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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一百九十五章 五鼠弄鬼记 暗中乱阴阳 ...

  •   沉重的鼓声回荡在汴京城头。开封府后堂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包拯已褪去一身官服,端坐主位,此刻浓眉紧锁,黑沉的面庞在摇曳的烛光下更显凝重。他将今日殿前司校场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了公孙策、四大校尉及侍立一旁的白玉堂。
      “……此事,当真是奇哉怪也!”包拯重重一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叩问着这扑朔迷离的真相。“两份至关重要的奏折,本该随着展护卫埋骨六盘山,或是落入贼人之手销毁……”他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索解的困惑,“可偏偏,就在官家检阅之时,被杨公公得见,如同天降!更奇者,那江涛竟似被鬼魅所慑,起先只是慌忙否认不知奏折官凭从何而来,而后竟连声口称‘有鬼’。庞太师所述流言,本府亦有所耳闻,然流言如何能精准至此?”包拯深深看了白玉堂一眼,只觉眼中酸涩上涌,当日,是白玉堂跟着白龙驹奔到断云崖下,却只找回了展昭残缺的官袍和破损的佩剑……他咽下喉中哽咽,叹道:“那两份奏折,血迹斑驳,触目惊心啊,甚至还有我等都从未见过的,写着‘殿前副都指挥使’的官凭。莫非,害了展护卫的真是江涛?莫非,真有忠魂显灵,天意昭昭?”
      又是一声长叹,包拯呷一口茶深邃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终停留在公孙策脸上。公孙策抬手捻着胡须,从包拯开始说那个军匣时,眉头就拧成一个疙瘩,如今听完来龙去脉,他才沉吟道:“大人,此事确然透着诡异。奏折出现时机过于巧合,江涛反应也过于激烈,非寻常手段可致。然‘显灵’之说,终属虚妄。学生以为,此间必有高人暗中布局,引动流言,操控人心,只是这高人……手段高明,心思缜密,不留丝毫痕迹,实难揣测,更离奇的是,这幕后之人如何就知道展护卫留下的血证就藏在江涛处,或者说,他如何知晓展护卫的死就与这江涛脱不了干系……”
      四大校尉面面相觑,王朝忍不住道:“管他是人是鬼!只要能揪出陷害展大人的奸贼,还展大人清白,那就是好的!”
      包拯微微颔首,接着道:“此局精妙,攻心为上,借势而发。既能逼得江涛自乱阵脚,又能将铁证呈于御前,更借庞太师之口点明要害,一举数得。只是这幕后推手……目的何在?若只为展护卫昭雪,其心可嘉;但若另有所图……”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毕竟,昨日才从边关传来消息,元昊采纳章元之策,于天都山集左右厢兵十余万,恐又有大举攻宋之意啊。
      府衙内一片寂静,众人皆感此案背后迷雾重重。
      沉默一时,包拯缓缓起身,“无论如何,祭奠大典在即,此事更需谨慎。连日流言纷扰,人心浮动,需借此大典,凝聚忠义之气,涤荡妖氛,告慰忠魂在天之灵。陛下要亲自主祭,为阵亡将士招魂,绝不容有丝毫差池!”
      “大人放心!”张王马赵应声拱手,齐声应道,“我等必竭尽全力,护卫祭典周全!”
      包拯点点头,看向白玉堂,“白护卫,祭奠筹备,开封府需全力配合礼部。你心思机敏,此事劳你多费心。”
      白玉堂立刻起身,抱拳应道:“大人放心,玉堂责无旁贷!”这“高人”是谁?不正是他锦毛鼠么!看着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这手段,连包黑子都给瞒过了。他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
      祭奠大典,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是夜,更深露重,一道白影如魅,悄无声息地掠过开封府高高的院墙,消失在汴京繁华褪尽后深沉的街巷阴影中。
      房间内昏暗的油灯下,四鼠早已等候多时,见白玉堂推门而入,卢方连忙站起身来问道:“五弟,如何?”白玉堂摆摆手,示意噤声,走到窗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无人跟踪,才压低声音道:“成了!血稿已送,江涛下狱。包大人虽觉蹊跷,但尚不知是咱们的手笔。”
      随后,白玉堂将包拯方才所说一一托出,“祭奠大典,官家亲临,百官齐聚,万民瞩目。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卢方闻言,捋着短须,沉声道:“五弟,你谋划至此,已是大功一件。祭奠大典,天子亲临,百官云集,非同小可,你欲何为?”
