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慢》鸢蓝

186、第 186 章 漫画 炸串

　　后院柿子树的叶子已长得浓翠繁密，细碎淡黄的小花隐藏在层层叶片间，星星点点缀满枝桠。暮春的阳光钻过枝叶错落的缝隙，筛下满地斑驳碎金，风轻轻拂过，叶影跟着缓缓摇晃，零落的柿子花随风簌簌轻颤，偶尔一两朵随风坠落在青石板上。

　　地里的油菜籽已经饱满，到了该收割的时节，现在还没有收油菜籽的机器，全靠大家挥舞镰刀。好在，杨梅梅家只种了不到半亩，收完榨油自家吃。家里的大人打算趁着傍晚没那么热的时候一起去地里把菜籽收回来，从没碰过镰刀的杨梅梅就被分配在家看弟弟。天渐渐热了，就怕他跟着村里的孩子跑去水库边，那边可是每年都要淹死几个人。

　　别家姐姐还靠武力震慑树立姐姐的权威，杨梅梅已经进化了。她掏出一张红色的一块钱，在杨磊眼前挥一挥，“你在树底下给我找一百朵柿子花，要饱满的、完整的、形状好看的。你找够了，这一块钱就给你买零食。”

　　希望柿子树的花不要掉太多，让这一块钱撑到家里大人回来。

　　解决了弟弟的问题，杨梅梅爬上树顶，在高处找了个舒服的枝丫坐着，胸前正好有根树枝给她趴着，她就在树上翻看新买的漫画，是几米的《向左走，向右走》，连名字都这么适合她这个毕业班的学生。这本书很难买，她还是托小羊在省城买了，再找人捎回来的。

　　不一会儿，蒋文文来了，身后跟着小尾巴。

　　“我们全家都去大姑家果园帮忙去了，让我带弟弟。”蒋文文坐在树下秋千上，一边指挥弟弟给她推，一边抱怨，“我也想去，但是我妈说那边跟前就是河，怕我们一个看不住下河去了。我跟她保证了不去河里也不行！”

　　“姐，我也想玩。”蒋晓武拉着秋千绳，给他姐拉了几下，指望他干活了换他姐同意他玩一会儿。唉，谁让他还没长大，没有姐姐跑得快，刚才被姐姐先占了秋千。

　　“等我玩一会儿换你。”蒋文文随意敷衍一下弟弟，抬头问杨梅梅：“你看啥书呢？”

　　杨梅梅摇了摇手里的书，给她看封面，“《向左走，向右走》，新买的，几米的漫画。”

　　“啊~~~你买回来了！我也要看！给我看下！！”蒋文文立刻放弃了秋千，打算爬上树看看。

　　几米的漫画谁不喜欢呢，文具店印着几米漫画的信纸和封面是几米漫画的笔记本都比别的图案的好卖。那些温柔清新的文字，深邃内敛的画面，总是轻易地戳中即将进入青春期的少女心绪。

　　蒋文文三两下爬到了旁边的树干上，一只脚踩过来，侧着身子，抱着树干，维持着极其扭曲的姿势，伸长脖子看杨梅梅手里的书。

　　她忍不住读出来，“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

　　“——但变幻无常更为美丽！”杨梅梅也加入了和声。

　　杨梅梅把书捧起来，靠近蒋文文，希望她不用那么辛苦地维持姿势。

　　“这个图画也好好看，看起来好舒服呀！”蒋文文空出手往前翻，“每一页都好好看，文字读起来也好美！‘冬天总是会过去，春天总是会来’，我要抄到我的摘抄本上，写作文的时候可以用，嘿嘿！”

　　“姐，我捡了二十朵了。”杨磊为了一块钱的零花钱，动力十足。他把捡来的小花朵放在台阶上，十朵放一行，放满一行就要给杨梅梅汇报一下。

　　“好，我知道了。”杨梅梅眼睛都没离开书。

　　等杨磊找到第六行的时候，村里的杨豆豆来找杨梅梅。她左手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里面装着搓澡巾、毛巾、洗发水和香皂，一个大一点的袋子装着她换洗的衣服。她右手攥着的红白条的塑料袋里装了一些桑葚，举得高高的给杨梅梅看：

　　“我去我姨妈家摘的，现在熟了的少，我挑了一些熟透的，很甜的。”

　　桑葚的威力还是很大的，看书的从树上下来了，玩秋千的也不玩了，捡花的犹豫了一下也暂停了。小杨村这边地少，也没有山地，只有小小几个果园，种一些常见的桃李杏，桑葚可少见了。

　　“我去洗吧！”蒋文文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找碗洗桑葚。杨梅梅带杨豆豆去家里的洗浴间。

　　下周二学校要体检，上周五放学的时候，老师特别强调了每个人都要“洗头、洗澡、剪手足指甲、掏耳朵”，下周一要检查。关系好的同学已经约好一起去澡堂，也有回家告诉父母，由家长带去洗澡的，杨梅梅家里有热水器，现在光照还成，热水够用，她就在家洗。

　　杨豆豆以前也和同学一起去澡堂洗，大家互相搓背，还可以玩水，一群人在一起也会聊天玩笑，是很快乐的时光。可是，自从她胸部发育一路领先，她就不爱和大家一起洗澡了，连走路都有点含胸，也不敢跑起来。体育课时因为胸部晃被男生起哄，杨豆豆觉得很羞耻，躲在女厕所哭了，还是班长教训了那群男生，大家现在才不敢了。

