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第一百九十七章 祭典生异状 魅影叩天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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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南，新筑的祭坛高耸入云，通体以青石垒砌，庄严肃穆。坛上旌旗招展，素幡低垂，巨大的香炉中青烟袅袅，直上云霄。坛下，黑压压站满了文武百官、宗室勋贵、阵亡将士家眷以及听闻天子亲祭而自发前来的万千汴京百姓，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压抑着巨大的悲痛与无声的愤怒。
礼部尚书身着繁复的祭服，立于高坛之上，诵读着告慰英灵的祭文，悲怆的声音在空旷的郊野回荡，追述着三川口、好水川的惨烈，颂扬着殉国将士的忠勇，字字句句，如重锤敲击在每一个参与祭奠的人心头。当念及展昭之名时，人群中断断续续响起压抑的啜泣与愤怒的低语。对于汴京城的百姓来说，刘平、郭遵这些常年戍边的将士，他们或许听说过名字，却未曾谋面，可展昭，那个开封府的红衣护卫，那个永远站在青天包大人身后的御猫，他们再熟悉不过了，他帮城东戏班的张九哥伸过冤，帮醉仙楼的说书先生揽过客，在盗贼手中救下过药铺小童，在恶霸面前保护过落地秀才……这开封府，谁人没有承过展护卫的大恩呐！
祭文毕，身着素服的赵祯缓步登上祭坛最高处，亲手点燃三炷高香，插入巨大的青铜鼎炉之中，青烟袅袅，融入天际。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坛下的万千臣民，杨公公挥手示意下，内侍小心翼翼地捧来一个紫檀托盘。赵祯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沉重，亲手揭开了托盘上覆盖着明黄色锦缎。
托盘上，静静躺着两份奏折。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边角卷曲，其上大片大片干涸发黑的斑驳血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惊心。整个天坛广场，数万人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那两份染血的奏折上，那血迹，如同无声的控诉，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睛。
赵祯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沉痛而有力，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诸位臣工，汴京父老！此二物，一乃三川口殉国将领刘平之绝笔！一乃御前护卫展昭，于六盘山血战之前，未竟之奏章！其上所染，皆为忠魂碧血！”
坛下一片死寂，无数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份血书，呼吸都为之停滞。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愤与痛悔，“自三川口一战以来，刘平、郭遵、任福等多位将军，先后为国捐躯，马革裹尸！就连，就连朕的御前侍卫展昭，也在好水川遇难殉国。然，英魂未远，污名已至！奸佞构陷，污其通敌叛国，使忠魂蒙尘，英灵难安！展护卫孤身犯险，潜入西夏皇宫救出副将卢政，然物证不足，奸贼猖獗，终至含恨九泉！直至日前，此二物才于禁军江涛房中掉落，真真黄天有眼！”
他猛地举起一份奏折，那上面的血迹触目惊心，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苍穹，“今血书在此！天理昭昭，鬼神共鉴！构陷忠良、祸乱军国者，其行径，人神共愤！”
话音刚落，一时间群情激愤，悲声四起。就在此时，异象骤升。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涌来大片浓重的乌云，如同泼墨般迅速遮蔽了阳光，将整个天坛笼罩在一片昏沉的阴影之中，狂风平地而起，只吹得幡幢猎猎狂舞，纸钱漫天乱飞，祭坛上的香烛剧烈摇曳，几欲熄灭！
这风来得诡异，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气和难以言喻的阴寒，吹在脸上，竟让人皮肤生粟，寒毛倒竖。紧接着，一声凄厉无比，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祭坛西北角冲天而起！那声音非人非兽，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悲愤，如同厉鬼嚎哭，直透灵魂，不少胆小的官员和百姓被吓得腿脚发软，面无人色！
“鬼！有鬼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失声尖叫起来，一时间惊呼四起，骚动尚未平息，更骇人的景象出现了！
