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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开的满天星 ...
“孩子,和我走吧,一起离开吧······”
梦中,一个幽渺旷远的声音不停重复,缪明在梦中想要回问,却没等张开口就醒了。只见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耳边响起那句“和我走,一起离开”,便想不起其他的细节。
“你是谁?”缪明问。
诺大的卧室里,突兀的响起这孤零零的问句,他坐起来,把被子拨到一边,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放空。大概五分钟之后,缪明才恢复一点起床后的生机,该洗漱洗漱,该穿衣穿衣,像往常一样走进父亲的书房,看上一整天的书。
自毕离落葬之后,缪明就常一个人在书房里看书,看到阳光的分界线从君子兰走到门口,看到赵管家催完早午晚饭、看到绮丽鸟经过一天的觅食,回巢团圆,他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赵管家跟缪父说,毕离虽然是护卫,但就跟他亲哥一样,亲人死了,少爷当然伤心的很。缪父站在门外,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
“缪儿,”父亲站在桌旁唤道,见他没答,便只好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喝了杯茶,茶杯一落,他敲敲桌子,一个身姿挺拔的人闻声走了进来。
缪明看见门口突然进来的人,皱起眉头,警觉的冲缪父瞪了一眼。缪父理都没理,自顾自说着:“从今以后,天舒便是你的新护卫。”
“护卫?”缪明未等天舒走到面前,便抬起左臂一挡,转头对父亲道:“父亲,我的护卫从来都活不过三年,你就别给我添置护卫了!”
缪父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回:“我这还不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安全?我天天待在这个笼子一样的地方,还不够安全吗!”
“笼子?你当玄野是个笼子?”缪父猛地一拍桌子,瞬间站起来,“我就是闲的给你建个笼子!你以为玄野营地这么好建!要不是你母亲让我好好照顾你,指不定现在是死是活!”
缪父气的胸中起伏,缪明站在他对面两米之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父亲,并不想再多说什么,他总是有各种理由把自己关在这,关在这方圆几百亩的玄野训练营。对于这以爱为名的枷锁,缪明不懂,也不想辩驳。
因为大人总觉得他们是对的。
趁着双方停火的当儿,天舒看着缪明,走到他正对面不过一米的位置,道:“是我自愿过来的。”
缪明皱起眉头,十分不解。
刚刚在与父亲理论时,并没有细看这个人,等如今细看,却觉得有股莫名的熟悉。说不上来,好像,在哪见过。他回忆着天舒二字,只记得在年度排行榜上,他占据榜首,足足三年。
转身细看他的眉宇,眼型如狐狸一般娇俏,但因了这单眼皮和并不凌厉的眼角,增添了几分慵懒感,仿佛溪底浮着泥沙,未打磨完成的鹅卵石,高挺的鼻梁与分明的下颌骨曲线笔直而凌厉,虽然长期的风吹日晒已把他原本白皙的皮肤变成了浅麦色,但却增添了几分霸气。
他长得倒还真符合忠犬二字,缪明想。
“你真是自愿······做我的护卫的?”缪明问道。
这算是给他一个反悔的机会。
他实在不知道这个护卫有什么好的,之前父亲安排的也就算了,这个自愿来的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清楚这行当的凶险,以为护卫就是跟在身边吃香的喝辣的么?还是第一名当够了,想换换口味,来当自己这个小少爷的护卫?
他回道:“是自愿的。”
缪明沉声,“你可能活不过三年。”
“没事,”天舒回道。
他的“没事”如同一块石头砸向深不可测的湖,清脆的一声噗通之后,便沉了下去,没了音讯,留下阵阵涟漪,在两人之间久久回荡。缪明一阵苦笑,僵在原地,无话可说。
缪父单手背在身后,向天舒走去,“从今天开始,你的任务就是全力保护缪明的安全。”
“天舒必当誓死保卫,请缪父放心。”
保卫个屁,不过监视。缪明看了他一眼,快步走了出去,天舒也跟了出去。
现在是冬天,天空高远的可怕,阳光毫无障碍的直接撒下来,泼到人眼睛里,让长久待在屋内的缪明一阵眼疼。他低着头走,踩着那湖边的青色石砖,脚步没停。空气中透着刺骨的寒意,吸一口气,五脏六腑都要被冻掉一般。缪明刚刚出来忘记拿衣服了,如今被冻得浑身发抖,他搓着手掌哈气,忽然一件温暖的大衣披在自己身上。
他就知道天舒跟在身后,回过头咬了下嘴角,问:“你多大了。”
“二十一。”
“这么年轻?”
“嗯。”
缪明找了个湖边的座位坐下,天舒跟着坐在他身边。
“这么年轻有什么想不开的,非当我护卫,”缪明问,他看着天舒的侧脸,看着天舒呼出的白气把侧脸的曲线衬得迷离,在这迷离之中,天舒始终没有说话,就在缪明失去耐心之前,他才慢慢回道:“没什么想不开的。”
他还真有聊天的本事,每次都像石头砸进湖面销声匿迹了一样,让人接不了下一句。缪明撇嘴笑着,嫌他无趣,折了旁边入冬已黄的狗尾巴草开始编东西。
“哎!你帮我揪点狗尾巴草,我这边的太短了。”
天舒揪了几根,递给他,“你不记得我了么?”
