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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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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个大早接了满满一碗晨露,回到客栈,林洛惊怒不已地发现千金竟然还躺在地铺上,满脸红光睡意盎然的样子,毫不留情地送上一脚,可那不留后劲的一脚踹在她腰身,却如同石沉大海,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可真难以置信,一路来到元下县城,林洛比谁都了解,千金决不是吃亏的主儿,不知她又耍什么鬼点子!
冷然地抱着臂膀寻思着,目光不经意落在地上那一连串的脚印,他皱了皱眉,难道这破房子竟阴湿成这样?昨夜不过是下了一场雨而已,地上又铺了两层被子,不至于……等等,红光满面?
“难道真是生病了?”伸手摸了摸千金的脑门,触手滚烫,与外面冰凉的春风形成鲜明对比,
“哎,果然是个扫把星拖油瓶,还没走出二里地就病得半死不活,简直是个废物!!”
林洛气得一脚踹过去,却在那娇小秀挺的小鼻子前面停住,怒火燃烧的脸上忽然换上一副诡异的笑容,他一把揭开千金身上的被子,冷笑道:“病吧,病吧,只要不死,病的越厉害越好,看我怎么拿‘旷世华佗丹’救你性命!”
千金被人挟持落水,如今又睡在阴冷潮湿的地上,身边还有个凶神恶煞抠门至极的江湖骗子,不生病都对不起天时地利与人和的条件,她本烧得燥热不堪,被子一解除,湿湿的凉风丝丝缕缕地吹到身上,顿觉说不出的舒畅,可头脑却是更昏沉了,朦胧中,一个土灰色的身影在眼前晃动,千金唇瓣蠕动,心中竟有些抽紧,眼角微微湿润的时候,她倔强地闭上眼,那灰色的身影,是她的噩梦。然而不同于朱旋影,对于那个人,除了心悸,还有欲罢不能的念想,越想越痛,越痛越不能不想。
林洛给了门口一个流浪汉二两银子,然后进了路边茶馆,要了一壶热茶一盘花生米,懒懒地听人闲侃。正值午后,乡人无事多聚在茶馆,侃天侃地侃神侃鬼,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没有这帮人不敢侃的,就好像,红茶绿茶菊花茶统统变成了浓烈的酒,让人在唾沫飞溅中兴奋莫名。
“大家以为,凭什么梁王手握二十万兵马就敢挥兵北上?”
“还不是有太后庇佑,便有恃无恐?”
“非也,当今皇帝是太后长子,更是常年侍奉太后身边的唯一儿子,太后无可能厚此薄彼。况且,如今天下安定,梁王一起,多少平民老百姓陷入水火之中,素闻太后信佛,不当纵容小儿子作乱才对!”
“我呸,信佛?那老太婆要是信佛,那也是为了夜里少做噩梦!谁不知道,当年那狠毒的女人为了使自己的儿子登基,残害后妃,毒杀皇子,更害得荣皇后一家男子充军,女子入贱籍,如今两代过去,荣家女子还深陷勾栏院里,翻不得身!”
林洛闲散的表情赫然一僵,却是极快地撇过头,专心欣赏着墙上那副苏武牧羊图,不禁嘲弄一笑,举起杯子将那淡淡的茶水往嘴里送,这茶却果真化作烈酒一般,让他胸腔烧得难受,“忠君?忠君?哈哈哈哈哈!”
身边的聊天声不断,不过,涉及皇家密事,大多人都默契地压低了声音,那个说太后歹毒的家伙被围在人群中间,一脸得色,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人群中不时传来附和的声音,仿佛他们都是见证了那一幕幕宫闱丑事。林洛对这些流言蜚语不感兴趣,毕竟,无论当今天家如何败坏如何残忍,这些平头百姓关心地不过是一个个故事,却不管谁是故事的主角,他们所求只是温饱的日子,以及茶余饭后消遣调侃而已。
没人为不相干的人的苦难拼命。人,只能自救。
聊得最起劲的时候,聚集在茶馆的人也越来越多,就连茶馆老板也加入其中,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惊涛拍岸般的嚎啕,众人起先没注意,林洛扬了扬手,门外的哭声更大了,连绵不绝,余音袅袅,几乎可以说得上韵律感十足,一看就是个哭中高手。
屋里的人终于被吸引了,翘头望去,只见一个魁梧大汉,满脸浓须,手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美少女,哭得涕泪模糊。男人们紧紧地盯着那个孱弱娇美的女子,齐刷刷地吞了吞口水。
咕咚。却掩不过浓须大汉冲上云霄的哭声。
林洛笑了笑,听说江浙地区有一种人,叫做哭丧人,哪家又丧事的时候专门去哭丧,哭声越大赚得的佣金越高。怪不得此人听说要他哭的时候,开价不低。二两,一个县衙的牢头一月俸禄呢。
“陈亮,你哭什么呀,你怀里的女子是谁?”人群中有人询问。
浓须大汉却不答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哭,知道众人都被他哭得烦躁不堪,却也更加好奇,一个个不耐烦地追问,林洛又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大汉才抽噎着道:“此女子是我从南方才买的媳妇,不想还没洞房,就生了疾病,大夫都说没治,只有仙人可救,我怎么那么倒霉呀!!”
