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此情已惘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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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了正事，李滠笑道：“八尺木，你看，天暗了，不如就留在这里，用过晚餐再走吧。我已命玉书准备好了。”
八尺木推辞几番，见推不过，便索性留下来吃饭了，反正自己吃了饭，又顺了李滠的意，两全其美，以后见面也好继续装，也行。
吃过饭，李滠仍是邀八尺木去逛花楼，见到八尺木像是火烧了屁股般，推辞逃跑，李滠心情大好。
“公子，您既要拉拢他，可怎么又故意惹他生气？”玉书在一旁轻轻说。
“不明白？因为我不喜欢，我看见他，心里就有气，所以我就要气气他。”
玉书有些目瞪口呆，公子怎么变得这么孩子气，就为这样的理由治气，这是那个进退有礼，谨慎清高的世家公子？
“不过，他还有用。”李滠转头对玉书神秘笑了笑，又道“我刚刚翻了些县衙的官吏资料和记录，那位原先负责驿传、刑狱的文书吏，正巧资料还在，八尺木，四门学出来的，五年前明经及第出身，却只是到这偏僻县衙做个小吏，真是奇怪啊。”
玉书有些明白了，自己公子考了多年的科举，今年才中的，可是那个不起眼的八尺木五年前就是明经及第，而且是四门学出身，怪不得公子讨厌他，哎，真是对头啊，公子喜欢的美人，与他亲近，公子努力多年的科举，他早及第了。偏偏就八尺木那个模样，叫他家心高气傲的公子，如何看着不气哦。
“走吧，玉书。”
玉书从深思中惊醒，疑惑看向公子，傻傻道：“去哪？”
李滠敲了下玉书脑袋，潇洒向外走：“官衙十日一休，明日正好休假，嘿嘿，那你说今晚还能去哪，花楼，走吧。”
花楼。
可惜，李滠进了这花楼，转了一圈，脸色更不好了。
“这齐安城又小又破，连这花楼里的姑娘，都实在不入眼。好怀念洛阳和扬州的章台行院啊。携美行院里，弹曲复曼舞，欢娱不知疲，相伴到天明。”
“公子。”玉书不由脸红，只觉公子这念的太露骨了。
“也罢了，也不能白来一趟，老鸨，把你们这的头牌姑娘都叫来。”
果然是一夜到天明。
次日晨，郊外五里小村庄。
一个身影，轻巧翻过土墙，进入院角落的木棚。
木棚里的人，动了动，转了脸看向来人，没有惊讶：“是你。”
“恩，走吧。”
“去哪？”
“齐安城，怀安草堂。”
“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方便。恩，一个大婶带走你这个孕妇，别人不太会注意。”
“很好笑。”
“别说了，先走吧，你才是，怎么弄成这副样子。”来人抱起木棚里的人，轻叹口气：“好轻。”便运气，跃出院子，轻轻将人放到院外的木板车上。
木板车上垫了很厚的褥子，用绳子捆好，再放那女子躺上，又仔细盖了被子，“小心点，走吧。”转身又拉起了车。
女子躺上柔软暖和的被子里，好久没有体会的温暖，只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一滴泪慢慢从眼角渗出。
“我不想去齐安城。”
“恩？”
“如果可以，送我去一个地方。”
“……”
“去阳城。”
“可是，你这个样子，必须要好好调理，最好要找大夫看看。”
“……，那里也有很好的大夫。”
拉车的人，停下，回头看向车上的女子。车上的女子一脸坚定，前些日子那一脸的茫然空洞退去了，甚至在看向拉车人，还微微笑了，连带那双大而凹的眼睛也泛出光彩。
拉车的人，微怔叹息，她曾是个多么美丽，坚强的女子啊。不由回了她一笑，道：“好，去阳城。”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觉得我很傻吧，可是，我告诉你，我不后悔，我一点也不后悔。也许，天下的女子，遇到情之一字，都会变成我这个样子。不要所谓的尊严，不要所谓的家世条件，只要喜欢。你，还不懂。”
“我是不懂，可是，你怎么会跟他，他是一个女王城的普通侍卫，还早已成家，把他放在人群中，都没人会注意，他的武功，唉，如果好一点，就不会这样早的死去。你以前不是说，你只要嫁大英雄，大豪杰吗？”
“那些话，都是少时做的英雄梦。我早不管了，哪怕他是个乞丐无赖，都没有关系，因为我喜欢。他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可惜，他死了，他为什么会死呢？”车上的女子无声的哽咽难言，极力压抑着心头巨大的钝痛，却压制不住泪水汹涌而出。
“你，不要哭了，对孩子不好。”拉车的人，轻轻劝着。
好一会儿，车上的女子才说：“是的，我还有孩子，我还是很幸运的，我在最美丽的年华中遇到了他，我们相依相知，现在我还有和他的孩子。”她又笑了，抚摸着肚子，脸上显出一层光辉，那是要做母亲的女子才有的幸福光芒。