“我该记得什么?”缪明冲他一笑,小心地忙着手上的活计,尽量不让草折断。
他顿了顿,“八年前,我那时藏在柜子里,是你把我拉出来的。”
缪明在这玄野待了十八年,几乎从未出去过,想了一圈下来,才想起十岁那年灭门闫家的那次行动中,父亲特地把自己带着,说是为一重要的恩人报仇,缪明问发生了什么事,缪父摇头不语。
十岁那年出去的那一回,是他为数不多出门的一回。
他回忆着柜子里那孩子的相貌,无奈苦笑着连摇头,“八年了,我记不清了,只记得确实有这件事,既然你说有过这事,那就当他有过吧。”
他的小狗模样初成,端详着,由于已枯易折,他修剪了下,把刺挑了挑。
“我那时还以为你是个女孩子。”
“啊?”缪明惊讶的手中小狗一抖,掉在地上,他捡起来,笑个不停,“女孩子?我那时候那么像女孩子吗?!”
天舒低下头抿嘴轻笑,耳尖泛红,道:“嗯,长得很秀气。”
缪明咧嘴歪笑,“怎么,看你这表情,一见钟情了?”他继续编弄着那个小狗,把他举过头顶,映着冬日虚弱的光,移到眼睛前面夸张的修正着,仿佛在看一出“黄狗吞天”,看完还哈哈哈笑起来。
“没,我只是,陈述事实。”
缪明看他一本正经的,也不逗他了,“算了不逗你了。”
天舒笑了,看着现在的缪明,带着对缪明相貌的追忆,八年前的画面,再起浮现。
八年前,缪父带着一帮人马把罪恶滔天的闫家尽数杀尽,天舒虽然只是一个奴仆,但也害怕的躲在厨房柜子里不敢出来,听着外面哀嚎连天,他浑身瑟瑟发抖。
“出来吧,我看到你了,”柜子外面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的响起,在枪声中显得格外恐怖,天舒几乎停止了呼吸,“我看到你的衣角了,”他又说。
天舒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夹在柜子外面,但他依然不敢动。柜子门缓缓打开,天舒吓得往里一缩。
“不要杀我······我只是一个下人······不要杀我······”天舒垂着眼眸,不敢看缪明。
“我不杀你,父亲说闫家的人都死了,他不会伤害其他人的,你快跟我出来吧。”
枪声结束了,他睁开眼睛,看见伸过来的一双白嫩的手,和一个笑眼盈盈的人,由于长相太过秀气,他最初以为是女孩子。
“跟我出来吧,”他继续说,边说边靠近自己,轻轻跪下,他的半张脸映着从窗子洒下的光,眼睛如夜晚星辰下的河,有种纯净的光芒,他看着,看着,就把手自然而然的搭了上去,轻触指尖,传来一阵温润,那是隔着皮肤的血液的交融,但心却灼烧的烫人。
“好,”他答。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邀请着牵手,没有强迫,只有平等,就好像卑微到泥土里的自己突然被当成花朵捧在手心里一样,是如此的稀罕,来之不易。
他握住他的手,跟随他走出去。大厅里整整齐齐的摆满一排的闫家人,血流成河,场面血腥不堪入目,他赶紧把脑袋撇到一边。
旁边上来个士兵,对缪父说:“闫家人都已被解决,其他人都是些下人。”
“那个外面的呢?”
