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慢》鸢蓝

187、第 187 章 炒冰沙 布

　　初夏的早晨，上学的，开店的，下地的，都出门了，家里安静下来。杨奶奶在厨房洗涮完，把洗干净的抹布晾在挂绳上，转头就看到家里的小猫围着香椿树抓花大姐玩。杨奶奶边微笑着看，边解了围裙搭在抹布旁边。

　　“花大姐难闻得很，你怎么玩这个。”路过的时候，杨奶奶弯腰摸了一把小猫。

　　小猫立刻放弃了花大姐，跟在杨奶奶脚边转悠。平日里家里的动物都是杨奶奶喂得多，它们都亲她。

　　到地下室抱了一卷竹席铺在院子里，杨奶奶把太婆扶出来，在墙根坐下：“今天太阳好，趁着早上不热，晒一会儿，中午就晒不成了。”

　　“你又做鞋垫呀？”太婆眯着眼睛问。

　　“不做鞋垫，梅梅让我给她做一双布凉鞋，昨天还把她同学领到家里给我看人家的鞋。她们今年又流行要布凉鞋，前头还闹着要买哩，今年又要做的。”

　　“小孩脸，一会儿一变。”太婆也笑，“难做不难？”

　　“不难做，就布鞋的样子，脚指头那里不要，两边靠鞋底这里挖个洞，跟她去年那双买的凉鞋样子差不多。她也不要布底子，买一双鞋底子，把做好的鞋面钉上去就行，今天就能做好。”

　　杨奶奶坐在席子边上，打开鞋样夹子，找到杨梅梅的，然后开始选鞋面，“这有个小碎花的布好看，就是梅梅现在长大了，不爱花的，我给她做个粉色的，收个白边？”

　　也不用人回答，杨奶奶比划着，“这个不好看，这个白布太白了。”

　　小猫不知道在哪里玩了一会儿，又凑过来，对杨奶奶身边的糨糊碗感兴趣，凑着鼻子过去，闻了又闻，还想伸舌头尝尝，被杨奶奶挥手赶走，“这个可不能给你吃。”

　　太婆眯眼笑，看着杨奶奶说，“你还记得三娃那事儿不？”

　　杨奶奶一个磕绊都没有，也跟着笑，“三娃喝糨糊那事儿？”

　　两人心有灵犀一般，哈哈大笑起来。唉，在村里太熟了，干一件蠢事要被笑话几代人。三娃都当爷爷了，刚结婚时不小心把做饭的生面糊糊当饭喝了的事还被拿出来笑。

　　·

　　数学课之前，杨梅梅去老师办公室取作业本，赶在上课前发下去。也不用她一本一本发，只要分给各组的小组长就行。

　　“你们猜，我刚在老师办公室听见啥了？”

　　“要来实习老师了！我早都知道了。”

　　“对了一半，”杨梅梅也没让大家等很久，“听说下半年要加英语课了，今年来的实习老师有英语老师。”

　　“下半年？”有人问，“那咱们都要读初中了，初中本来就要学英语了。”

　　“下半年，从三年级开始，全部都要学英语，考试也要考了。教学改革呢。”杨梅梅打听得可清楚了。

　　“天呐！那我到时候读初一，我妹读三年级，我们都要开始学英语了！！”感觉自己当姐的地位受到威胁。

　　“我听老师说，小学的英语和初中的英语课程不一样，小学学得浅。”

　　“那初中的英语很难吗？我们要不要暑假上一下补课班？我听我们村的姐姐说有初中的老师开了暑假班，可以提前学英语。”

　　“补课班？”

　　这个可是个没接触过的东西，大家都开始问起了补课班的事。原来是初中那边几个老师办的，在村里找了个院子，搬了学校的桌子板凳，招生就在街道那边，主要这一片做生意的多，家长愿意掏这个钱。一个学生收五十块钱，每天上两小时英语课，一个班有五六十人。

　　“五十块！！”

　　五十块也是一大笔钱了。小学每年报名，学费课本费杂七杂八交下来也不超过一百块。

　　大家开始讨论要不要报名去补课班的事，有心动要去的，就去问自己关系要好的同学要不要一起，也有家里肯定不会让去的学生就说起了别的事。

　　“街道新开了一家店，卖炒冰。”

　　“冰还能炒？炒了那不就化了嘛。”

　　见过的这个同学也说不清，只能说：“反正炒不化，很好吃的，有很多味道可以选。放学的时候你跟我走，我带你去看，你看了就知道了。”

　　“带我一个。”

　　感兴趣的同学纷纷参加，大家约好放学后一起去买。上课铃响了，大家赶紧回自己座位，但也不忘招呼：“放学叫我啊！”

　　数学老师果然带了两位实习老师进来，简单介绍了几句，两位老师坐在最后一排，分别和一桌学生挤着坐。数学老师就开始自己上课，实习老师先跟着听课。

　　这群小孩子一点都不怕学生气十足的实习老师，下课就把老师围住，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问，老师也问什么答什么，于是大家很快就知道这两位老师一位姓黄，一位姓王，都是省城师范学院的学生，家里都是本地的，会在这边学校实习到六月初。

