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鹭起》量子星星

37、036【星际】

　　两人本来约好在道术馆见面，中途对方却一道通讯打来，让他先别去道术馆。

　　凌青鹭改道去了他家，给他开门的是一个表情凝重，脸色甚至有点铁青的玉庭雪。

　　“阿鹭，咱们怕是碰上搞偷拍的视频贩子了！”他开门见山地暴躁。

　　“……什么意思？”

　　“你看这个！”

　　光屏在眼前展开，只见论坛的八卦版里，一个红色的帖子高高飘在顶端：

　　【独家一手道术修炼画面，让你直击他人的修炼现场，全实拍，无虚假。实拍地点：岁星首都道术馆。待售视频有：2203训练室，申请人xxx。2205训练室，申请人xxx……】

　　凌青鹭看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诧异道：“这是训练室里有摄像头？有人在偷怕其他人的修炼过程？”

　　他知道修道界的环境十分封闭，许多厉害的道术都被敝帚自珍，不会拿出来分享。甚至在战斗过程中，也存在“打码”行为，就是用某种手段遮盖自己的琴音或书画，防止被别人看了学去。

　　凌青鹭不能理解这种行为，在他心目中，道术第二才作为道术，第一永远是文化。文化天生就带有交流属性，怎能禁止这种交流呢？

　　而在修道界，这种交流偏偏就是禁止的。底层的修道者永远接触不到顶尖道术。

　　所以，倒也不难理解，有人会铤而走险，去偷拍其他人练习道术的过程。

　　很倒霉的是，这次他们两个也在被偷拍之列。

　　玉庭雪都快气死了：“你看他们把名单放在论坛上，不就是为了让那些被拍的人去找他们买视频？……草了，这不是敲诈勒索是啥？仲裁庭能不能效率高点，快点把他们抓住啊！”

　　“还好，”凌青鹭道，“遇上敲诈勒索，总比遇上不讲理的疯子好。先联系人把视频买回来。”

　　“问题就出在这里！”玉庭雪脸色一黑，“咱们的视频，已经被别人买走了！”

　　·

　　玉衡将长笛横在唇边，一遍又一遍尝试吹奏。

　　他面前的光屏里播放着一段视频，正是凌青鹭在训练室弹奏梅花三弄的画面。

　　其实搞出加试事件之后，他有段时间没再关注玉庭雪了。这次偶然在视频贩子的话题里见到对方的大名，他本来也没想理会。

　　但他从小跟玉庭雪作对作习惯了，即将关闭帖子的时候，他突然想到，如果玉庭雪发现自己的修炼视频被别人买走，该会有多么憋屈着急啊。

　　于是一冲动，就把这个视频买下了。

　　买下之后，偶尔扫了眼视频的内容，他才震撼大惊，头一回感谢自己的“一冲动”。

　　视频里这个黑头发的家伙，他有印象。

　　对方的名字叫凌青鹭，身份来历不明，背景如同一张白纸，有一身诡异莫测的龙气，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露着怪异。

　　视频里显示，此人刚踏进这间训练室的时候，通过设备检测自己的修为，在后天二阶。

　　可是之后，他却用那件古怪的乐器，使出了一个玉衡闻所未闻的道术。

　　区区二阶修道者，仅通过那个道术，居然发挥出了五阶的实力！

　　玉衡修道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这等奇事，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脑袋错乱了。

　　可是他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都快把那视频盘出包浆了……还是没发现到底有哪里不对。

　　所以是真的……

　　他深深地震惊了。

　　真的能有这样的道术，可以把一个二阶修道者，凭空提升到五阶水平？？

　　玉衡也是琴道中人，他主修的乐器也是长笛。他二话不说，直接将这支曲子的简谱爬了出来。

　　那曲调刚化作数字呈现在纸上，就让他皱了眉。

　　散乱。这是他唯一的感想。

　　随即开始一遍遍的对照练习，越练，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这……这就是能把二阶变成五阶的神曲？

　　怎么听起来毫无神曲风范啊？

　　而且，为什么别人用这个道术就能二阶变五阶，而他用起来，就和视频里截然不同？

　　梅花？哪有什么梅花？连根树杈子都幻化不出来！

　　玉衡纠结，他直觉这个道术的深奥程度已经超过了许多顶尖道术，甚至有可能远超他的想象，靠自己是绝对解析不出的，可他又十分想知道其中的奥秘……

　　一番纠结后，他打开了某个聊天窗口……

　　玉少爷：【视频】
　　没事勿Q：？
　　玉少爷：学姐能不能帮忙看看这个道术

　　玉衡等待了片刻。

　　对面是他从前在神音学院的一个学姐，名叫隋冰夷，人称琴道第一女神。现在他已经毕业了，对方还留在学院搞研究，专业知识相当过硬。

　　没事勿Q：！！！
　　没事勿Q：视频真假？
　　玉少爷：绝对是真的，视频里的白毛是我阀著名废物。
　　没事勿Q：你买的偷拍视频？
　　玉少爷：……是买了，但不是为了偷学道术。
　　没事勿Q：呵呵。

