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第 184 章 丧仪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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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小孩子也不嫌腻，用刚出锅的馒头夹着三指宽的肥瘦相间的肉片子，蹲在路边，吃得津津有味。他们年岁参差，挨挨挤挤排成一排，也不嫌冷，看着大人从车上往下卸纸扎的棺罩。
这棺罩组装好有两层楼高，前有威风龙头，后有灵动龙尾，整体骨架仿照古式彩楼形制打造。周身彩纸裱满繁花，两侧立着形态鲜活的仙鹤，栩栩如生。彩楼罩在木头搭的结实的架子上，架子两侧有突出的木头，有成人手臂粗细，用手指粗的麻绳帮着短木棒，方便等下抬棺的乡亲使力。
早上的迎三献仪式之后，亲戚中选出媳妇女儿各三人去扫墓。小姑婆身体不好，杨奶奶干脆让两个女儿顶上去，“孙女也是女。”媳妇便是杨奶奶带着儿媳和一个同宗的媳妇一起去的。六人排成两列，为首的两人一人拿笤帚，一人拿簸箕，一路哭着往新挖的坟地去。
挖坟的青壮听到哭声，赶紧快速吃完饭，收拾好让送饭的人先回去。主家一天要安排往坟地送六次饭，还要额外配烟，若是夏天还会带啤酒，厨房有人专门做他们的饭，一天六顿饭需要不重样。
墓道太深，杨妈妈不敢让大姑婆和杨奶奶下去，怕摔着了，便自己和大姑子下去进到墓室里。因后面打算夫妻合葬，所以墓室比较大，这次下葬先封起来，等以后太婆去世，再开墓道合葬。
扫墓，就是给太爷把新住处打扫干净的意思，然后按习俗每人给挖墓人十块钱做感谢费，挖墓人那边会有个代表收这个钱。
繁琐又劳累的葬礼仪式其实对去世的人没什么意义，更多的是举办给活着的人的。在这一遍有一遍的仪式中，在大家一起的哭诉中，活着的这些人慢慢接受了亲人去世这件事，情绪得到宣泄，便不会憋坏了身体。
回去的路上，六人还会谈起自己关于太爷的记忆，帮忙扶孝子的两位乡亲也附和地听着。
“不管冬夏，每天早上都要出去溜达一圈，去看看自己地里种的东西。”
“一辈子不讲究吃，不讲究穿，也没享受啥，就这么走了。”
“好着呢，没病没痛，去世前没受罪，就是大福气了。”
“年龄也到了，九十四，是喜丧了，你家里把老人照顾得好的。”
一行人远远看见门口组装好的棺罩彩楼，都赞起来。
“这个彩楼好看哩！真高！”
“红卫去定的，他孝顺，说要定个最好的。”
“可不，扎的精细得很。”
等她们回去了，司仪就通知大家到灵前，这就要封棺，准备起灵了。当地讲究中午十二点要安葬，时间也很紧张的。
长长的钉子钉下去，棺木封死，然后在亲人的哭诉惋惜中抬到门口的棺罩彩楼里。起灵前，在门口又是漫长的各种仪式，要敬天地，敬青龙，敬先祖。
执事的乡亲已经安排村里的青壮各自站好位置，鞭炮声响，他们就喊着号子抬棺往墓地去。伴着鼓乐声音，送葬的队伍缓缓移动。
杨梅梅家靠近村头，一路经过村里的大部分人家。村里各家都留了人在自家门口放上麦秸秆，等送葬的队伍经过，就赶紧点燃，这也是路祭的一种。
等出了村子，还有一些准备了祭品路祭的亲戚早早等候。
哭灵声、鞭炮声也许会惊醒路过的魂灵，所以这些人家的后辈也早早等候在自家祖宗坟前，在送葬队伍经过时点燃一堆火，也有人顺便烧些纸钱送自家先祖。
路边有最早出发的人撒下的纸钱和插好的引路小旗子，他们在扫墓的人后面去，提着一个斗，里面装了各样讲究的东西，一部分要先安置进墓室，一部分要烧掉。
亲友送来的花圈堆在旁边，等下葬结束要和彩楼一起烧掉，有小孩子喜欢上面的装饰，就偷偷在上面拆，被自家大人看见了就送上两巴掌。
村里的几十位青壮上前，合力将棺木放下墓道，再一点点抬进墓室里安置好，主家将一起随葬的物品一件件送进去摆放。随着鞭炮声，匠人就开始封墓门了。戴孝的后辈们悲哭起来，这道门封起来，就是永别。
悲伤的只有少数人，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忙着赚钱。司仪喊孝子孝女们去点戏，因为这属于鼓乐队伍的外快——点一曲十块钱。这时候是不能翻脸的，便只能被拿捏，因对他们来说让去世之人顺利入土为安是最重要的。外甥子侄，女儿女婿，孙男孙女，曾孙辈们，凡戴孝的都要去点一次。太爷后辈多，便没要所有人都去。送别曲中，第一锨土撒下，年龄大些的人撤下，换一批壮劳力上去埋土，村里人来的时候都是扛着铁锨的，几轮轮换，再有有经验的老人指挥，终于堆好了坟堆，坟前也砌好了小小的土地庙。
