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 加大攻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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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赦的书房是整栋别墅占地面积最大的房间，不仅有一整面墙的书柜，还有余赦这些年来获得的奖状奖杯。
谢瑾像老鼠进了粮仓一样仔细观摩着。
先前余赦不在家的那段时间谢瑾尊重余赦的隐私，只在自己的活动范围内行动，很少踏足余赦的个人领域。
但现在他和余赦关系还不错，过来陪余赦打印照片应该不算打扰吧？
可能是看谢瑾探头探脑满脸好奇，余赦拿来一本相册给谢瑾，“这是我以前拍的照片。”
谢瑾如获至宝，坐在沙发上小心翻页，认真观摩。
相册上标明了照片拍摄地以及日期，余赦十几年前就有了拍照的爱好。
最初余赦拍的事物都很随意，学校的街道，秋日的落叶，宁静的湖泊。
后来是他的同学，老师，战友，潮湿繁盛的雨林，一片狼藉的废墟，简陋却结实的帐篷。
谢瑾刚开始心情还很轻快，可慢慢的，他眉心涌上一抹凝重。
灾难现场必定不会有什么美好景色，不仅场景混乱，遍地血流，那种找不到生路的绝望蔓延在谢瑾心间，让他觉得窒息。
谢瑾看见了余赦目光所及之处的众生皆苦。
翻到后面，余赦不再拍摄与工作相关的时光碎片，他的脚步踏遍天南地北，拍照水平也直线上升，有种电影质感。
谢瑾似乎能感受到余赦的心境转变。
“小叔，你刚开始会震惊吗？”合上相册，谢瑾看向余赦的眼里没有恐惧，反倒怜悯与心疼更多。
余赦眼里闪过一抹意外。
“有过，但是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习惯起来并没有想象中困难。”
谢瑾重新低头翻开相册，正好看见一张被大火吞没的教堂照片。
“你的经历，是我以前根本想象不到的。”
谢瑾从知道余赦职业的那一刻起就十分敬佩余赦，现在听余赦亲自提起那些过往，他只觉得震撼。
“不害怕吗？”余赦没想到谢瑾的承受能力这么强。
谢瑾理所当然地摇头，“艺术和战争是有强关联的，很多画作背后都带有与其时代对应的立场与情感，它是一面镜子，照出人性在极端状态下的千姿百态。”
书桌上的打印机还在嗡嗡作响，余赦静静注视着谢瑾。
谢瑾似乎明白了余赦目光里的深意，笑容又轻又柔，“小叔，你可能不太信，但是我能从你拍的照片里，感受到你的情绪。”
相册被谢瑾翻到梵蒂冈的圣彼得广场，“我也明白了，小叔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伤疤。”
因为不在乎，所以豁得出去。
余赦身体的修复能力谢瑾彻底见识过了，他的痂早在北疆旅行彻底脱落，只留下了一个圆滚滚的疤，这在极端环境中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反过来看也有可能是免疫力过强，牺牲再生质量换取生存优势的进化。
伤疤堆叠在一起，变成了顽固又明显的增生，余赦不在乎，□□的美观于他而言没有意义。
他领略世间风景，在各处留下来过的痕迹，心无挂碍，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这是身为战地医生的自觉。
余赦沉默，打印机也停止了响动。
男人从柜子里搬出过塑机和塑封膜，预热完过塑机之后很有耐心地给相片过塑。
“刚开始工作那几年，我的世界不断被刷新，每天都在接触新鲜的人事物，像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拯救着岌岌可危的生命，我并没有感到救赎。”
谢瑾把相册合上，全神贯注地听着。
余赦把相片夹进塑封膜，精准地调整着位置。
“我没有别的同事那么高尚，他们在工作中得到满足，完成理想，我却找不到这场自我放逐的尽头。”
“放逐？”谢瑾脑子转得飞快，结合之前看过的资料，他心里隐约有了猜想。
余赦没和他卖关子，“我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母亲早早去世，父亲不理家事，我的成长环境充斥着期待与控制，我不想按照他们设定好的道路走下去，所以我逃了。”
谢瑾像是挺羡慕，“小叔太有勇气了。”
“只是逃出去了，该面临的人生问题还是一个不落地找上门，我渐渐放下过去，算是完成了短暂的自我和解。”
在献出生命这方面，余赦刚开始的确是消极的，他甚至寄希望于在意外中获得解脱。
要不是余赦的老师及时发现他状态不对，找了心理医生强势介入并进行治疗，余赦现在可能还在死胡同里钻着。
谢瑾一脸感慨与后怕，“还好……”
余赦轻笑，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没事，都过去了。”
书房里气氛太滞闷，谢瑾赶紧转移话题，笑得一脸八卦，“小叔在国外那么多年，就没有过什么有趣的艳遇？”
余赦已经习惯了谢瑾说话带着陷阱的试探，居然认真思索了会儿，随后表示，“有趣的没有，糟心的不少。”