祭坛正北方向，那尊供奉着阵亡将士灵位的巨大石碑上方，一团浓稠如血、腥气扑鼻的暗红色雾气渐渐涌现，这血雾翻滚凝聚，速度极快，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凝聚成数个模糊却极具辨识度的人形轮廓。这正是鬼手七的幻术，几面特制的，可扭曲光线的巨大薄铜镜，在祭坛边缘几个隐蔽的角落被迅速调整角度，午后的阳光经过特殊镜面的反射和扭曲，在弥漫的血雾上方，投射出数个高大、模糊、身披残破甲胄、手持断裂兵刃的“鬼影”！
“阴兵！是战死的阴兵！”
其中一个人影身形挺拔，身着破碎染血的宋式官袍，虽面目不清，但那轮廓，那姿态，尤其是其腰间悬挂的一柄若隐若现的青峰虚影，瞬间让所有熟悉展昭的人心头剧震！
“展……是展大人！展大人的冤魂！” 无数人惊恐地指向那虚影，坛下彻底乱了！百姓惊恐万状，纷纷后退，甚至有人吓得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赵祯站在祭坛最高处，猝不及防之下，也被这天地异变惊得脸色煞白，连退两步，手中染血的奏折差点掉落！他望着血雾中飘忽的展昭鬼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回想自己刚刚那句“必遭天谴，人神共愤”，言犹在耳，难道……难道真是忠魂不灭，这“天谴”竟以如此骇人、如此直白的方式应验在眼前！难道……难道真是展昭和那万千忠魂的冤屈，感天动地，引来了鬼神之怒？
云中子的“引魂香”随风悄然扩散，无色无味，吸入者顿觉心神恍惚，眼前的幻影和耳中的悲鸣仿佛更加真实，恐惧被无限放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冤魂虚影所吸引，没有人留意到祭坛外围几处预设的位置，丁月华依计开始行动，她手中长剑并未出鞘，却以剑鞘精准地敲击着事先布置好的铜锣、皮鼓，甚至以强劲内力震断几根悬挂彩幡的绳索！一时间，外围区域锣鼓声、惊呼声、彩幡倒塌声此起彼伏！
“那边也有动静！” “快！去看看！” 一部分守卫的注意力果然被这外围的“混乱”吸引过去，纷纷朝着丁月华制造声响的方向奔去，为坛上核心区域制造幻象的鬼手七、千机叟等人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恐慌达到顶点之时，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过混乱的人群，闪电般冲上祭坛，随着一声“护驾！”，白玉堂已挡在了赵祯身前！画影剑悍然出鞘，剑光如雪，他对着那翻腾的血雾厉声喝道：“何方妖孽！敢惊扰圣驾！惊扰忠魂！御前护卫白玉堂在此！休得放肆！” 他声音灌注内力，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部分鬼哭狼嚎之声。
“陛下勿惊！臣在！”他的声音盖过了部分喧嚣，清晰地传入赵祯耳中。
赵祯看着挡在身前的白玉堂，惊魂未定中，涌起一丝依靠和欣慰。然而，那满场的鬼魅异象，那震耳欲聋的“冤魂索命”的呼喊，还是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他的脑海，也刻入了在场数万人的心中。
而就在白玉堂喝声落下的瞬间，鬼手七操控的一面核心铜镜角度微调，一道扭曲的光束精准地投射在祭坛中央那供奉着两份血书的香案之上，不可思议的一幕又发生了！
那份染满展昭鲜血的奏折上，一大片深褐色的血迹，在特殊光线和残留引魂香的作用下，竟仿佛活了过来，血迹扭曲、蔓延，如同有生命般在纸面上缓缓流动、汇聚，最终……竟清晰地显露出几个触目惊心、仿佛由鲜血刚刚写就的大字。
“冤！”
血淋淋的大字，如同厉鬼的控诉，赫然呈现在奏折之上，暴露在光天化日、天子百官、万千百姓眼前！震耳欲聋、直冲云霄的
“天谴”呼声，饶是身为天子的赵祯，此刻也不得不相信天意昭昭。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疯狂蔓延，原本庄严肃穆的祭奠大典，瞬间变成了人间鬼域！文武百官吓得面无人色，抱头鼠窜者有之，瘫软在地者有之，更有甚者对着那些飘忽的鬼影连连叩头，口称饶命！侍卫们虽然强自镇定，拔刀护卫，但面对这超乎想象的灵异景象，也是手足无措，惊骇莫名，阵型大乱！
庞吉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血字和被缚坛下失态的江涛，他猛地出列，对着同样被眼前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的赵祯，用尽全身力气高呼：“陛下！天意昭昭，忠魂显圣，血书鸣冤！展昭之冤，三川口好水川将士之恨，皆系于此獠！请陛下明察，严惩元凶，以慰忠魂，以安天下！”
坛下尖叫声不绝于耳，赵祯藏在衣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他忿忿看着江涛，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充斥胸臆。“传旨！”声音冰冷彻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着开封府、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江涛，给朕撬开他的嘴！”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祭典生异状 魅影叩天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