　　玉少爷：学姐
　　玉少爷：学姐？？
　　玉少爷：不要一杆子把人打死啊，我只是关心一下朋友的修炼进度而已
　　玉少爷：咱好歹也同学一场
　　玉少爷：……行。

　　隋冰夷不给面子，但她向来就是这么个性子，玉衡也不打算计较……当然，主要还是打不过。

　　他又纠结了起来，隋冰夷不肯帮忙，他还能找谁请教呢？

　　玉阀长辈？玉阀里倒是有几个琴道宗师，可惜跟他不是一个派系的，贸然去请教的话，只会白白便宜对方。

　　神音学院的导师？……还是同样道理，这道术这么逆天，怎能轻易给别人看到？

　　他之所以会发给隋冰夷，主要也是知道对方人品好，可以信得过。结果对方的人品不只是好，是过于好了，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算了，还是自己研究吧……不过偷拍的视频太不清晰，还是得找个机会亲眼看一看才行。

　　他突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

　　登上仲裁庭的官方网站，找到“人才资源管理部”，点开举报窗口……

　　他把视频掐头去尾，删掉了最开始测试凌青鹭是二阶的那一幕，只留下对方发动道术，在测试墙留下“后天五阶”的那一幕。

　　然后发给了仲裁庭，声称凌青鹭隐瞒了自己的修为，其实是后天中期的修道者。

　　仲裁庭给凌青鹭安排的入学考试，本来是后天中期水准的，但只要看到这段视频，就一定会给他加大难度。

　　凌青鹭和玉庭雪两人一起接受考核，那么这个考核的水平至少也在后天后期，甚至再高一点，达到先天水准也不是不可能。

　　高压之下，凌青鹭一定会用出他的绝招。他就等着拭目以待了。

　　·

　　玉衡的计划得逞了，隔天，凌青鹭和玉庭雪就收到了仲裁庭的通知，说要将考核提升到后天巅峰的水准。

　　通知里还夹着那个被剪辑过的视频，以作证据。

　　前脚才有视频被买，后脚这视频就出现在仲裁庭的通知里，玉庭雪脑子转了一圈，马上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直接卷起袖子，一道全息通讯打到玉衡那头。

　　玉衡居然接了，他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两人眼前，吊儿郎当地翘着一条腿，眼神轻蔑扫来。

　　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显然没有任何掩饰，也没有任何羞愧。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玉庭雪上来就怼，“你有事倒是说出来，成天玩阴的有意思吗？”

　　“玩阴的？”玉衡道，“我堂堂先天修道者，跟你一个十阶小辈玩阴的？掉不掉价啊我。”

　　“那你说，这视频是怎么回事！”

　　“拍视频的又不是我，你去找偷拍者啊。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仲裁庭，你这位朋友可是有五阶实力的，也不行？”

　　“妈的……你敢说你不是成心的，我头掉下来让你当球踢！”

　　“我不是成心的。”玉衡快速说完，“你头呢，拿来啊。”

　　玉庭雪快让他气死了。

　　“行，行……反正你给我等着。”

　　玉衡轻蔑一笑：“玉庭雪，从小到大你就只有放狠话的本事，可你说的事哪一件做到了？我知道你努力，你不服，你铁了头要去撞南墙，可你也得认清客观现实，懂不懂？经脉堵塞的人不能修道，经脉堵塞的人不能修道，经脉堵塞的人不能修道。要我再给你说三遍？”

　　说罢，他看向凌青鹭，“你倒是个不错的家伙，虽然身兼两大绝症，可好歹有b级，能迈进修道的门槛。听我句劝，跟这种废物玩没意思，你要是跟我玩，咱俩可以一起探讨道术啊。”

　　“别听他的，”玉庭雪说，“他就是想学你的道术。”

　　“是，我就是想学你的道术。”玉衡直接认了，“开个价吧，海晶还是玉石？不用扭捏，你俩穷得叮当响，我知道。”

　　凌青鹭无语，玉衡再想说下一句的时候，他干脆挂断了通讯。

　　“你何苦给他打这顿通讯？你是气他还是气自己？”

　　玉庭雪沉默了。

　　他倒是渐渐冷静下来，最后苦笑着说：“我是气他说得一点没错。从小到大我就只有放狠话的本事，说到的事没有一件能做到。”

　　凌青鹭道：“有些人说到做不到，是因为根本没有认真去做，可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已经拼尽了全力，只是老天不予。”

　　“照你这么一说，那些人只是不努力，我是无可救药。”

　　“……阿雪，不认命没有错。”

　　凌青鹭摸了摸他的白毛。

　　“不认命，并非一定要搏一个出头，而是有的时候，我们宁肯这样活下去。”

　　“人生需要一个目标，可人生本身是种状态。我们可以永远达不到目的地，但我们必须永远都在路上。”

　　·

　　没过几天，具体的考试内容也通知下来了。

　　由仲裁庭和学院各出一位先天期考官，对阵玉庭雪和凌青鹭。考官需要在十分钟内将学生击出擂台，学生则需要在擂台上坚持至少十分钟。

　　凌青鹭知道自己的斤两。他仍然是二阶水平，之所以能发挥出五阶实力，不过是《梅花三弄》这个道术的特殊效果。

　　区区二阶，想要在先天强者的手下坚持十分钟？

　　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凌青鹭必须通过这场考试，玉庭雪也是。这是他们跻身修道界的唯一方式了！

　　凌青鹭想了很久，他无根无基，一穷二白，唯一的倚仗就是从大梁带过来的知识。走到这一步，他知道自己不得不暴露一些东西了。

　　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该暴露多少，暴露之后又如何处理后续事宜，都需要仔细斟酌……

　　想到这里，他对玉庭雪说：“阿雪，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