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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神秘园会娇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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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邾廷堂,那堂上已坐了二人。
两位如珠如玉之人。
进得堂中,就不能不注视那面如朝霞,肤如白玉的女子,当然也无法忽视那布衣芒鞋的修行和尚,好似一颗藏于匣中的明珠。
那二人,见到有人进入堂中,已起身相迎。
未等来人说话,明珠和尚,早已笑道:“多年未见,昭景兄,还是如此风貌,和尚有礼了。”
白玉美人,也是爽朗大方,上前先行一礼,便执起昭景一手,又上上下下,仔细端看半响,开朗一笑:“昭景,还是原来样子,一点都没变,多年不见,昭景寄的书信文稿,奴家都有仔细品读,奴家很是想念昭景呢,不知,昭景可有想念奴家?”
芈昭景,像从前一样,不知觉的脸红透了,手还被白玉美人握着细细摩挲。自刚刚进堂所见,来客并非自己猜想的那位,心中稍有些失意。不过那些小小的失意,在见到白玉美人之后,全然被兴奋替代,又听到白玉美人几句娇嗔,更是心中柔软。
想到此,反握住白玉美人的手,脸上显出一片倾慕神采,目光炯炯锁在白玉美人的脸庞,连说话的声音都放的极轻柔:“玉娘,我怎么会不想你,我一直给你寄去信稿,可是你却从未回信。若不是明珠,我哪里还能再见到你。”
明珠和尚,在一旁摇头窃笑:“和尚我不是死人,你们两个也不要在和尚我面前卿卿我我了,和尚我也会嫉妒。”
昭景和白玉牵手落座,好一会才移开深情目光,转向明珠和尚,这才不疾不徐道:“多谢明珠了。”
“昭景兄,你十万火急的叫和尚我来,不会就只是想念玉娘,叫和尚我把女人带给你吧?”
白玉不高兴的横了一眼明珠,对昭景嗔道:“花和尚,嘴里没一句好话,半路见奴家被人欺负,也不管,若不是奴家借你压他,他可会眼看着奴家被人抢去。”
昭景安抚拍拍白玉的小手,开怀笑着向白玉道:“你那火辣性子,谁没长眼睛居然敢去欺负你?我可不怕人欺负你去,我担心那被你欺负的人可惨了。”
明珠道:“可不是,所以和尚我好心出手,给点了那不长眼的,让他睡几天,总比让他落入玉娘手中要好,和尚我慈悲为怀,如此也算功德一件了。”
“哼,辣手和尚明珠也会做善事?你那几手,看上去平淡无奇,若没及时疏通经络,等过几天,那人自然醒来,估计都是废人一个了。”白玉冷讽道。
“玩笑归玩笑,这次我请二位来,是有重要事情想请二位帮忙。”
“不过,二位远道而来,还是先用餐,用完我们再详谈。”
餐后,昭景亲自带路,领了明珠和尚与白玉美人,穿过半月形的古旧石门,又走过一座石桥,桥下有水流沿狭道而过,看狭道齐整,应是人工开凿的,远处隐约可见水珠迸射,耳听哗哗水声,似是有座小型瀑布。
明珠心喜不由赞叹:“昭景兄,和尚来过多次,可次次所见不同,总有如此多不同景致,真叫和尚神怡。你这庭院里居然还搭了小瀑布,莫不是要把人间美景都搬来。”
昭景未停步回头,只是难得温和的笑道:“这是家母所爱,明珠倒和家母志趣相投,若家母在此,定引以为知己。”
明珠谦道:“不敢,令堂大人雅趣,和尚不敢僭越。”
昭景再未答话,只加快脚步,走了许久,终于进入一个离邾廷堂距离很是偏远的小院。说是小院,其实不然,进入院落,才是别有洞天。
这院落占地颇为开阔,有高大树木,花卉草丛相间,层层叠叠穿插布局,一眼也看不到尽头,房屋隐约其间也瞧不分明。