　　杨梅梅给杨豆豆教了一下花洒调水，然后说：“你要搓背了就喊我。”

　　“不用不用，我妈妈教我用毛巾自己搓背，我就这样拉着两边，”杨豆豆拉着毛巾两边来回拉，“可以自己搓。”

　　“好吧，那你有事就叫我，我们都在外面台阶上坐着，正好吃你拿来的桑葚。”杨梅梅笑着跑出去，一边喊着：“你们三个太过分啦，给我留点，我也要吃！！”

　　·

　　杨豆豆洗好出来的时候，杨梅梅和蒋文文坐在台阶上翻看她先前看的那本漫画。因为里面描述了工作后的女生居住在城市里的公寓楼里，杨梅梅和蒋文文已经开始畅想自己长大后住在公寓楼里上班的日子了。

　　日光西斜，暖融融的霞光铺满泥地，刚才吃桑葚掉的点点汁水在台阶上晕开片片暗红痕渍，蚂蚁循着甜香，密密麻麻趴在上面觅食。微风慢悠悠拂过柿子树的枝叶，细碎的落花随风打转，几只麻雀蹲在墙头，时不时扑棱翅膀低鸣。

　　杨豆豆披散着长发，背对着夕阳，湿漉漉的黑发浸着落日暖光，在徐徐晚风里慢慢晾干。她歪着脑袋，把头发拨到一边，用毛巾包住发尾，时不时揉搓几下，吸掉顺着发丝滑下的水。

　　“哇！是几米的新书吗？我没看过。”说着也伸长了脖子去看。

　　“你看这张公寓楼的图案好好看，我们刚才在说以后我们上班了，也把自己住的公寓布置成这样。”

　　“真想早点上班！”杨豆豆憧憬：“上班就可以一个人住了。”

　　“我长大想当老师，豆豆你想当什么呀？”蒋文文问。

　　“嗯……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呢。”杨豆豆沉吟，想象着自己长大了，“要是长大了，嗯，我想有很多衣服可以穿的工作。”

　　“开一家服装店吗？”蒋文文想了下，“那我就找你买衣服。”

　　“服装店也没有很多衣服穿，进货要选顾客喜欢的样子。我想穿自己喜欢的。”杨豆豆家里有亲戚在街上开服装店，她听大人们聊天，知道一点。

　　“那你可以当造型师，造型师有很多衣服可以选。”杨梅梅凭借自己有限的经验出主意，“电视台做节目的时候就有造型师，她‘唰’拉出来一排挑好的衣服，不仅自己穿的是她喜欢的，还让别人也穿她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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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讨论得正热闹，门外传来喊声。

　　“梅——梅！”
　　“班——长！”

　　一群人披散着湿头发跑进来，手里都拎着各自的洗澡用品和换洗衣服。

　　“你们洗完澡啦？”

　　“刚洗完，我们几个先进去的，张娜娜和她妈妈一起去的，后来出来的时候碰到了白宇他们几个。我们就一起跑来你家了，嘿嘿。”

　　“都来这边晾头发，把发梢的水擦一下，滴在衣服上，一会儿衣服湿哒哒的，穿起来不舒服。”

　　大家各自在台阶上找了位置坐下，这下子讨论的人更多了。

　　听到杨豆豆确定了要当造型师，李盼盼举手比了个剪刀样，灵活地活动食指和中指，在空中比划，“我将来要当理发师，就在咱们街道开理发店。等我上初中我就去学，这样我初中毕业就可以出师了。”

　　“街道理发店剪头发才能赚一块钱，我见过一个理发师从国外学习回来的，他剪一次头发收九十八。”

　　“天呐，街道染个头发都没有这么多！这么贵，那能有人找他吗？”

　　“找他的人可多了，要排队预约才行。”杨梅梅可没有编瞎话，小羊妈妈有一次去理发，她跟着去见到的。

　　“我决定了，”李盼盼拳掌相击，“我初中三年要好好学英语，将来出国学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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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没想过将来要做什么工作的，也开始被气氛带着思考起来，大家越说越兴奋。直到杨磊拉着杨梅梅喊饿，大家还说的意犹未尽。

　　“班长，我们头发都干了，咱们去街道买吃的吧。”以前大家一起洗澡，洗完澡就会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晒头发，一边去街上买吃的。

　　“街道有个新摆的炸串夹馍的摊子，可好吃了。”

　　各种蔬菜、手工丸子、肉串放进油锅里，噼里啪啦一通炸，白吉饼也放进去炸得金黄，切开，抹上自己调的酱，夹上炸过的各种炸串，一口咬下去，层次丰富，味道浓郁。外皮炸酥的白吉饼带着面香，脆壳轻磕便簌簌掉渣，内里面饼松软吸饱酱汁；油润弹牙的肉串裹着焦香，手工丸子紧实多汁，素菜褪去生涩，保留着脆嫩的本味。秘制酱料咸香带一丝微辣，还掺着芝麻与香料的回甘，油脂的焦香、食材的鲜香、酱料的醇香在舌尖层层铺开。顺着齿间溢出的汁水漫过喉咙，酥、软、脆、嫩几种口感交织，浓郁却不腻口，鲜香在唇齿间久久萦绕，越嚼越有滋味，余香勾着人忍不住再咬一大口，满是市井烟火带来的踏实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