“唉，你怎么一会哭，一会笑，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呵呵，笑不好吗？我以后会一直笑，一直笑的。”
“绛红衣，你是傻瓜。记得，那年在女王城里头一次见你，在柯山上的望江亭中，你一身红衣，张扬夺目，似乎全天下的人，都不在你眼中。那时，你笑我痴望那人，你虽话语犀利击穿我心，可是我明白，你说的对，远远观望中那种痴恋，只是水中月。而现在，我只能带走你，送你去一个好一点的地方，盼你少受点苦，我只能这样，其它的，我什么也无力去做。”
“能带我走，就好了。没有人是万能的，就像没有人可以逃避死亡，只是走的早还是迟罢了。我也是尽力活着，尽力而已。”
“绛红衣，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坚强些，忍一忍，都会过去的。”拉车的人轻轻说，像说给车上的女子听，又像说给自己听“所有的记忆，不论幸福的还是痛苦的，都会慢慢随着时间消磨掉，什么都逃不过光阴的消融。
阳城。
因为绛红衣有孕，所以拉车的人拉的不快，清早出发，下午才到了阳城。
顺着绛红衣的指点，拉车的人，将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灰墙外。
“是这里吗？”
“恩。”绛红衣有些犹豫，随即又坚定的让拉车人去敲了门。
开门的是个有些年纪的男子，两鬓斑白，一脸皱纹，看上去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很不耐烦，可是见到绛红衣的时候，却相当吃惊，又烦又无奈的请人进去。
进得小门，入眼是另一堵墙，中间只留取一条窄窄的过道，那男子前面带路，向右拐了个弯，又见一条小道，看上去像是由于相邻两座宅院的屋檐交错留下的间隙，走了两步既到头了，前面是一堵墙，从墙下到路旁全是些破布，破筐，看来像是这两家宅院的佣人堆放丢弃的杂物的场所。
拉车人心内奇怪，这明明前面没路了，还往哪走。只见前面男子掀开搭在右面墙上的一条破席子，居然现出有两人宽的空档，又转身和拉车人，小心将绛红衣抬了进去。
拉车人不由感叹，唉，这一般人只道是，丢弃废物垃圾的地方，还有这样的通途啊，这究竟是户什么人家，连进门都要走这多弯弯道？
出得那破墙，视野开阔些，原是一个庭院，当中是座假山，像是一座完整的太湖石造就，整体形态古朴雅致，想来此间主人该是个知雅意，享雅趣的贵人。这偏僻小县之中，若是一般文人，哪有如此财力将太湖石移至小院里，若是一般财主，却又没有这等闲情逸趣去欣赏。拉车人这般想来，对此间主人更加好奇了。绕过假山，便是块开朗的空地，有台阶直通入院中主屋。
拉车人微微放松了些，轻轻呼出刚刚因为紧张而提起的一口气，与带路的男子客气笑了笑，便抬了绛红衣进了主屋。
屋内正中搁了一方卧榻，榻上盘腿坐了一位灰白布衣，大约中年，居士装扮的女子，正闭眼静修。
带路的男子轻轻站立一旁，以手示意安静等待。
过了片刻，那坐于榻上的女子睁开眼，扫视屋内一圈。
拉车人本是坐于一旁，自然看向榻上女子，却突然对上对方眼神，只觉很是凌厉，心下一慌，不由站起身来。
当她看到绛红衣时，神情既惊怒又夹杂几分痛惜，终是忍下了情绪，冷静开了口：“老方，你怎么越来越没规矩，随便什么人，不通报一声，就带进来。”
“我，我知错了，不过……”那开门带路的男子瞧了女子脸色，便低头不语了。
绛红衣本是躺在板上，此时挣扎起来。拉车人本来听了那女人的口气，很是尴尬，见红衣要起来，忙去搀扶。红衣想跪，无奈有孕难以做到，旁人也不肯，便站着向那榻上女子简单行礼，未语泪却如潮涌。
“你，你这是干吗？”榻上女子很是生气，连声音都尖利了。
“师父，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哼，谁是你师父？”那女子很是轻蔑地看向流泪的绛红衣。
“我，我，听凭主人责罚，无论主人怎么责罚都行。”
那女子仍然很是愤慨的样子，却没说话。
拉车人搀扶绛红衣站着，心里却相当疑惑加不平，早说送红衣去怀安草堂，多好，那老神医医术又好，又可以方便我照顾，干嘛来这里，还受这份冤枉气，唉，怎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因了心里的不平，脸上也便现出气鼓鼓的神色。那榻上女子显然注意到了，心内更加不高兴，小小的村妇，也敢在我眼前撒野，还那样的气色，舍不得红衣，今日先拿你开刀。想着，那榻上女子便一抬手，便是含三成掌力的一掌打向那个拉车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此情已惘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