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第一百八十八章 云书下苍南 深恩越关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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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湿热的风裹挟着湿润的茶香，拂过庭院里的青石小径，展凌霄坐在书房内，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看着桌上摊开的舆图，目光沉沉锁在西南边境，大理国。一旁的展晖正忙着将一叠银票塞进弟弟展晔的行囊。
许久，展凌霄才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依旧紧锁着眉头，看了看即将远行的展晔，又想起那日五鼠来访时所说的话，低声道：“晔儿，此去西南，务必谨慎行事。大理不比宋境，若昭儿当真还活着……” 老爷子嗓音沙哑，眉宇间压着深深的忧虑。展晖看出父亲心事，虽神色凝重，却还是开口宽慰道：“父亲放心，二弟行事向来稳妥，况且有白玉堂的消息在前，三弟若真在大理，必能寻到踪迹。”
展凌霄闭了闭眼，叹息一声：“昭儿背负通敌罪名，一身冤屈尚未洗刷，若是又成了他国驸马，他身为大宋臣子，岂不是……又有叛国之嫌？”
展晔点头，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短刀，低声道：“可三弟若真活着，我们岂能坐视不理？白玉堂带回的消息虽未证实，但他分析的有理有据，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啊。一月前就定下行程，莫非，父亲又要反悔不成？”
沉默良久，展凌霄终于缓缓点头：“也罢，去了也好叫为父安心，只是……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啊！”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又小厮匆匆来报：“老爷！二位公子！门外来了个自称西南来的人，说有要事相告！”
西南？莫非……
父子三人神色骤变，对视一眼，展晖沉声道：“可报姓名？”
小厮摇头：“他只说，姓宋。”
厅内，一道修长的身影端坐椅上，一袭墨色劲装，面容沉静，听到脚步声，他顿住饮茶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走在最前方的展晖脚步猛地一顿，他瞳孔微缩，蹙起眉头看着那道身影。这是宋子墨呀！若是方才引他进来的不是新来的小厮，而是老管家，那不就早认出这人来了。五年没见，他还是那么器宇轩昂。当年自己大婚，他曾随着颜卿过府庆贺，而后自己奉父命前往扬州议亲，也是他代为回话。如今他出现在这里，那是不是说明，三弟真的在大理？
随后扶着老父亲赶来的展晔见大哥愣在前面，颇有几分不解，还没开口，就听厅里传来一道声音：“伯父，二位公子，别来无恙？”
展凌霄闻言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着来人，待看清以后，一时间眼眶发热，他猛地攥紧拳头，声音几乎发颤：“宋……宋少侠此来，可是……”
宋子墨瞥眼看了看侍立一旁的下人，展晖随即明了，连忙招手屏退一干人等。宋子墨这才轻轻扬起嘴角，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展大侠无恙。”
短短五字，如雷霆炸响。老爷子身形一晃，展晖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却见父亲眼眶已红，苍老的手颤抖着接过那封信，嗓音哽咽：“昭儿……真的还活着？” 老爷子一面说着，一面接过宋子墨递来的家书，他手指不住的发颤，几乎拿不稳那薄薄的纸页。
待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果然跃入眼帘，“父亲大人膝下：儿昭不孝，累父兄忧心。今蒙大理段氏相救，残躯得存，然身负冤名，未敢轻归。待沉冤得雪，必当重返故里，叩谢养育之恩。不肖子展昭，叩上。”
字迹清峻如旧，却比从前更添几分沉稳。展父眼眶通红，指腹摩挲着信纸，仿佛要透过这薄薄一页，触碰那生死未卜的幼子。他双手捧着信，一遍又一遍看着短短几行字，半晌，才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里却带着哽咽：“好……好！活着就好！”
展家兄弟见状，也忙凑上前来瞧父亲手中的家书，见果真是自家三弟笔迹，不由得酸了鼻头，展晔揉了揉眼角，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当时白玉堂拖着一口棺材回来，说昭弟坠落山崖，掩于碎石之下，连尸骨都……”