说着又嚎啕起来。众男子面面相觑,继而各个眼放精光,盯着大汉怀里的女子,恨不得眼珠子也能长出手来,看一眼就把那女子揽到自己怀里。继而却是深深惋惜,美是美,可惜却是个死人!
林洛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踱步到人群后面,在叹息中沉沉开口:“究竟有没有救,老夫说了算。”
众人诧异回头,这才发现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慌忙将信将疑地闪开一条道路,林洛从中走过去,大汉立马将女子放在地上,转而朝他跪下,砰砰地磕响头,“神医,若您能救活我媳妇,我…我倾家荡产砸锅卖铁都行!”
林洛淡然一笑,从袖中抽出拂尘,颇有几分道行地甩了甩,又拢起袖子,道:“你不用行此大礼,老夫并不是神医,不过是瞧不惯那些杏林庸医,是以非无医可医者不救,非顽疾痼疾不救,非众人见证不救。”
一语言毕,周围早已响起了抽气声,大概没见过这么自负老头子。
大汉含泪猛点头,“好好好,非无医可医者不救,非众人见证不救,眼下所有大夫都说我娘子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大伙儿也都站在这里,符合仙人规矩,请求仙人赶紧救救我娘子!”
林洛谦虚地摆摆手道:“老夫不敢自称仙人,红尘散客而已。既然,你家娘子符合我这两个条件,老夫救她便是!不过,人在世上行走,一日三餐少不得,为了多几日活头多救几人,老夫不得不收取诊费。”
大汉一愣,周围人也都鄙夷地说,原来是个江湖骗子。
林洛赶紧大声道:“你家娘子当即醒过来,我才收钱,醒不过来,我分文不取。”
转身而去的看客又被好奇心拽了回来,大汉嗫嚅道:“不知仙人收取多少诊费?”
林洛道:“不多,十两银子。”大汉跌坐在地,满头大汗,林洛却转身对众人说:“十两银子换个貌美如花的妻子,值不值?”
众人明白过来,纷纷哄抢道:“陈亮,我出钱,你把这媳妇让给我!”
此人言毕,另外一个人忙喊道:“仙人,你若救活了,我给十五两!陈亮,这媳妇是我的!”
“一个个穷鬼,手头有钱吗就在这穷嚷嚷?!”人群中传来一个苍劲高傲的声音,一个矮胖敦走了出来,一脸地不屑在看到林洛的时候突然笑得极其谄媚,他双手奉上一锭五两的银子,道:“仙人,这是五两定金,待我小妾醒来,我再付您二十两,如何?”
周围响起了愤愤不平的声音,却再也没有人出更高的价格,林洛不接银子,皱眉道:“二十两…….”
胖墩男急道:“怎么?”
林洛闷头不语,陈亮适时地又哭起来:“我苦命的美娇娘啊!!”
胖墩咬咬牙:“三十两如何?这可是我娘给我开铺子的钱了!”
林洛笑了笑,结果定金道:“如此,老夫恭敬不如从命了。”
胖墩男子笑着点点头,跑过去把陈亮推到一边,抱着那女子,软玉在怀,绝美的容颜就在面
前,他咽了口唾沫,无意识地喃语道:“亲娘来!!天下竟有这么美的女子!”
林洛掏出小瓶子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番,仔细介绍了一下他万能的旷世华佗丹,在众人期盼地眼神中将一粒丹药喂道女子嘴里,同时,不着痕迹地在女子手腕处狠狠一掐,那里霎时就青紫了。
“哎呀!”千金觉得腕子似乎被蛇咬了,剧痛钻心,抽着凉气专醒,一睁眼竟然看到一个满脸□□的肥肉脸,继而感到胸脯上轻一阵重一阵的触感,忙低头一看,一只咸猪手正抓着她的胸脯,津津有味地捏着,她当即大喝一声贱贼,毫不客气地揪着对方的耳朵,提起右腿朝那人□□送去,只听那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众人只顾惊叹此女果真极快地醒来,力气还恢复地极好,千金发狂一般跺着那人的□□,胖墩男惨叫着用手撑着地面连连后退,要是慢上一步,恐怕就得断子绝孙。
林洛一阵好笑,意识到那人是他的财富来源,赶紧飞起石子弹在千金背后xue道,她立即瘫软下去,只能瞅着那羞辱她的男人默默流泪。林洛走过去将胖墩男子拉起来,“恭喜公子,可以抱得美人归!”