“死了。”
缪父点点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下人,摆摆手道:“下人就放了吧,与他们无关。”
天舒低着头,听出这个声音威严无比,应该是这一行人里最厉害的。
“是。”那个士兵答道。
天舒此时还被缪明牵着,他深深的记下他的样貌,小声谢过了正准备走。
“那个人等等!”缪父大声说道,把在场的人都震住了,包括天舒。
缪父冲天舒道:“你,转过身来。”
天舒乖乖转过身,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看见缪父的表情一阵舒展,甚至有些喜出望外的惊喜似的,向自己跑来,缪父把天舒拢过来,拥抱着他,道:“太好了,你真的在这······”
天舒一头雾水。
“跟我回玄野吧,我替你父亲照顾你。”
天舒答了声嗯,从起便留在玄野了。后来,天舒才知道,自己一家有恩于缪父,缪父灭了闫家一来帮天舒一家报仇,二来就是接天舒回去的。那个时候,他的原名还是厉战书,只是进了玄野要改名,缪父觉得齐天挺好,霸气自在,又多舍予二字,是望他凡事懂得拿捏分寸,进退有度,才取齐天舒一名。
真是世事难料,天舒想,当初百般欺负自己的闫家,竟然也是因为自己被灭门。天舒回忆完,轻轻叹了口气,望着身边的少爷,有一丝穿越了时空的奇妙。
天气严寒,天舒此时只穿着一件贴身毛衣,却一点都不哆嗦。缪明看了一眼他,虽经风吹日晒,面部已成浅麦色,但衣领下的皮肤依旧白皙如故,胸前结实的肌肉若隐若现,彰显着与这份白皙不相匹配的力量,真是,练过的身材,铁打的第一名。
缪明瞅了一眼自己,叹了口气。自己也不是没有锻炼过,在父亲的嘱咐下,自己曾经训练过,在玄野也能排上名次,怎么和他一对比就显得如此弱不禁风呢。或许这就是第一吧,缪明想,他看着天舒的侧脸,看他望着远处的天空,望着湖边的风,好像比自己还要痴迷。
“走吧,”缪明说,顺便把小狗扔进他手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把你衣服剥了。”说完,缪明起身要走。
“哎,你的小狗······”天舒问道。
“送你了。”
天舒磨满老茧的一双大手捧起那个小狗,轻轻把他装进了上衣口袋,跟在缪明身后。赵管家站在门口一直望,看见天舒回来了,忙把他领上去。
“这是以前毕离住的屋子,如今都收拾出来了,可以立马住下。”
天舒点点头,道了声:“辛苦了。”
他走进屋子,四下扫了一眼。
这里的陈设都极为简单,只有一柜一床一桌,是天舒喜欢的风格,再仔细一看,窗台、床头柜都重新擦过,连床垫都换了新的,只是······这蓝色满天星是从哪里来的。
天舒内心一阵烦躁。
作为一个男人,花花草草的养着着实麻烦,早晚都要死,还不如丢掉给他们个痛快,便端起它的花盆,准备下楼扔掉,正转身时,却听见缪明一阵大叫。
“你干嘛啊!”
“扔掉啊。”
“你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行不,我养了好久可算开了一朵你把它扔了。”
天舒一怔,好像确实不太好,但歪头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你养的花,放我这儿干嘛。”
缪明朝他走过去,把花从他手里接下来,重新放到窗台上,阳光穿过玻璃,正好洒在缪明清秀俊逸的面庞上,只听他一声叹息,才缓缓开口,道:“毕离的君子兰死了······我想给他换盆新的,我那屋的满天星因为阳光不够,好久都不开花,他这边阳光比较足就搬过来咯,没想到你一来它就开花了,缘分呐!”
本来阴云密布的脸,活生生被挤出一个微笑,天舒突然不知道自己的到来是对是错。
缪明拨弄着剩下几朵未开的,把盆里的杂草揪了揪。
那点点蓝色,如霓虹灯般,在以茶色为主屋子里显得尤为清丽,像莫奈《日出·印象》油画里,初晨下湛蓝的水波,虽然天空还是橙黄的,虽然屋子是茶色的,但只要有水波、有满天星在,就会有一丝浪漫的生机。
天舒隐约记得,现在不是满天星的花期,冬天阳光不足,照的时间再久都不会开的,可这偷偷冒出来的一朵小蓝花分明是开着的。
“你不喜欢花么?”缪明把那花抱天舒明跟前。
花是用心浇灌,都不一定有回报的东西,天舒还是比较喜欢收支相等的买卖,更何况这种身外之物的生命,一旦挂上钩了,活了死了都要算到自己头上,自己可是个杀手,人命都揉碎了几十条,别提这脆弱的花了。
天舒身子倚在墙上,看了眼那点点的蓝,道:“不喜欢,你拿走吧。”
听天舒说这话,缪明目光暗了下来,说:“可是我那边没有阳光,剩下这几朵也开不出来啊。”
“你放这它也开不出来。”
“······”
缪明眼角微红。
不知怎么的,看着失落的他,忽觉得方才说了错话。他只是想让它开花而已,没说让自己养啊,便清了清嗓子,道:“不拿走也可以。”缪明抬头等他下一句,“你养,我不养。”
“行!那我等它全开完了就搬回去!谢了!”
“不客气。”
缪明回到自己的屋子,把门关上。整个玄野训练营的人都知道缪明对紫外线过敏,所以才一直住西侧的屋子。他那边没什么光,本就不适合养花,无论多么细心的浇灌,都不会开的。
所以,为什么缪明一定要养开花的植物呢?天舒想,他明明知道,自己养不活的。这唯独开的一朵满天星,点点蓝色虽然脆弱,却也好看,虽然不属于野外,只属于盆栽,但却一直坚强的绽放着,就如······缪明自己?
他走过去,看着那只开了一朵的蓝色满天星,感觉到一种与杀人截然不同的使命感——这可能是缪明养的······第一株开了的花?天舒怔住,顿时百感交集。他望着那花,细心地揪了揪杂草。
满天星不是缪明,它至少可以开花显示旺盛的生命力,但缪明的日子日复一日,毫无变化,连满天星都比不上。养花草,不过是想借他们生命的变化,让自己感受到——原来我还活着。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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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开的满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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