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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是幻境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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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韩猛然发觉,似乎许久未听到小僵尸开口了,回过头只见小僵尸垂着脑袋,看不清神情。
“怎么了?”
姜韩停步相询,小僵尸一点点抬起头,双目空洞。
“沉安安?”
沉安安转过脸,突然诡异一笑,僵尸牙露唇而出。姜韩皱眉,立将掌心贴上她前额,然灵力注入却如石沉大海。姜韩顿觉不对,改为一掌拍下,沉安安身形一颤,消散在天地间。
周围渐渐泛起浓雾,从朦朦胧胧到白茫茫一片。噙霜出鞘,剑气横扫,然并无作用。
很快,浓雾散去,能听到喧嚣人声。姜韩环顾四周,竟发觉自己站在街道上,禁卫军在修葺高台,百姓在商铺前洒扫,空气中还有焦味残余。
是大火之后的京都。
来往人流依旧如川如织,毫无所觉地从他面前穿过,姜韩眉峰微拢,剑锋入地冰封千里,将周围人、景、物尽数冻结。然白雾又起,重新覆盖四周,视野中又只剩白茫茫一片。当雾气再次散去时,情景已换。
山间清冷,云雾缭绕。盘旋的石阶深不见底,两侧山壁如被刀斧劈开,气势凌厉。细看山壁之上,剑痕满布入石三分,每一剑都带霜寒之气,使得剑痕之中也结寒冰。
霄寤山峰。
姜韩并非出自茅山,而是师承霄寤一派,得元乘师尊亲自指点,这地方待了多年,自是熟悉。
从山下走上来两个小道童,似乎是新入门的弟子,姜韩看着眼生。只听其中一个道:“那真的是师叔吗?怎么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另一道童犹豫道:“都入了大殿了,应当不会错,我之前也未曾见过……”
“还从未见过几位师尊发那样大的脾气……”小道童不知想到什么,身子猛地一颤,“幸好我当时不在殿中。”
“可不是?光在外头听着就足以心惊胆战了,也不知师叔究竟出了什么事……”
“你这么说,我倒想起一件事来。”小道童压低了声音,见周围没人才小声道,“据说数年之前,我们还有一个师叔被逐出师门,当时闹得很大,好像那位师叔还同师尊动了手。”
小道童惊讶地捂了嘴,另一小道童说得更小声了:“听年长的师兄说,好似是为了一个妖女……”
两个小道童从姜韩面前经过,依旧小声议论:“莫非这次也是……”
正在这时,脚下地面震颤,山门隆隆开启,寒气四溢。
须发皆白的老人踱步而出,眉间微锁不怒自威。两个小道童忙行礼道:“师祖您终于出关了,我们正要……”
“我已知晓。”元乘道长广袖一挥,身影已破云而下,两个小道童只觉寒气拂面,眼前已没了师祖爷的身影。
姜韩愈觉古怪,如今所见所闻究竟是真是假?若说假,京都大火确有其事,霄寤山峰也与映象之中分毫不差。可若为真,师门中究竟出了何事,竟令元乘师尊也出关下了霄寤?姜□□要提气跟上,然熟悉的浓雾又升腾而上,直到完全遮盖视野。
这一次,白雾没有彻底散尽,只是变得稀薄。姜韩站在某个小镇的石板路上,周围的房舍屋瓦、小桥流水都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饴糖哩,甜甜的饴糖哩……”小贩敲着竹竿,吸引周边孩童的目光。
姜韩只觉腿上一重,似有什么撞了上来,低眉一看,却是个小女孩,梳着圆圆的包子髻,脸圆圆的,眼也圆圆的,一身白色小袄像个雪团子,很是面善讨喜。
小女孩怯生生看了他半晌,包子脸鼓了鼓,奶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姜韩心下震惊,冷眉微动:“你能看见我?”
不止能看见,还能触碰到。可这小女孩身上没有丝毫妖气魔气,只是寻常凡人。
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看了看姜韩,又被竹竿敲击的声音吸引了目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姜韩走到那小贩面前,要了几块饴糖,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仰起脸,又咽了下口水,却道:“娘说了,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姜韩愣了愣,又听那小女孩说:“我可以跟你换。”
女孩解下腰间的小荷包,举给姜韩:“这个给你,我跟你换糖。”
蓝色荷包上绣了只雪白小狗,姜韩接过,里面似乎还有东西。
“我娘炒的的花生米,可好吃了。”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姜韩看着,也跟着微微一笑,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小女孩很是面善,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脚下浓雾又起,小女孩消失在浓雾之中,周围景象再次模糊不清。姜韩抬头,从始至终,只有天上那轮残月未曾变换。
一声剑啸,姜韩踏剑而起,寒光如刃,将天空割为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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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喵大人?”
