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
-
戚正源久久都没有说话。
后来他进温今的病房坐了一会,就被俞适撵出去了。
温今醒来的时候,天色暗沉,俞适坐在床边闭眼假寐。
“叔叔。”他轻声喊道。
俞适揉了下眼睛睁开眼来,“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怎么了?”温今问。
“没事。”俞适唇角弧度微弯,看起来像是真的在笑,很有抚慰的作用。“你就是有点贫血。平日里都说让你好好吃饭了,你偏不听。”
温今没接他的话,问道,“我是不是也得了那种病?”
俞适一愣。随即笑,“你胡说什么……”
温今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其实他发现自己头一直隐隐作痛他就有猜想了,温故被确诊的前一段时间也是,一直头疼不已。只是这种病不到具体时间就检查不出来,温今也就一直当做不知道。
俞适被他盯得无奈,“你早就知道了?”
“只是猜测而已。”温今摇头。
“吃苹果吗?”俞适拿过床头的一个苹果,又从抽屉里找到水果刀,准备削皮。俞适的手很漂亮,拿着刀也很稳健,不愧是个做手术的。
“好。”温今点头。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果刀和苹果皮接触的摩擦声。温今接过俞适削好的用水洗净的苹果,说,“我想回家。”
温今一直都觉得他和俞适很合拍,就像现在这样,即使他身患绝症,但在两人之间也没有悲伤的氛围。
在既定的死亡面前,过于悲伤,不过是给自己增加负担罢了。
所以他觉得俞适肯定会同意自己的想法的。
但是俞适拒绝了他。
“不行。”
“为什么?”
俞适没有解释,“乖,好好在医院待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不信命。
他希望可以出现奇迹。
所以他不愿温今主动放弃治疗。
温今最终选择了妥协。
俞适给工作室那边说明了情况,第二天工作室里的人就来看他了。第一个来的是卢萌萌,她抱着温今的胳膊哭得稀里哗啦的。
“温哥,我跟着你还没满一年呢!”
“你哭得这么厉害做什么?就是生了个病,我还没死呢。”
卢萌萌抹抹眼泪,似乎因为自己演过了有点尴尬,“那温哥你快点回来哦。”
“好。”温今眉目温柔,他不想让别人想多,俞适给工作室的人打电话肯定也没有说明他的真实情况。
“主编今天很忙,可能没时间来看你,他说明天会来,其他人或许中午和下午会来。”卢萌萌走时说。
“知道了。”温今应下。
下午的时候团队里的其他人果然来了,聊了些常规话题,表达了一些常规安慰,他们就走了。
“感觉怎么样?”俞适下班来的时候,例行询问。
“还好。”温今答。
“我给你请了一个陪护,我最近手术有些多,忙不过来,你无聊的时候可以找陪护解解闷。”
“好。”
第二天陪护就来了,来人让温今惊掉了眼睛。
竟然是季霏。
他苦着一张脸在温今床边,愤愤道,“俞适太过分了!这个仇小爷记下了!!他说找我有事,结果就是和你聊天解闷??!!”
温今微笑,难得有心思打趣道:“学长好久不见啊。”
自从之前被俞适警告过以后,季霏安稳了不少,温今对他的印象也有所改观,坐在一起聊天解闷是没有问题的。
“好久不见。”季霏翻了个白眼,拿过床头柜子上的橘子,自顾自地剥了吃了起来。
然后被酸的龇牙咧嘴。
“忘了和你说了,那橘子有点酸。”
季霏将剩下的扔进垃圾桶,怒道,“温今你就是故意的!!”他刚刚拿起橘子的时候温今就一直都在盯着他的橘子,目光不怀好意。
温今无辜地耸耸肩。
和季霏这么笑笑闹闹着过了几天,期间一直都没有看见戚正源的身影,没有人提起,温今也就不问,他甚至都没有问俞适那天他晕了之后戚正源去了哪里。
看起来温今像是已经放下了。
某天晚上,温今头疼地睡不着觉,这种疼痛从大脑开始蔓延,让他感觉浑身都很不舒服。特别是关节处,有一种酸酸麻麻的疼。
俞适睡在他身边,他今天刚做完一台六个小时的大手术,整个人疲惫地很,温今不想吵到他,咬着嘴唇整个人缩成一团,尽量不发出声音。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从他背后伸过来,没等他喊先捂住了他的嘴巴,来人冰凉的唇轻轻贴在温今的耳边,低声唤道,“今今。”
温今身子一僵,张嘴咬在了来人的手上。
黑暗中他看不见具体情况,但唇齿间淡淡的血腥味告诉他他把这人的手咬破了。
但来人只是闷哼了一声。
声音不算大,显然是克制过的。
他的唇依旧贴在温今耳边,声音低低的,带了些颤抖,“今今,是不是很不舒服?”