      白玉堂眼中寒芒迸射,一字一句道:“我要这祭奠大典……‘见鬼’!”
      蒋平眼睛一亮,凑到白玉堂跟前,“五弟的意思是……在祭奠之时,弄点动静出来,让这出‘冤魂索命’的戏码,演得更真,演得更烈?”还不等白玉堂回答,韩彰便皱眉道:“五弟,这太冒险了!天子脚下,祭祀重典,弄出鬼魅异象,万一触怒天威……”
      “就是要惊!要乱!”白玉堂打断他,语气森然,“江涛虽入狱,但襄阳王岂会坐以待毙?他必会想尽办法封江涛之口,甚至反咬一口!唯有让这‘冤魂索命’之局,在祭奠大典这万众瞩目、天子亲临的最高处,彻底做实!” 白玉堂眼中寒光闪烁,看向忧心忡忡的韩彰:“包大人提议的祭奠,本意是安民心,正视听。我们便借这东风,将火烧得更旺!让那‘鬼魅异象’,成为压垮江涛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逼得襄阳王那个老贼自乱阵脚,不得不断尾求生!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展昭的英魂不散,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老五,我……”徐庆挠了挠头,正要说话,蒋平却将手中小扇一把拍下,打断了他,“好!五弟这个想法好,不过……”蒋平欲言又止,他暗叹一口气后接着道:“这寻常江湖把戏,唬弄百姓尚可,在皇家祭典上,百官眼皮底下,怕是难以取信,极易被看穿。”
      白玉堂点头道:“所以,我们需要真正精通此道的高手!不是街边卖艺的障眼法,而是能引动天地异象、通晓阴阳术数的奇人异士!用幻术也好,机关也罢,哪怕是一些旁门左道,只要能在祭奠之时,不露痕迹地制造出异象,便能让所有人都深信不疑,这是苍天震怒,忠魂显化,只为讨还血债!”。
      半晌没说话的韩彰,此时终于离开座位,拍着胸脯走上前,“五弟放心,此事包在我们身上!江湖上不乏那些有真本事的奇人异士,只要银子使到位,又为的是展兄弟这等忠义之事,他们必肯出力!”
      “好!此事须得极其隐秘,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卢方沉声道,眼中已然燃起星火,他抬手拍拍白玉堂肩膀,道:“五弟,你快回去,免得包大人生疑,我们这就启程,一定赶在大典以前将人带来”。
      到底是五鼠,江湖势力不容小觑,不过三日光景,白玉堂就接到了自陷空岛而来的密信,离大典还有五日了,他不敢轻易离京,恐包拯生疑,碰巧近日开封府接到一桩案子,要前往扬州调取卷宗,白玉堂心头狂喜,连声暗叹天助我也。
      他接过盖着开封府大印的公文,指尖在那“扬州府库,调取丙辰年盐税旧档”的字样上轻轻划过,听着包拯沉声嘱咐道:
      “此去扬州,路途非近,盐税旧案,虽非燃眉,然牵涉甚广,卷宗务必齐全,速去速回,莫误了祭奠大典之期。” 他目光锐利,似要看透人心,“近来汴京多事,你行事需格外谨慎。”
      “大人放心。”白玉堂垂首应道,声音平稳无波,“属下省得轻重,定当速办速归,不敢延误大典。”
      待包拯交代完毕,白玉堂片刻也未耽搁,翻身上马,冲出了汴京东门。
      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白玉堂凭借一身精湛的骑术和对道路的熟悉,硬生生将原本需要数日的路程压缩到了极致。第二日傍晚,残阳如血,映照在陷空岛的芦苇荡内,一艘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渔灯,灯下隐约可见几道人影。
      白玉堂勒住马,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跟踪,这才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远处柳树下,朝那艘乌篷船走去。船帘一掀,钻天鼠卢方探出头来,见果是脸上带着奔走疲惫的白玉堂,“五弟!快进来!”
      船舱内狭窄,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暗。除了四鼠,还有三个生面孔。一人身形干瘦如竹,面色蜡黄,手指关节粗大,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衣,眼神却异常锐利,正是韩彰寻来的湘西赶尸匠后人,人称“鬼手七”。另一人则是个矮胖的中年汉子,脸上总带着和气生财的笑容,十指却异常灵巧,把玩着几个精巧的金属机括,是蒋平找来的江南巧帮机关大师“千机叟”。最后一人是个道士打扮的老者,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背着一个硕大的药葫芦,眼神浑浊中透着狡黠,是徐庆口中的太行山老道“云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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