各式花圈层层堆立坟前，明火熊熊腾起，焰势直冲半空。杨梅梅还在跟着大家哭泣，想着再也见不到太爷，她哭得十分伤心，就被村里人解了头上的布，布头绑着的两根棉线被解下来扔进了火堆，一直垂着的布被盘在头上。帮她缠布的老婆婆小声解释，“回去不能垂着，布要盘起来。”反正也不知道啥原因，就是有这讲究。
“快些跟你妈妈回去吧，你们等会儿还得在门口接你太爷呢。”
杨梅梅存着疑问，回去的路上小声问奶奶，“婆婆，太爷不是埋了吗？怎么说还要接太爷呀？”
“就是从头七一直到七七，每隔七天还要请回来，吃个饭，再送走，然后是过百日，这才算全部结束了。”
杨梅梅很理解地点头，好的，她懂的，这几天总是在经历这种过家家一样的假装做什么。
他们走到门口时，村里人已经早早回来入席等着吃这葬礼上最丰盛的一餐了，灶上煎炒蒸炸轮番忙活，各色鲜香交织弥漫，帮忙管席面的乡亲在给每桌发筷子。
“梅梅，去那个盆里洗一下手，从刀背那边撩点水洗。”
门口放着一盆水，里面放着一把菜刀，每个从坟里回来的人都要沾一下这水。也许是辟邪或者什么别的说法。
杨妈妈已经抱了一卷竹席出来铺好，又把原来摆在灵堂的草垫子拿出来摆在最前面，“妈，二妈、六妈，你们用前面垫子。”几个人年纪大了，膝盖这几天跪多了，也是要受不住了。
院子里的灵堂已经拆的差不多了，这预示着这次丧礼到了尾声。
太爷的魂杆和遗像被带回家，放在他生前的房间，那里在斗柜上设了临时的小灵堂，摆上遗像和贡品香烛，就安置好了。
等待客的各色菜品上桌，杨爷爷带着两个儿子向乡亲们致谢，大儿子端酒杯，小儿子端酒瓶，跟着杨爷爷再去帮忙的乡亲坐的那几桌敬酒致谢。
乡亲和亲戚们吃完饭就陆续告辞，家里的架子帐篷也都拆了，门外的桌椅碗碟清洗干净分类还回去，院子里的灶也等完全凉透了打碎拆掉，院子里干干净净，仿佛和平日没什么区别。
家里的小孩和往日一样带着小伙伴玩游戏，杨磊推着姐姐的自行车出去偷偷骑，杨梅梅和蒋文文在院子里踢沙包。
杨奶奶带着女儿儿媳在房间分礼品。总负责人家里要送一块好料子，一条好烟，一瓶好酒，一盒好茶叶，四样礼，再搭配一些灶上没用完的好菜，挑着肉丸子、肉片和过油肉装了冒尖一老碗。
席面和坟里的事各有牵头人，他们也要送重礼，料子烟酒茶各差一等，数量一样。
下面各种帮忙的人则是毛巾和烟，女人们是毛巾和茶或糕点。
杨爷爷带着两个儿子去一家一家送谢礼，三人回来时天都黑透了。送谢礼时还要打起精神应酬聊天，感谢的话也要说到位，等晚上回到家，一向爱说话的杨爷爷都沉默了，一个字也不想再说了。
杨奶奶给父子三人下了碗面，吃完就催着洗一洗休息，也顾不得什么健康不健康的事了。杨爷爷躺下没一会儿，呼噜声就响起来。
杨红卫还有生意上的事，连夜要走，临走之前记了下开间墙上贴着的“化命七单”上的日期，他还得赶回来的。他要敢说走不开不回来了，他爹就敢让他以后都别回来了。老头子正伤心呢，他还是别惹他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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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七自离世当日算起，时日过得格外快。头七前一晚，家人按习俗先将亡魂迎回家中相守一日，待到次日午后再行送别。
此番相聚不复葬礼那般人声鼎沸，前来祭拜的多是太爷的女儿与外甥辈亲友。杨奶奶领着女儿儿媳忙活，置办了三桌饭菜待客。众人心头仍萦绕着哀思，围坐一处默然相对，屋内气氛沉静压抑。
往后每七日便相聚祭奠一次，待到五七之时，心境已然舒缓不少。大家围坐闲谈，细数太爷往昔旧事，谈及趣味往事时，席间不时漾起欢声笑语，也有人笑着笑着眼眶泛红，悄悄拭去眼角泪光。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第 1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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