谢瑾不可置信，“不会吧？小叔各方面条件都拔尖了诶！”
余赦却说：“是我个人的问题，亲密关系对我而言是一种束缚，我也没有多余精力去经营，不管谁和我这种亡命徒在一起，最后的结局都是注定的。”
“……”
谢瑾突然有点后悔了。
问那么多做什么，余赦把相册给他就是为了让谢瑾明白，他的过去并非外界传言那般辉煌璀璨，让谢瑾无需因为他的职业光环对他产生多余崇拜。
谢瑾原本还想借机打探一番余赦的情史，却不想给余赦递了话头。
不愧是会装傻的老男人。
谢瑾低头轻笑，像是看穿了余赦的顾虑，眼神无比明亮，“小叔是风筝，总有一天会愿意把线交到你喜欢的人手里的。”
余赦怔住，连手里的动作都停下了。
谢瑾起身把相册还给余赦，又和余赦一起把相片放进塑封膜里。
期间两人没再交谈过。
等谢瑾从余赦那儿拿到一沓已经过塑好的相片，他兴致冲冲地说：“得去买几个相框，把小叔和我的合照放在床头。”
谢瑾乐呵呵走了，留下满心惆怅的余赦。
谢瑾的确聪明，也难缠得很。
余赦用他的过去警示谢瑾，谢瑾全盘接收，说出来的话也无声无息地穿透着余赦的心。
男人面无表情地把从北疆带回来的药盒也过了塑。
药盒背面是谢瑾随手画的余赦，余赦舍不得扔，修剪好边缘过完塑，夹在了新相册的最后几页。
谢瑾走后，书房里重新恢复宁静。
余赦却坐在书桌前，久久没有困意。
他察觉到了异样，也发现了谢瑾对自己的特别。
理智与责任不断拉扯着余赦，他难得像现在这般犹豫不决。
谢瑾回到房间，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好，在脑海里复盘着方才和余赦的对话。
所以。
余赦已经感受到他的心意了，对吧？
谢瑾笑得合不拢嘴。
既然如此，他可要加大攻势了。
周一最后一节课结束。
谢瑾被老师叫去办公室。
先前王平亮在系里散布谣言，说谢瑾仗着家世嚣张跋扈，不尊重老师与合作方，甚至暗示他从学校带走的那些画作“创意来源有待商榷”。
谢瑾不愿意把自己的作品拿去参展，王平亮干脆放出需要重新评议所有初选入围名额的消息。
王平亮的理由冠冕堂皇，说是鉴于近期情况，得对所有候选作品以及作者的全面素质进行综合评估。
那会儿谢瑾简直千夫所指，有不少人在私底下说他任性，凭什么因为他牵连那么多无辜的同学。
但是当时谢瑾并没有理睬那些风言风语。
直到他发现王平亮扔了他的颜料，他顺势发难，狠狠修理了一番王平亮。
之后王平亮没再造次，他手里的项目被安排给了别人，还没到一个月，他就成为了办公室里的边缘人物。
这次把谢瑾叫来的老师是周勉，那位很有资历且有手段的老教授。
“教授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谢瑾客气礼貌地打着招呼。
周勉表情温和，没有说弯弯绕绕的开场白，直接问谢瑾有没有意愿参加年末的青年美术展。
“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谢瑾很意外，但他没有拒绝送上门来的机会，“谢谢，我需要准备哪些材料？”
周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名表递给谢瑾，“我还以为劝你参展需要费一番口舌。”
谢瑾轻笑，知道周勉指的是什么。
他记得当时从王平亮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周勉也站在办公室门口端着茶杯看热闹。
“如果王老师能像您一样先询问我的意愿，我不会和他较劲的。”
周勉看得出谢瑾是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眼里欣赏之意更甚。
他和谢瑾说了一些参展的注意事项，谢瑾认真听完，又对周勉表示了感谢。
回到家，谢瑾发现客厅摆着大大小小的纸箱，谢瑾走过去一看，竟然是北疆那边的特产，通过快递的方式寄到了S市。
余赦正拿着很有新疆风情的礼袋挑拣礼物，见谢瑾回来了他微微抬头，手里动作却没停下。
“你在酒店休息那几天，我在布尔津买了些特产和伴手礼。”
谢瑾惭愧地挠了挠下巴，“这么一说，我好像什么都没买诶……”
余赦轻笑，指了指沙发，那里有一沓还没用的礼袋，“正好，我多买了点，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或者想拿去送人的。周六我和你爸要去海钓，你也一起回去，都多久没看你爸妈了？”
余赦很懂礼数，不管去哪儿都会采买一些当地特产，新鲜蔬果就直接寄到朋友家，而伴手礼则是余赦亲自送过去。
之前谢瑾吃的巧克力有很多也是余赦送的。
吃到喜欢的谢瑾还会问余赦店名，让店家直接快递到家。
谢瑾意识到他最近有点乐不思蜀了，回去正好从谢阳那儿拿点好茶叶去送周教授。
于是谢瑾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好嘛，回就回，我可没有不想他们哦。”
余赦一眼看出谢瑾在找补什么，把准备好的礼袋递给谢瑾，“这是送给你爸妈的礼物，到时候就说是你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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