明珠既惊且疑,瞧着分明前面无路,却在昭景引领下,沿着七绕八拐显出的小径,一路走去,到了中间一处石桌石凳旁,才停下落座歇息。
昭景落座下来,先留意了会那两人神情。明珠一向是喜爱奇花异草,名山大川的,自然是一脸陶醉惊叹。白玉却是漠不关心,总是一切都不入眼的模样。昭景瞧见明珠按捺不住,想走进去触摸不远处一高大乔木,神色微变,忙喝止:“明珠,别碰。”
明珠一愣,才停下,却有些着恼:“小气的昭景,连棵树都舍不得和尚我摸摸看吗?”说完,又想上前。
昭景起身,亲自拉回明珠,这才说:“明珠误会了,非是我小气,只是这树太厉害了,我担心伤着明珠。”
他话刚一说完,就听见一阵女儿家的动听笑声,和着娇柔的声音:“呵呵,花和尚,你如今真是没有名声了,去年被花伤,今日连树也能伤着你。”白玉好容易说完,已是笑得东倒西歪,全顾不了形象。
昭景还不明白,只猜测应是有了什么典故。明珠却是大窘,原来去年七夕花灯节上,这花和尚先是莫名花粉过敏,原本好看的脑袋,成了漏了陷的肉包子,红一块,破一块的,后不知怎么又误抢了姑娘花灯,遭人追打,东窜西跳,哪儿窜不好,竟一头栽入花灯河,倒惊了岸上无数鸳鸯,这花和尚动凡心,抢花灯跳花河,都成了江湖里有名的歌谣呢。
白玉唯恐天下不乱,直说得明珠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还一边问:“昭景没听过吗?”
昭景淡淡笑笑,摇了摇头,才指了旁边那棵树道:“明珠,你可知这树叫什么?”
明珠见昭景转了话题,像见了救星,忙摇头。
“见血封喉。人们都叫它见血封喉。”昭景笑得自信。
明珠却觉得那笑里有股寒意,笑得残忍。
昭景继续道:“这树有剧毒,无药可解,只要毒入血液,三五步即发,不到半个时辰则亡。”
明珠有些后怕,讶异的看向那棵银色树干,杏状树叶的树木,不由惊叹这小院之内却大有乾坤。不由看看四面,不知这院里还有多少奇特花草树木。
白玉却仍是漠不关心的坐着,这些植物,对她而言,都是死物,她不关心,也不在乎,若要关心,她只关心活人活物,或是聊些八卦传奇也行。
听到昭景说出任务,明珠狐疑的看向昭景。昭景笑笑:“只要你去都督府,如此嫁祸清风门,事成之后,酬劳不会少。”
不管出世入世,能活下来才是正理。
如明珠这般不愿在寺庙修习的叛道和尚,生活来源也不在乎什么正经通途,说句江湖话,糊口讨生活而已,何况明珠身边还有个形影不离的白玉美人呢,明珠既不愿白玉再惹尘埃,只能自己沾染浑身罪孽了。
是夜,月明风清,远远可见亭中有对相互偎依的身影,在月辉映照下,只见那女子如玉白的脸庞泛起点点桃花,男子姿态一派潇潇然,面目生得极美,正是白玉与昭景,二人先是诉说多年别离相思之情,又呤诗弹琴,温情脉脉。
不远处,一人布衣芒鞋,负手而立,不近不远的,从容看着亭中之人,眼底如古井无波,看不出悲喜,只在瞧见白玉开心柔和的眉眼时,才泛起一丝笑意。
夜已深,白玉和昭景才依依不舍分开,各自回房。
白玉站在门前,看着昭景的背影,一步步走远,直到消失不见,才不舍转身,心头却平添一份愁思。
白玉刚回房,忽觉身后房门又轻开轻关,还没转身,腰身便被人从后抱住,温热的气息,熟悉的味道,白玉并未挣扎,交叠于腰间的双手却越来越用力,身后喷洒而来的气息也越来越炽热。
“你,为什么没有留下他?你不是一直想念着他吗?”
“是,可是我越是保持疏离,不在意他,他才会在意我,若我一味贴上,似他那样的人,更不会在意我了。”白玉只觉心上一阵苦涩,多年的隐忍,只为换来一份在意,做女人再是装的独立坚强,也不过是为了换来心上人的一个关切眼神,一句贴心话语。
“眼睛睁那么大干嘛,你叫和尚怎么睡啊?”