温今想骂人。
舒不舒服他感觉不出来吗?
难道他是故意咬他的吗?!
身上传来的阵痛让温今咬得更深了。
戚正源眉头一皱,空余的手轻轻地拍打着他,似乎是想把疼痛赶走,这个行为很傻,但温今很想哭。
太晚了,他想,现在戚正源就算再温柔,他也不会跟他走的。
后来温今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醒来以后他还保持着蜷缩着的姿势,他头晕,全身都疼,但好在比昨晚要轻微多了。
医生来检查的时候,叹息着摇了摇头,告诉了俞适一个不算好但在意料之中的消息。
病情恶化了。
这是迟早的事情。
病毒在温今的身体里进行一步步的扩散,攻略城池,夺得领地,不多久就会吞噬掉温今的生命力。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俞适问。
医生摇头,“至少我们做不到。”
六月份的时候,温今出院了。
俞适单独买了一栋别墅,配备了专门的私人医生,所有人都对温今的病束手无策,但至少私人医生可以提供更好的照顾。
温今住院的时候戚正源会偷偷地来看他,有时在晚上有时在白天,俞适知道却没有理他,现在搬进别墅了,戚正源就进不来了。
然而在两天后,俞适发现戚正源买下了附近的一栋别墅,大张旗鼓地搬了进去,下午敲开了他家的门,笑容得体。
“邻居先生你好。”
“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姓戚,是你侄子的追求者。”
“我知道你可能信不过我,但我想说,他还有多长时间,我就陪他多久。这以后,他去哪,我去哪。”
俞适“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私人医生姓周,叫周铭。此时他正搀扶着温今在花园里散步,顺便聊聊曾经的趣事。
从周铭的话中来看,他和俞适算是那种相爱相杀的仇人兼好友。
两家上一辈有过节,互相看不对眼,但是孩子之间无所顾忌,兴趣相投,竟是玩到了一起。
后来长大之后,两人都接管了家里的企业,明着两人对着干,表演给家里的长辈看,其实背地里私交好的不得了。
周铭说着说着笑了,温今也笑,想起俞适曾经说过的话,他问,“我听叔叔说他和家里断绝关系了,怎么还继承家里的企业?”
“那事啊……”周铭听后沉默了会,“以前他确实是掌权者,不过出了个意外,他就把这个位置给自己堂弟了,然后去做个了医生,没把他爹给气死。后来他爹去找他,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俞适和家里就断绝关系了。”
“什么意外?”温今多问了一句。
“我也不清楚。”周铭苦笑,“那时我不在国内,在国外谈个业务,回来之后就发现这样了。”
温今又问,“那你后来怎么当医生了?”
周铭瞥了他一眼,“我本来就选的医学,被家里逼着继承家业,现在我有继承人了,当然要干些自己喜欢的事啦!”
“哦。”温今点头,“回屋坐吧,我有些累了。”
“好。”周铭扶着温今进屋。
温今的双腿最近疼得厉害,自己走一步一踉跄,不得不有人在旁边搀扶着。
“我真的好不了了,是吗?”进屋的时候,温今突然顿住。
周铭沉默,斟酌着开口,“也不是治不好,只是还没有这个先例,说不定你就是那个先例呢!”
温今摇头,淡笑,“我的运气一向不太好,我就不抱这个希望了。”
周铭侧头,看着眉目淡然的青年,微微叹气。
对生死看得这么淡,也许是吃了很多苦吧。
戚正源被俞适关在门外之后并没有放弃,连着敲了一星期的门,有一天俞适恰巧不在,是周铭给开的门。
“请问你是?”周铭问得礼貌。
这个时间一般都是他和温今一起在花园散步的时间,不过今天温今手痒想打游戏,所以两人都在客厅,敲门声也听的很明显。
戚正源见不是俞适,而变成了一个陌生男人,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周医生,门口的是谁啊?”这时,温今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不认识。”周铭一边回答,一边问面前的人,“先生,你是……”
不等他说完,戚正源推开他,一脚踏进门内。进了门就是客厅,客厅的沙发上,青年手里还拿着游戏手柄,嘴里叼着棒棒糖,若不是脸色透着病态的白,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他的心脏疼了一下。
他感觉这是他无法抵抗的命运。
上一世今今因为车祸走了。
这一世他躲过了车祸,但是病魔袭击了他。
似乎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戚正源很无力,是他的摇摆不定害了温今,如果他回来的第一天就紧紧把人抓在手里,好好爱着不松开。
或许就不会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