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鹭起》量子星星

133、鼓角将欲起

　　赵南柯的机甲，显然是进行过不为人知的某种改造，速度比凌青鹭一行人的机甲快多了。转眼间，以赵南柯为首的几人已经跑得不见了影子。

　　与此同时，夔牛的速度也丝毫不慢。奔袭许久，双方的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反而隐隐有缩小的趋势。

　　机甲能源是有限的，这样跑终究不是办法。

　　更何况——

　　“凌青鹭，你看地图。”通讯频道里传来徐二的声音，“是否要继续深入前方？我看了一下，没有绕路的可能。”

　　前方是一大片海怪混居区，至少有五种海怪共同占领着这片领地，分布极为密集。贸然进去，结果就是遭到前后夹击。

　　“……不。”凌青鹭经过迅速的思考，已然作出决定，“我们准备迎敌。”

　　“……”频道对面沉默了一阵，“迎敌？拿头迎？还是穿上大红花绶带迎？”

　　一群半吊子、废物、学生，对阵一个三星海怪？

　　你在异想什么天开？

　　“徐二，相信我。”凌青鹭来不及解释，直接切换到队伍频道，“花，小傅，草药带回来了吗？”

　　“在，”花知谁说，“我正要问你，这些植物到底有什么用？必须带着吗？你让我们找的这几种植物具有和海怪类似的特性，必须消耗真气才能维持其存在。虽然消耗得不多，但也是一种流失。我认为我们更应该积蓄力量，全力应对当下的局面。”

　　凌青鹭望向天空中那只令日月无光的庞大巨兽，微微眯眼，说道：“你可知，这些草药有什么作用？”

　　让花知谁等人采集草药，本是为了更好地猎杀敏牛，但现在他发现，敏牛和夔牛具备太多相似的性质，这些草药非但不会浪费，甚至还可能有点不够。

　　夔牛同敏牛一样，性属雷、火。雷霆和火焰是其主要攻击手段。可以说，只要躲过雷火，他们就完全可以同夔牛周旋起来。

　　而花知谁一行带回来的三种草药中，有一味名叫嘉荣草，是上古传说中的仙草，食之可以御雷霆。另有一味名叫丹树果，食之可以御火。两项叠加，可以让他们免疫一大部分来自夔牛的伤害。

　　最后一位药材，名叫“櫰木”，对于这种药材的描述不多，但它却是罕见的可以提升气力的药物。

　　当然，没有经过实验，凌青鹭并不知道这些药材的实际使用效果如何，因此，他得赌一把。

　　——没得选。就连赌或不赌都没得选。已经被逼到了这份上，他只能投入这场豪掷。

　　打开联队频道，将药材的特性简单一说，来不及照顾众人的震惊，凌青鹭要求花知谁迅速将药材分发下去。

　　怎么服用？

　　干嚼。

　　全队磕完草药，也没爆发出什么气势，慌不择路的脚步匆忙一停，冲夔牛反扑过去。

　　抗衡门阀是一死，抵御海怪也是一死，何不做个斗士？

　　夔牛愤怒未销，俨然进入狂战士状态，血盆大口张开，一口惊雷烈焰吐出来。

　　轰隆——

　　天河乍亮，只一瞬间，转眼即黑。

　　机甲自带避雷功能，暂且顶得住，危险的是坐在载具上的琴修、画修和书修等一众修士。按照大家尝试里这般场面的强度，他们绝对已经——

　　安然无恙。

　　天光亮过，照出每个人脸上的惊骇与茫然。

　　仅只怔愣了一瞬，凌青鹭从机甲背上站起来，翻手一甩，古琴无风自动、稳稳当当悬浮在他的身前。

　　联合队伍频道中，他开始有条不紊地给每一支小队下令。

　　这场战斗，俨然如同游戏中的boss大战。尽管每个人的个人实力和boss极不对等，但在草药的帮助以及有条不紊的指挥下，这支上百人的群体发挥出了惊人的实力，以极小的损伤，在漫长的战斗中，渐渐占据上风。

　　就连直播前的专业解说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至少，在此之前，他们没想过，修道者的战斗还能这样。

　　如同一块砖头、一颗螺丝、一枚齿轮，紧紧依附于系统之上。而无数这样的小部件构成的系统，却展现出了意想不到的惊人实力。

　　这是修道者吗？这难道不是军队才有的模式？

　　修道者身上从来都贴着“个人英雄主义”的标签，他们是孤狼，是一个个单独的个体，哪怕结队，也只是三五人的小队。

　　军队里所谓的“修道者”，都是打着棋修称号的机甲兵。谁都知道，远洋三军校名义上是修道学院，实际上就是培养机甲士兵的地方。

　　确实没人想过，修道者也可以结成一支军队。

　　不过，这种模式可持续、可扩展吗？许多看着直播的人都在思考这一问题。

　　丛林中，凌青鹭指挥众人一点一点将夔牛磨死，最后每个人都贡献出一部分真气，保留了夔牛的一小块皮。

　　队伍里的其他人尚且不知他这么做的用意，但他已凭行动在这个群体间建立了信任——十分难得、甚至可以说是罕见的信任。

　　众人收拾战果的时候，徐二来到凌青鹭身边。

　　凌青鹭靠在一台机甲边上，盘膝而坐，膝上展开一幅图纸。他正在研究大鼓的制法。

　　徐二也过来倚着机甲，站在他身旁，弯腰看了许久，也不说话。直到他发现凌青鹭唇上的裂纹，便将自己的水壶递给他。

　　“谢了。”凌青鹭拧开盖直接喝，他的水壶在战斗中不知所踪。

　　“你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吗？”徐二出声问。这段直播必然在修道界掀起一阵风浪，因为凌青鹭带领一群平民菜鸟，战胜了一只三星海怪。