“臭和尚,有的睡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嫌弃奴家,哼,奴家不要你?”
“奴家这样可好?”
“象鬼一样。”
“臭和尚,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明珠偷眼瞧见,白玉现在那张布满怒火的脸,悄悄松了口气,心内暗笑,终于逗她发怒了,真的不想看见她那副忧伤的样子,在自己心里,白玉就该是永远生机勃勃,开心快乐的。
昭景回到书房,五顺早已等候门外。
昭景看来有些疲惫,神情迷惘,今日虽是逢场作戏,但毕竟是自己曾心动过的女子,这样的伪装关心,感觉真的很累。
“五顺,都督府大人的贺礼,准备好了么。”
“主人不要劳心,贺礼规制和从前一样,早已备妥。”
“恩,明日安排一下,我还要送他一件贺礼。”昭景露出一丝报复的笑容。
“主人,只是都督庆生,不必如此厚礼。”
“哼,不是我,只是明珠和尚去贺,也需要份礼物不是,美人这礼物想来总是不错。”昭景笑得让人心寒。
五顺不语,看到自家主人这般自苦,心内不忍,却也无可奈何,刚回来已是听说来了两位客人,再瞧见主人这般疲惫神伤样子,定是刚见了那女人无疑。
想来离初见,已有七八年光景,那时的昭景,少年情窦初开又血气方刚,憧憬着遇见一位神仙伴侣,与昭景的父母一般,美檀郎配妙佳人。谁说只有少女怀春,少年儿郎一样思慕梦中情人。
恰逢那年上巳节,昭景游罢崇山,又至水边。赤矶石下,大江之滨,骤然初见,彩霞若容,白玉为肌的美貌女子,一瞬间心跳如雷,饶是自小就知自家母亲如天人般的风度品貌,那一刻也不由手心冒汗,忐忑紧张。
都说,十年修得同船度,与这心上女子同舟而游,心里是一半甜蜜,一半羞涩。
可惜,那女子裙下之臣甚多,每日三五为伴,或呤诗赋歌,或携游同行,放浪形骸,独独对昭景却是若即若离,最后竟与一男子携去不归。
那应是昭景的初恋,却是如此挫败,本是清朗少年,却有些变了,恰逢父亲无故离去,母亲时常出游,从小坚定的信念,却在现实面前变得全然不同,性子越是沉默了,五顺能感到昭景完全的变化。
只是五顺还是心疼昭景,这些年来,无论他人如何想,也无论这城中之人如何尊重启英,在城主出游的这些年,为了这个城心甘情愿,上下打理的却是昭景。这些本该是昭景应得的。
五顺不由开口:“主人,你还是多保重,那些过去的,就不要想了。”
昭景散去眉头阴霾,淡淡一笑:“是啊,何必为那些逢场作戏的女子伤心,她对我若即若离,同对欢场那些轻薄之人一样,可是我却真心喜欢过她,如果她能知我心意,早已是明媒正娶的夫人。何必像今日这样颠簸讨生活,作棋子贺礼?这么多年来,一直陪着我的,对我好的,只要五顺你啊。”
五顺听到此言,心内一震,相伴多年,值此一语就够了。
昭景心内叹息:都说,女人如衣服,朋友如手足。也许吧。
那个朋友,唯一对我无所求,让我温暖的人,他还会如从前那样对我好吗?
若说我变了,你变了吗?
昭景提笔,在纸上写下:
见血封喉毒
妙手回春水
如影随形气
斗转星移变
这园中四样植物,也许就是自己下一步要用的。
毒,卑鄙么?昭景自嘲一笑。
可是,谁不愿过云淡风轻的逍遥日子,算计阴谋,谁是天生就会的,不都是受尽苦楚之后,才不得已去学,去用的么?
你呢,你混迹官场多年,是否也变得如我一样,不得不为的功利算计呢?
时间改变的,到底有多少?昭景私心甚至希望那个人也变了,这样才算平等,这样或许下次再见,自己才有底气和他称作朋友。这样扭曲的心思,昭景自己也不懂了。
可惜,世上的事原就难料,男子和女子的心思更是不同,诸位看官只道昭景和白玉原来相互喜欢,却在试探自卑之心中错过,可这世上错过的何止这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