷。琴音学院的天才研究员，号称琴道第一美人，带着她的一个学弟。”

　　“还有那个，里面是仲裁庭的观赛人员。”

　　一个楚阀的少阀主，一个明阀的天之骄子，又和自己没有交集，怎么会来看自己的考试？

　　凌青鹭道：“那些仲裁庭的观赛人员，都是哪些势力的？”

　　陈烹世道：“什么都有，仲裁庭的组成很杂，但基本是五阀、三院、两大氏族的人。”

　　人虽然不多，派别却很复杂，各门各派都有。

　　凌青鹭心道，看来这身龙气是真的麻烦，乃至于自己没做什么，却能吸引这么多的视线。

　　“能否请陈老师帮一个忙？”他温和地说。

　　·

　　玉衡站在等待入场的通道里，面无表情地接受着记者的采访。

　　因为凌青鹭也算是在论坛上露过脸，他那一身龙气兼两大绝症的故事太离奇，所以也是有几个记者跟进这件事的。

　　“玉先生，请问是什么原因促使你来担任主考官呢？”记者这样问。

　　玉衡淡淡地说：“学校安排，我接受而已。”

　　是这样才怪。他脑子里浮现出几天前，凌青鹭找到他时所说的话：只要你上台当考官，赢过我们，我就将那个道术教给你。

　　以玉衡的身份，抢夺一个考官的名额还是不在话下的。他只是理解不了凌青鹭的脑回路。

　　学校原本安排的是一位先天前期的考官，比他这个先天中期好对付多了，为什么凌青鹭非要让他上场？

　　此时，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记者却仍在问话：“玉先生，这次参与考试的学生里，有和你同在玉阀的同辈玉庭雪，请问你对他是什么看法呢？能不能——”

　　还没说完，只见玉衡转过身来，大声打断道：“同辈？玉庭雪是我的同辈吗？在今天，他只是我的学生，甚至很有可能连成为我学生的资格也没有！”

　　“小的时候我们的确是同辈，甚至一度成为朋友，同修一种乐器。但抱歉，修道界就是这么残忍，有的人天生就不属于这里，死皮赖脸地强行留下，只会惹人讨厌罢了。”

　　玉衡话里话外还是他一贯的嚣张，就算知道自己的话会被记者转述出去，他那股嚣张依然如旧。

　　他扬了扬自己手中精致的长笛，“两支笛子同时奏鸣，弱的那支注定沦为背景。就像有的人注定该是弃子，有的事物注定被历史淘汰。”

　　他的一言一行，皆在高空那块巨大的光屏中投映出来，清晰传达到凌青鹭这边。

　　这边也有记者在拱火：“对于玉衡老师这些话，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玉庭雪攥紧双拳，不吭声。他口舌不算伶俐，此时开口，必然全是脏话。

　　凌青鹭却面色淡然，简单地说：“玉衡老师有一点说错了。没有谁天生就应该被放弃，没有什么东西天生就应该被淘汰，也没有谁是注定沦为背景的。”

　　“希望今天结束之后，我们能够教会玉衡老师这个道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倒计时开始，五、四、三、二、一。

　　急鸣之声响起，入场通道的闸门开启了！

　　仲裁庭这方的考官是一名棋修，他的行动最快，直接腾空而起，从天而降落在了擂台上。

　　棋道的战斗方式无比粗暴，要么是机甲之间的围殴互搏，要么是枪林弹雨和狂轰乱炸。这位考官的战斗思路也是一脉相承，炮口冲准对面的入场通道，开始无差别投放电浆炸弹。

　　很显然，他试图用密集的火力将人压制回去。

　　不过，他其实还是手下留情了的。因为身为先天阶段的修道者，完全可以穿戴四级机甲——骑甲或车甲来对敌，但他身上这件却只是三级士甲。

　　要知道，棋修的实力严重受限于机甲，身上只有三级甲，也就只能发挥出后天巅峰的水平。

　　二楼雅间里，楚阀的少阀主楚良骁站在窗前看着这场比赛，对身后的一干人道：“倒是有点意思。”

　　身后有人表示，这场较量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因为双方的实力太不平等。

　　楚良骁却不这样认为。他想起了刚才在路上看到凌青鹭时的场景。

　　今天他只是带人来谈事情，不料在鹿鸣的校门口，遇到了一个浑身缠绕着龙气金光的男人。

　　他顿时大感好奇，问了鹿鸣学院的人，得到的答案却是：此人因龙气被破格录取，又因两大绝症遭到质疑，被仲裁庭强塞了一场入学考试。

　　身患两大绝症，丢失过往，一穷二白，却有满身来历不明的龙气。

　　此人理所当然地吸引了楚良骁的注意，于是，他出现在了此时的观众席里。

　　“虽然实力相差悬殊，却未尝不是没有机会。”他道，“且看着吧。”

　　玉庭雪和凌青鹭一进入赛场，便被层出不穷的电浆炸弹包围！

　　观众的目光紧盯着两人，想知道究竟该如何做，才能逃出电浆炸弹的重重陷阱。

　　结果，两个人的动作，令他们完全错愕不解。

　　只见玉庭雪一进入场中就快速位移起来，与凌青鹭充分拉开距离。与此相反的是，后者直接在原地坐了下来。

　　一个撒腿就跑，一个放弃治疗，这这这……就这？

　　第一枚电浆炸弹已经开始起爆，和化学炸药的蘑菇云不一样，这个场面极其绚烂，极其光怪陆离。

　　由于电浆的本质其实是等离子体，拥有着瑰丽的光学外观，看上去就像一团团流光溢彩的火焰或光束，所以爆炸的画面极具观赏性。许多棋修喜欢使用电浆武器，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好看。