只是一瞬,天地间就好像只剩下她一人。沉安安抱了抱胳膊,又唤了一声,依旧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周围突然出现一层水幕,将沉安安包裹其中。沉安安能看到水的流动,却听不到水声,伸手也能穿透,却又没有任何湿润之感。
究竟是她不小心迈入了另一空间,还是周围一切根本就是幻境?
沉安安咬牙,闭着眼穿幕而过,睁开眼时,又是完全不同的景象。时间还未进入黑夜,天空也是灰蒙蒙的,没有日光,也不见残月。
沉安安回过头,方才遮挡视线的水幕已然不见,身后只有一条羊肠小道,树丛茂密,虫鸣声声。沿小道而下,百步之外是一个村落,村子里挂了红布,唢呐声喜气洋洋,似是在办喜事。
然古怪的是,明明村里热闹非凡,沉安安却觉得整个村庄都显得死气沉沉,似是被什么笼罩住。村民笑闹、欢呼,然笑意不达眼底,不是让人跟着喜笑颜开的欢悦,而是一种麻木,无意识的麻木。
沉安安站在人群中,没有人发现她这个外来者,或者说,没有人能看得见她。
穿着红嫁衣的新娘缓步而来,身旁不见新郎。沉安安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微微一颤。
她捧着灵位。
同死人成亲吗?
沉安安忍不住上前,只见新娘将灵位供于堂上,上香之后,身侧竟出现一名同样身着喜服的男子,面色苍白,双目微微凹陷,嘴角的笑似有若无。
沉安安怔在原地,然真正让她失色的还在后头。
男子揭起新娘喜帕,那红色喜帕之下竟是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与沉安安一模一样的脸!
沉安安大惊,几步飞奔上前,然天地陡然翻转,沉安安只觉眼前一片模糊,似是无数光景掠过最终归于茫茫白雾。
沉安安缓了半晌,那眩晕之感才逐渐褪下,白雾散尽,眼前是精致的亭台楼阁,一仆婢神色惊惶地奔来,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空气中似乎带了一股血腥气。
沉安安皱眉,往那仆婢奔来的方向而去,掠过一个拐角,便见另一婢子被掐住了脖子高举在半空,掐人的那个背对着她,长发披散,也是个女子。
婢女的脖子被死死掐住,起先还能艰难发出些许咕哝,然随后脖子上的那只手陡然长出尖利指甲,生生破开皮肉,血色飞溅。女子怪笑一声,将婢女放下,随后竟俯身吞咽流淌的血液。
虔诚又疯狂。
沉安安看得头皮发麻,双腿却像是被钉在原地,半步都迈不动,耳边尽是那女子吞咽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子终于起身,一点点转过身来。散落的长发遮盖了面容,只隐隐能看到一双猩红的眼。流淌的血渍从她下颌低落,沾染前襟,那女子看过来,正对着沉安安的方向。
沉安安对上她的目光,只觉后背发凉:“你……你是谁?”
那女子咧嘴一笑,满齿鲜红:“我是你啊……”
“不可能……”沉安安浑身战栗,死死盯着那个女人。却见她缓缓走近,黑长的指甲一点点挑起两侧的长发,露出五官。
苍白的脸色,使得嘴角蜿蜒的血迹愈发刺目。
“我就是你啊,沉安安。”
接连两次,沉安安都在别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脸,若说第一次只是太过震惊,那么这次就是恐惧,如扎根心底的藤蔓,从源头蔓延出最深切的恐惧。
一声熟悉的剑啸,寒光欺近。道长手握噙霜飞身而来,人未至符先落,将女子和沉安安一并困在符阵中央。
女子用指尖沾了沾嘴角还未干涸的血迹,回眸一笑:“道长,你真的要杀我吗?”
道长举剑,眸色漆黑如墨。
那一剑究竟有没有刺下去,沉安安并没有看到。因为同一瞬间,周围景象开始崩裂,流沙一般随风而散。沉安安抬头,天空中又挂上了那轮残月,只是这次特别近特别大,似乎伸手就能触到。
残月中渐渐现出一个黑影,在月色间穿梭。明明看不真切,沉安安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残月中的身影,是道长。
月光如有实质,雪花一般纷纷而下,又片片龟裂。而那黑影也终于破月而出,剑光凌凌,直刺而下。
沉安安只觉心头一扯,俯身喷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