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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式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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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练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墨色,她觉得有些头痛欲裂,似乎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似的,面对未知危险的本能反应让她下意识握紧了链蛇软剑。
白凤恰巧走进来,赤练只看他一眼,便回想到了自己身在何处。
了无生气的庄,各路诸侯得意的大笑,还有,六剑奴如同看死者般的眼神,以及,最后闭眼前的那热烈浓厚的火焰。
“卫庄大人呢?”她第一反应就是如此问道,如果她能活下来的话,那么庄是不是也能……
白凤阻止了她的想法,把熬的并不怎么好闻的汤药递给她,毫不留情道:“他死了。”平静到没有波澜的语气。
然而赤练却接受不了这个存在,她可以允许自己的生命灭亡,但是却不愿那个男人离她而去,而她独自一人苟活在这世间。
矮几上的药碗被主人慌忙起身的动作不小心蹭翻了,然后却得不到女子的丝毫关注,她不相信连自己都能活下来,那么强大的庄能有什么理由去了。
见她乱动到一直牵扯身上的伤口,白凤眉头一皱,而后扭过脸去,似乎全然发现不了她此刻的狼狈:“他在你去之前就已经内息全乱,再加上身中剧毒,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希望,能和你见最后一面,完全是凭着他强大的意志力。”
就算他不怎么想承认,那个男人,确实是他生平所见拥有最大忍耐力和毅力的人。
赤练却听不进去这些话,失去九哥哥时,她的世界就已经开始塌陷,被父王送给姬无夜的时候,她的世界连自己都不能预测到崩溃到什么程度。
最后,那个男人回来了,他便成了她世界的全部,如今,他没了,她甚至不知道如何活下去。
她挣扎的厉害,可是因为受伤太重始终没有力气成功下床,被褥上已经沾满了血迹,还有她模糊的眼泪。
这样的她,不要说其他人,恐怕她自己也不会想像的模样,狼狈,而又刺痛。
见她明明没有能力,还在想着去确认自己是不是只是在开玩笑,希冀着那个男人没有死。
他也不去管她,等她闹到精疲力尽的时候,白凤才缓缓道:“难道你就不想为他报仇吗?”
床上的女子没有回应,她此时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精明,或许,她也深知道自己在骗自己,但是在内心还是妄想自欺欺人,她妄想通过屏蔽语言来达到麻木自己的目的。
两天后,女子容颜憔悴,长时间的不吃不喝让她失去了往日的娇媚,她的泪已经不再流淌,也没有再去念叨‘他不会死’之类的话,平静下来的她,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是谁下的毒?”白凤再一次送来饭菜时,她沉默吃完后问道,她记得他说的话,庄中毒了,所以最后才死了。
见她这样,白凤面上并无变化,只是仔细查看,收拾碗筷的手上的肌肉比往日放松了不少:“是隐蝠,一种南疆的密毒,当时他被罗网抓走,和他们做了一笔交易,出卖了军队的据点,在山林里熏了毒烟,等到发现时,已经迟了。”
她的庄,原来是死在如此卑劣的手段之下吗?
“他其实早有察觉,命我追踪隐蝠的行踪,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并不是他亲自动手,我回来时,战场上的情况已经如你所见的那样了。”
赤练倚着床栏没有说话,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落雨声,雨慢慢大了起来,敲打着窗户,她朝窗口看了一眼,问道:“我们现在在哪?”
白凤说了一个她从未想到的地方,“韩王宫。”
赤练轻轻皱起了眉,她不记得有这个地方。
“是冷宫里的随意一间屋子。”也是最干净的一间。
韩王宫冷宫,赤练再也克制不住,加上几天的修养让她已经有了力气,穿上木屐疾步推开门。
门外迎面是一个大大的湖,还有一条很长很长的长廊,湖中央那棵花树已经没了,只有点点枯枝证明了它曾经存在过。
就在那个地方,庄教会了自己武功,他们有了开始,也有了后来的事情,还有九哥哥,最爱在这里喝酒,用着笨拙的把戏逗自己开心。
她疾步奔向一个又一个自己记忆里的地方,脚下的木屐踩在破旧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声声都是回忆。
长廊上的雕梁画栋早已磨损严重,丝毫看不出昔日的辉煌,花树连根都已经腐朽了,这里的一切,提示着归来的主人:非人物亦非。
“他埋在那棵花树下。”白凤默默跟在她后面。
天上的雨淋湿了她的衣发,曾经再骄傲不过的小公主终于失去了她所有最爱的人,紧紧趴在墓碑上遮住所有的表情,她似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融入进去。
“抱歉,因为路途遥远,不能保持完好的尸身,所以只有他的灰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大概是这话只能惹她更伤心吧,但他不想骗她。
女子抚摸着墓碑,脑海里闪现的是阵阵过往,她身上的伤口被雨水冲刷得很痛,但是心已经拧得喘不过来气,更痛。
她坐在墓碑前默默流泪,指尖触碰着冰凉的墓,似乎这样就能再次靠近那个男人。
雨中还立有一人,站在她身旁,外衣右肩缀圆形圈饰上的白羽飘带被雨水淋透,再也没有往日轻盈的姿态。
清冷宁静的冰蓝色双眸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子,这是他们少有的没有互相讥讽的时刻,她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狼狈,然而他却感受不到半点愉悦。
从白昼到夜幕,一个人跪坐,一个人站立成守候的姿态,陪伴着,也,彼此孤寂着。
“我会杀了他。”最后他说道,这是一个承诺,而他,已经数十年来未对人有过承诺。
赤练知道他说的是隐蝠,然而,这个仇,她必须要亲自来报,已经失去了血色的手掌握紧了墓碑:“如今流沙已经不再存在,你已经没有义务为流沙效力。”
他没有反驳,事实上他有很多话可以说,但是报仇那是她心中的一团火,他,不想拿走木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