　　以第一枚起爆的电浆炸弹为中心，一颗颗蓝紫色的光团如珠串线一般炸开，某种蓝紫色的放射状光线瞬间盈满那一方空间。这种光线其实是高温电浆，是像地球古电影里的“光剑”一样的存在，具有致命的危险和穿刺力。

　　爆炸从蓝紫色变渡到橙红色，很快就威胁到了两个人的身边。

　　有的观者不由得开始想：这该怎么躲，这还能怎么躲？悉数后天修道者的种种手段，根本没有任何闪躲的可能！

　　铮——

　　琴音一响。

　　凌青鹭的手指抚在琴上，弹出了第一段旋律。

　　等离子体的爆炸绚烂无声，所以这阵音乐被每一个观众好好地收入了耳中。

　　这是一段极其简单的旋律，简单到听起来像是只有几个乐符在蹦，节奏上，甚至比先前话题中心的那支《梅花三弄》还要散乱。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凌青鹭居然唱了起来。

　　琴修在对敌时唱歌，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主要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旋律，不被其他人学去。

　　最开始，众人以为凌青鹭也是这种“打码”战士。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

　　因为顺着凌青鹭所唱的调子，一阵悠扬的笛声从远处响了起来。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凌青鹭继续在唱，那笛声也合得更加圆融。

　　吹笛的人自然是玉庭雪，众人此时才听出，原来唱歌不是为了打码，而是为了牵引远处的笛声，让笛子和琴更好地相和。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凌青鹭唱到了第三句，这时有人开始发现，场中笛声的音色十分奇怪，不是常见的那种温润柔和的声音，而是一个十分清亮、婉转、灵气盎然，穿透力十足的声音。

　　……但他为什么还在唱？

　　他咋还不跑？

　　等离子放射线已经深入到离他极近的位置，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璀璨的星云将他抱在了中心，他一袭白衣，在光团下反射出极高的亮度，倒像是星云中间的一颗恒星。

　　但这不是什么浪漫的场景，如果是在实战里，下一秒他就是一具尸体！

　　“当啷——”一阵急促的揉弦声。

　　笛声宛如得到信号，猝然一提，歌声也猝然高亢起来。

　　“长相思兮长相忆——”

　　一瞬间，所有观众大惊失色！

　　因为那电浆爆炸的奇景，在歌声唱出的刹那间，已经漫过凌青鹭的身姿。可是，他没有变成一具尸体，却变成了一个虚影！

　　一个抚琴的虚影久久定格在那里，宛如一幅被星团簇拥着的装饰画！

　　……可是他人呢？

　　他在玉庭雪的身边！

　　玉庭雪身边也不安全，爆炸已经蔓延了过来，转眼就要将他们淹没。

　　揉弦声再起，凌青鹭唱道：“短相思兮无穷极！”

　　于是爆炸中心又定格出了第二幅装饰画。一人白衣吹笛，一人白衣抚琴。

　　在爆炸开始的前一瞬间，凌青鹭已经带玉庭雪闪现回了自己原先的位置。

　　观众一看，好家伙……他们怎么回去的？

　　所以凌青鹭是闪现到玉庭雪身边，躲开自己的爆炸，又将玉庭雪带到自己原先的位置，躲开那处的爆炸？

　　这不河狸！这这这……这是什么道术？

　　两人继续在场地中走位，琴笛合奏的声音不停，他们就好像两颗被引力牵引的双星，总是能及时出现在对方的位置，或者将对方拉到自己身边。

　　所过之处，留下一幅幅虚影，镶嵌在浓墨重彩的背景里。

　　与此同时，擂台上空的光屏里，出现了一幅画面。

　　合奏道术《秋风词》
　　简介：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分类：位移技
　　修习门槛：不限
　　难易水平：简单
　　效果：双人合奏时，能够记录另一人的坐标，在两个坐标间来回跳跃，但每一次跳跃，都会在原地留下虚影，易被追踪。
　　修习要点：合奏的两人彼此信任，相互关心。
　　进阶研究：修行到高深境界，理论上会有互相抵挡伤害的效果，但还需经证实。

　　二楼的雅间里，有人再难维持平静。

　　“合奏道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震惊地跳起来，忘记手里还端着酒杯，结果哗啦泼了自己一身。

　　然而他根本顾不上这点，两三步蹦到雅间的落地窗前。

　　“学姐你看，真的是合奏道术，”少年不可思议地说，“能记录另一个人的坐标，随时传送过去，那不就相当于……一个人兼有两个位置？”

　　“也就是说，如果不同时攻击两个位置，就永远攻击不到他们！”

　　“……逗我吧！这特么是后天道术？二阶就能修习？”

　　隋冰夷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她是个黑发雪肤的年轻姑娘，面孔精致，表情冷淡，整个人带有一种幽冷的气质。

　　收到玉衡发来的视频，她虽然没再理他，却对视频里的道术上了心。一番调查，发现了凌青鹭的身份，所以带着助手来旁观这场入学考试。

　　她原本正闭着眼睛，听到学弟这番话才睁开，眸子里掠过一丝烦闷，“小桑，安静点。”

　　小桑要怎么安静啊，他满脑子都是这河狸吗。他又从落地窗前窜回来，诧异道：“学姐为什么不震惊？这可是合奏道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