胖墩脸色惨白地往后退着:“这等泼妇,我可不敢要!”
见他赖账,林洛正要发飙,人群中又走出一个孱弱的书生,温声道:“这女子,我要。”说着掏出一张票据递给林洛:“拿着这个到城北林家,自会有人付给你银两。另外,你若能医好舍妹,会有更多。”
林洛笑了笑,“没问题。”
那书生绕过他走到千金身边,温柔地说道:“姑娘受惊了。”
千金泪痕斑斑地抬起头,那书生惊艳得差点晕死过去,“姑…娘…姑娘…….”
千金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片无力地凄凉感,为什么,她一出门,就要受尽苦难和羞辱?
书生忙不迭地去擦那滚滚而落的珠泪,结结巴巴道:“姑娘莫怕,此后林生会好好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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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林洛从林家坑蒙五十两银子后,带着千金连夜逃亡,即便胳膊被千金咬得流血也不停。那林家小姐得的是肺痨,而且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神仙也医不好,何况是他一个江湖骗子!
到了江边,跳上一条破船,离开那岸边很远了,林洛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正打算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子,却惊觉袖口湿热,腕部剧痛,低头一看,千金两腿缠着他,头死死地咬在他胳膊上!
“疯女人!!”尖叫一声,猛地将千金甩出去,低头看了看伤口,森森白骨都露出来了,不禁目露凶光,恼羞成怒地走向千金,却忽然被她阴寒凛冽的目光钉住,动也动不得。
千金嘴角滴着血,发丝凌乱,身上的衣服也被沿途的荆棘划得破烂不堪,她看着林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可是,当初,是她用计硬要留下他,是她自作孽!如今,就算她说破谎言,林洛也不会信,不用露水煮白萝卜汤喂他三十六天,他是不会放过她的!
苍天啊,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仇视的眼神渐渐被泪水模糊,千金抱着双肩无力地哭起来,从嘤嘤抽泣,慢慢变成嚎啕大哭,摇橹的船家恍若未闻,船上其他乘客也都好似都聋了瞎了哑了一般。
林洛心生愧疚,走过去,抱着她的肩,调笑道:“不过是让你做药托,赚点钱,一点小事,值当的哭成这样?”
千金身子发抖,一言不发,哭得肝肠寸断。
林洛自然知道,被人轻薄决不是一件小事,可是,不这样的话,他们难道要要饭去京城吗?千金的首饰看似贵重却一个也当不出去,他不敢!上面都刻着字,还带着奇怪的符号,他不敢暴露自己的行踪!
“我不告诉别人,你还可以清清白白地嫁人,嗯?别哭啦!”林洛哄着。
千金豁然抬起头,怒视着他:“你不是人!你不是男人!”
千金对于男人的定义很狭隘,很严格,男人应该是爹爹那样负责人、有担当、英明神武、行为坦荡,爱护女人孩子、尊敬老人师长,秉承君子之道的人,他林洛,决不是个男人!
林洛愣了愣,嬉皮笑脸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男人?难道你半夜爬上我的床偷偷检查?说吧,是不是偷看了?”
千金又羞又怒,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扑打着他,边打边哭喊:“林洛,你这个……你这个…….”
林洛混不在意地任她拍打着,身上痛着脸却在笑,是的,笑,为了荣华,他什么都愿意做,即使最终泯灭了人性,变得邪恶无道,被全天下唾弃排斥也在所不惜。
然而,那无力的小手终于还是垂了下去,还没来得及骂出口的话语也淹没在凄凉的春风中,林洛心中一惊,她还发着高烧,又受此侮辱惊吓,难道一命呜呼了?
真的死了吗?颤颤巍巍地查探她的鼻息,突然面色大变!
他箍起她滚烫的身子,大喊道:“郑千金,你不准死!!!”
船舱中忽然传来瓦罐碎裂的声音,林洛无力去管,只拼命地摇着千金的身子,此刻的她就像是暴风中失去引线的风筝,飘飘欲坠。
猛地怀中一空,林洛转身,赫然见一个青衣男子捧着千金的身子,急切地吼道:“郑千金,你不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