　　“那你们会跳舞吗？”

　　这问题没头没脑的，实习老师互相看了一眼，那位姓黄的男生先摇头，说：“我不会跳舞。”

　　“去年隔壁班的实习老师会跳舞，帮她们编儿童节的节目了。”这位同学不太高兴，觉得自己班今年莫名输了。

　　“那你们会排小品吗？跟春晚一样那种。”又有一位同学开始问。

　　两位小老师倒是猜到学生们想什么了，但他们也干不了春晚小品的活，只能一起摇摇头，并感觉自己技能缺乏，大学四年学得太少了。原本还打算去考市里的老师编制，现在也有点犯嘀咕了。

　　“老师回去查一查，找几个节目做参考，”小老师想了想觉得小学生的舞蹈节目应该比小品好排练，“我找几个舞蹈节目学一下，给你们教。”

　　“保证比隔壁班去年的舞蹈好吗？”

　　谁知道去年隔壁班的舞蹈跳的啥？这个学校是他们学校定点实习的学校，大概率去年的是他们的师兄师姐。小老师觉得自己需要在学生这里建立一点老师的威信，只讨学生喜欢的老师管不住这群孩子。

　　“当然了，我保证。”小老师举手发誓，离开教室就跟自己同学商量起来。他们要待到六月初，肯定要过了儿童节了，说是来实习，但也不可能真让他们上课，顶多后面让上一两次，帮忙排练儿童节节目倒是个不错的事。

　　“我去网吧上网找一找有没有合适的舞蹈。”

　　“那我找一下家里亲戚，不过她们家开的幼儿园，幼儿园的舞蹈给六年级的学生用估计幼稚了点。”

　　“他们可能有录像带、碟片之类的教学资料，可以参考一下。”

　　·

　　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给小老师出了难题，这群小孩子放学就三五成群，奔街道去了。

　　天气渐渐热了，应季的瓜果成熟，街上摆摊卖的种类都丰富多了。杨梅梅买了一小袋樱桃，看到有卖桑葚的，大家商量一番没有买，他们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摘，都是野树，于是说好周末一起去摘。

　　“正好买一点零食带上，就当春游了。”

　　“还春游呢？都夏天了！”

　　“哪里夏天了，明明还是春天嘛。”

　　“一二三月是春天，四五六月是夏天。”掰着手指科普结束，然后下结论：“现在是夏天！”

　　“不对不对，那个说的是农历，咱们现在用的日历是公历。农历比公历晚，现在还不到夏天。”

　　两人争辩不下，于是一起找杨梅梅：“班长，你说我们谁说的是对的？”

　　“周末去爬山野餐。”杨梅梅才不要断这种官司，说谁对都不行，另一个肯定会生气，“你们看，那个是不是卖冰沙的摊位？”

　　卖冰沙的摊位是个小推车，上面两个圆形平底“锅”，旁边摆着各种颜色的果汁，是不同的口味。摊主左右手各拿一把三角铲，把“锅里”的冰沙摊平，又推到一起，翻炒一会儿，觉得不够硬，又摊平再冻一会儿。

　　“要什么味道的？我都写在上面了，你们自己选。一碗五毛，加牛奶的八毛。”

　　透明的冰加了彩色的果汁，搅拌后变成彩色的冰，再翻拌戳碎硬块，让冰沙既保持冰的状态，又有沙沙的绵密口感。

　　“老板，你把我这个樱桃也给我加进去一些行吗？”

　　老板是个小年轻，不知道有没有成年，看着很小，脾气倒是很好，笑呵呵地同意了，“你这个没洗吧？你拿来在我这边水里冲一下。”

　　杨梅梅把买的一斤樱桃全洗了，大家挤在一起，摘掉细长的樱桃梗，两下掰开，抠掉樱桃核，把果肉放在老板提供的塑料小碗里。

　　她一边干活，还一边跟老板瞎聊：“你是哪个村的呀？我怎么没见过你？”

　　“看你说的，这周围村里的人你还能全认识呀？”老板自觉是讨生活的大人了，看杨梅梅这群小孩就是一种长辈心态。

　　杨梅梅大言不惭：“差不多吧。”

　　“嘿，我是何家村的，就在西王村旁边。”

　　“我知道你们村，我们班何向阳是你们村的，不过他今天没来。”杨梅梅详细描述，“他家就在你们村小商店隔了五户那一家，他家大门是黑色的木头大门，门口有个方形石墩子，还有一棵枣树。”

　　“你还真去过我们村呀？！”

　　大家有共同认识的人，那也算熟人了。老板给他们每个人都加了量，透明的塑料碗堆得满满的。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道谢：“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不谢不谢。”老板也高兴，“你们给我灵感了，我明天买些别的水果，再出个加果肉的冰沙。”

　　“那老板你过阵子买草莓吧，我觉得草莓加进去一定好吃！”

　　“夏天要加西瓜拉，甜甜的，还很多汁。”

　　杨梅梅捧着一大碗加了牛奶和樱桃果肉的冰沙回家，杨奶奶给她试穿新做的布凉鞋，杨梅梅用塑料勺舀一勺冰沙，喂杨奶奶，问她：“好吃吧？好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