　　凌青鹭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茬。徐二真正想问的问题并不是这个。

　　接下来，徐二本应进入正题，问他“你是怎么知道那些草药的作用”，或者“组建一支修道者大军的想法靠谱吗？”但是突然间，他的舌头拐了七十八个弯，他的面部肌肉做出了和大脑意志背道而驰的运动，他齿间发出来的声音是：“你总能带给别人一些意想不到。你说你这样的人，将来会找一个什么样的伴侣呢？”

　　凌青鹭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满眼都写着：你没事做？

　　徐二尴尬一笑。对于“修道者是否适合组建军队”的问题，他胸中已有答案。于是他直接点出了自己的疑惑：“我注意到刚才的战斗中，琴修在你的指挥下进行的是同步演奏，只弹一支曲子，就这样还十分混乱，并不整齐。说实话，琴修这玩意儿太难融入集体了。”

　　凌青鹭站起来，将整理好的手稿塞到他手里：“干活。”

　　打扫完战场，紧接着分配了任务：制鼓。

　　机甲上有小型的3d打印装备，旁边全都是树木可以就地取材，同时，对于大鼓的制作方法，凌青鹭凭借记忆简单描述，机甲AI加以优化，形成了可行的操作方案。

　　凌青鹭和徐二通力合作，第一张鼓很快试制出来。

　　众人围拢过来，终于明白了留存夔牛皮的用意，可是新的疑惑很快浮现。

　　“这就是咱们的撒手锏？”玉庭雪拿鼓槌试着敲了敲，然后被吓了一跳，因为他脚下的地面，竟然随着那“咚”的一声，产生轻微震颤。

　　蚩尤的夔牛鼓一震五百里，连震三千八百里。夔牛鼓本身便是这般不同凡响，随意一敲都可以引起大地颤动。

　　“可是，”众人犹存疑惑，“这么粗糙的东西，真的可以拿来施展道术吗？”

　　没错，在他们眼里，大鼓是一件“粗糙”的乐器。

　　就像被扫进博物馆的竹笛一样，他们觉得，这是某种乐器演进过程中的“半成品”。

　　星际人自然研究过鼓，因为不止华夏文明，任何文明的音乐史上都存在着鼓。可是这乐器确实太“粗糙”了，星际人研究了半天，下定论：这种音乐只能作为伴奏，不适合单独存在。

　　也有人对鼓进行了改进，制作出一种十分复杂的“音阶鼓”。这种鼓在保留原本音色的情况下，竟然让鼓声有了音调之分，敲击鼓面不同的位置，能发出不同音阶的声音，可以用来演奏乐曲。

　　十分小众，但总有人喜欢。毕竟鼓的音色太特殊了。傅烟的乐器，就是这样一面“音阶鼓”。

　　星际人没有经历过冷兵器时代，自然不理解——

　　在诞生之初，鼓并非乐器，而是武器。一件激荡士气、鼓励杀伐的战争武器。

　　它从来不是任何乐器的伴奏。若非说它是伴奏，那便是血与火的伴奏、征伐与厮杀的伴奏。

　　鼓，天然适于合奏、适于军队、适于战场。

　　毕竟，它本就为此而生。

　　很快，数十张大鼓制作出来，夔牛的两支牛角也被做成了号角。随即队伍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搜寻幸存者，做好决战准备，另一路则跟随凌青鹭练鼓。

　　由于夔牛鼓的动静太大，为防被敌人刺探，他们练习时用的是树桩。

　　三十几名琴修，一人守着一座树桩敲敲打打，声音噼里啪啦，场面简直可以说是滑稽。

　　此时此刻，不管是直播间的围观群众还是现场练鼓的这些人，都不知道，这支鼓乐真正演奏时，将会是怎样的场面。

　　他们只知道——鼓是临时现制的，曲谱是简单到令人发指的，曲子是仅练了几天的。这一切的一切，如同一场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令队伍里弥漫着一股死马当活马医的绝望。这些琴修之所以肯配合，也不过是因为，离开凌青鹭，他们根本不知何去何从。

　　鼓乐练成之后，局势便不容拖延，凌青鹭只愿毕其功于一役。

　　门阀那边，其实也抱有类似的想法——他们受够了被一群废物牵着鼻子走。这场狩猎大赛居然能演变成猎物决战猎人，说实话，就算他们取得胜利，回归之后也是会被笑话的程度。

　　三天后，双方再次捕捉到了彼此的踪迹。

　　巨幅的全系影像在半空缓缓转动。凌青鹭和队伍里的几个小队长聚首，观察着机器人探测回来的周边地形。

　　“如果说这是一场战争，要想取得胜利，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凌青鹭手指滑动，将全息影像的其中一个区域放大，“我们必须主动选择战场，这就意味着，我们得主动出击，引他们入局。”

　　地势图中，一处平原被构建出来。和众人预先设想的战场不同，那是一片空旷的滩涂，也是一条江水的河岸，江面宽广，几乎望不见对岸。

　　抬头是银河明月，低头是水流河堤，四处一览无余，几乎没有遮挡。所有人都不喜欢这种地形，这意味着没有迂回空间，只能正面作战。

　　如果这是在古代，背靠江水开战，甚至可以算斩断退路、破釜沉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