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物语》荷荷春

22、沧海花引之梨花雪

　　那是一个天蓝水碧，花红柳绿的春日午后。

　　温软的春、光穿过高高卷起的竹帘，似多情女子的手，一寸一寸的，温柔细致的轻抚着睡在软榻上的那位白衣公子。

　　那是顾信安。

　　“姐姐，你这般日日夜夜瞧着他做什么？”

　　院子里的花开了谢，谢了又开，几经轮回，仍是一片春意盎然。

　　说话的少女双手托腮，挽着一条彩带飘在空中。她睁着一双大眼睛，一会儿看看顾信安，一会儿看看自己姐姐。

　　“锦葵，你过来。”

　　女子温凉的声音从院子里长的最高，开的最好的那棵梨花树上传来。

　　“姐姐？”

　　女子莹白如玉的手自团团梨花后伸出，惊动了开的正好的梨花。只见片片梨花落下来，如雪纷纷，甚是好看。“这是王遗失的骨扇，你将此骨扇带回阴司，呈与我王。”

　　“那姐姐你呢？”

　　锦葵浮在半空中，仰望着坐在梨花树上的红衣女子，眼中满满的全是对她的依恋。红衣女子垂眸看着锦葵，露出一抹浅笑。“我自有我的安排，你且去吧。”

　　锦葵点点头，听话的捏了一个诀，然后消失不见。

　　梨花树下，宽袍大袖的白衣公子睡在一片春、光里，眉眼处干净温和。红衣女子白玉似的手轻轻扶着树干，如她伤好后的每一天，静静的坐在这棵梨花树上看着他。

　　她还记得自己见到他的那一天，是一个雷雨交加的阴雨天。

　　那天她受了很重的伤，甚至已经严重到无法维持人形。她倒在一片泥泞之中，大滴大滴的雨珠打在她伤痕累累的身体上，那么的疼。

　　顾信安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他将她拦腰抱起，小心的护在手心。她看见他眼中的自己，竟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怎么会伤成这样子？”

　　他皱着眉头，薄薄的唇轻轻抿着，可她却觉得他是那样的好看。她看见他手中的油纸伞上绘着大朵大朵的蔷薇花，似是带着花香扑面而来。而他身后雨雾重重，浮着浓浓的寒气。

　　他的掌心很温暖，她靠在他怀中，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来。可是顾信安救了她，以他的鲜血喂养着她，直到她苏醒。

　　从此她便徘徊在他的院子里，成了他书桌上头的一盆花。

　　而她对他，终究是日久生情。

　　“公子。”
　　她如蝶扑花般扑向他，带起身后片片梨花如雪。

　　她的手轻轻落在他的眉心，带着深深的眷恋缓缓滑下，最后停在他爱笑的薄唇之上。红衣女子仔仔细细的瞧着他，一双明眸水光潋滟，说不出的婉转和好看。

　　“你救了我，绯姬无以为报，此生都陪着公子可好？”

　　这是梦吧。

　　顾信安望着窗外云鬓凤钗，裙裾飞扬的红衣女子。那双黑色的，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的眼睛和雨滴落花的湖面一样，泛起圈圈涟漪。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

　　这样不沾烟火的女子，花一样地鲜艳，酒一样地芬芳。他看见她朝他轻轻一笑，身形一晃，飘过来拉住了他。

　　“明日卯时，我在城南十里亭等你。”

　　顾信安微微怔住，待他摊开手，细碎的阳光落在他掌心，那样的烫人。他抬起头，天蓝水碧梨花香。只是那身姿曼妙如九天玄女的红衣女子，就这么消失了。

　　他什么都没有握住，他只握住了一片虚无。

　　顾信安沉默地站在窗前，久久没有移步。而他身后的青花瓷盆儿，一朵红色的花妖妖艳艳的盛放着。

　　迎风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