话没说完，又不住地抬手拭泪，连带着展凌霄也再次红了眼眶。宋子墨见状，忙低声安慰道：“老伯父放心，展大侠虽身受重伤，但少主聘请名医精心调养，如今已无大碍。”
深吸一口气后，展凌霄勉强稳住心神，他在宋子墨的搀扶下坐到椅子上，在宋子墨抽回手臂之际反手拉住了那人，“段少主……是如何救下昭儿的？”
宋子墨神色肃然，沉声应道：“半年前，我家少主出使西夏，回程时，途经六盘山，见展大侠卧于碎石堆中，气息奄奄，若非少主随身携带我国秘药青棠玉露丸，只怕……”他顿了顿，接着道：“展大侠当时多处中箭，且全身经脉俱损，少主将他救起后，本欲送他回来，可偏偏这时传来了展大侠通敌叛国的消息，少主担心展大侠回到宋国会因此丧命，故而自作主张，将他带回了大理。”
展晖站在一旁，呼吸微滞，拳头不自觉地攥紧：“那他……如何连一封家书都不曾送回？”
宋子墨摇头，轻叹一口气后应道：“展大侠伤的极重，昏迷月余方才苏醒，可那时宋廷上下都在议论他‘通敌叛国’的罪名，若贸然联系，只怕会牵连诸位。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大理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少主因久不招亲没有子嗣而深陷权斗，朝中上下弹劾之声四起，她身为储君，一举一动皆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能护住展大侠已属不易，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三人听完，暗自唏嘘，展凌霄终是长叹一声，紧紧握住宋子墨的手，“老夫明白……段少主大恩，展家没齿难忘！”
展晖想起白玉堂带回的消息，又想起五年前他前往露落园议亲时眼前之人所说的“身份有别”，试探着开口问道：“敢问阁下，我家三弟如今……”
宋子墨抬眼看向展晖，眼中闪过一丝赧然，可随即就笑道：“当年，是我唐突了，公子登门议亲，我一口回绝，哪成想……” 他摇了摇头，面上笑意更浓，“展大侠与我家少主已结为连理，他如今是我大理当朝驸马，我来宋之前，他们贤伉俪上奏治灾方略有功，驸马爷又擢升彦贲?，兼侍内官赞卫，掌我国司法刑狱。”
展凌霄听罢笑逐颜开，可脸上笑意还没维持多久就被一抹愁容取代，“贵国深恩，衔环结草，实难相报，可……可昭儿终究是宋臣，如今背负通敌罪名未洗，却又与贵国少主成婚，若宋廷追究……”
宋子墨见展父眉间忧色未散，微微一笑，从身后的包袱中取出一方锦盒，双手奉上，“老伯父，这是临行前，少主让我转交之物。”
展凌霄虽有几分疑惑，却还是接过锦盒，指尖触及盒面繁复的云纹，心中微动。他缓缓掀开盒盖，一时间，金光乍现，只见盒中静静卧着一尊银鎏金镶珠金翅大鹏鸟，那尊神鸟昂首展翅，羽翼层叠鎏金，每一片翎毛都嵌着细碎的宝石，在日光下流转着璀璨华光。鸟目是一对罕见的血珀，炯炯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盒而出，直上九霄。
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微微发颤，待翻过神鸟，忽然瞥见底部錾刻四字——山河为聘。他心头一震，猛地抬起头，“这……”
宋子墨微微一笑，正色道：“此乃大理国宝，金翅大鹏鸟。老伯父，我家少主既招展大侠为驸马，便不会让他永远背负污名，大理虽小，亦有山河为证，有此物在，便是昭告天下，展昭为大理驸马，名正言顺。”
他说罢，咬了咬下唇，叹一口后，才接着道：“至于……招亲一事，不能全怪展大侠，实是少主有不得已的苦衷。大理朝堂暗流汹涌，少主虽为储君，却因女子之身屡遭刁难。她需要一位智勇双全、又能让她全然信任的臂膀，而展大侠，恰好是那个能陪她肃清朝堂、整顿乾坤的人。”
展晖听罢若有所思：“所以三弟与少主的婚事，也是……”
“各取所需，却也是两情相悦。”宋子墨轻笑，“少主助展大侠洗刷冤屈，展大侠助少主稳固朝纲。”他袖中手指缓缓收拢，“少主既敢以性命相保，就一定有办法查出个是非曲直！”
凝视金翅鸟锐利的眼珠，展凌霄倏然湿了眼眶，只觉胸中块垒尽消，他缓缓合上锦盒，长叹一声：“昭儿既遇明主，老夫又有何忧？”说罢他举手拭泪，喃喃自语道：“是昭儿的福分啊……”
待展家众人情绪稍定，宋子墨才拱手一礼，郑重道：“老伯父，不知可否烦劳尊驾，邀锦毛鼠白玉堂前来？在下受驸马所托，有要事相告。”
展凌霄闻言一怔，未待开口，却是展晔率先想起前几日白玉堂公干路过常州，还特地到府上拜访，只说近日要回陷空岛一趟，此刻或许还未返京，于是他当即拍案，“我亲自去一趟陷空岛！”
作者有话说
第199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 云书下苍南 深恩越关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