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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喜欢一个人 ...

  •   莫崇年闭了闭眼,手抚上胸口,良久才缓缓睁眼,绷着的唇线将皱纹褶得更深。

      “你、你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莫崇年胸口有了明显的起伏,话语间呼哧呼哧喘了几声。

      莫沉声站起身,走到周鸣钶身边,把那束花抱在怀里,低头笑了笑。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沉声,你只要按照我给你选的路走下去,你会走到很多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地位。你已经不小了,还要因为一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拿自己的前途赌气吗?”

      若不是有这束花,莫沉声的怒火也早冲了顶,非得跟莫崇年大吵一架,此时他也只是有点悲哀地想,哥哥受到的伤害在他看来,也只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无关紧要。莫崇年好像没有心,没有感情。莫沉声这才惊觉血缘的可怕,他流着和眼前人一样的血,他曾经也一度活成他那样的空心人。

      “老爷子,哥哥从小在你膝下长大,二十多年的感情,你也能说丢就丢,说换就换,我回到莫家也不过五年,我惶恐啊,爷爷。”他说得漫不经心,冷漠又夹着嘲讽,话尾的爷爷两个字被他咬着牙重重地吐出来。

      他此刻竟有一些期盼的看着莫崇年,希望能从他沟壑横生的脸上,看到裂隙。
      人非草木,而莫崇年好像就是草木。他就是如此冷静、理智,甚至于冷血,无情。长子去世,他马不停蹄的培养新的接班人。哥哥精神状态不对,立马找回他这个私生子,随时准备接替。他总是能冷静的做出一些残酷的事。

      莫崇年只是有点失神地望着前方,莫沉声看了心里却觉得畅快。这些年他最乐意做的就是拿过去那些事刺透莫崇年。

      如果问莫崇年一个最老套的问题,真挚的感情和金钱权势,哪一个更重要?莫崇年会冷笑一声,两个都不选,他会选莫氏。他只要莫氏能延续辉煌。
      莫沉声两个都不选,他无所求,无所愿,无所欲。但是他问过莫沉闻,莫沉闻说,他会选感情。

      感情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当年的莫沉闻在白城风头无两,已经取得了当时人们心中的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给他仍然会为小时候错过的游乐场,和爷爷的训斥而神伤。

      他说精神上的充盈远远高于物质上的满足。而大多数人,困在物质里而无暇顾及其他。

      那天晚上他哭着对哥哥说,他不想接手莫氏,他想跟哥哥一起走。莫沉闻说,阿左,我们莫家的人,都好像一个个行走的空罐,外表光鲜,风一吹内里空落落的,什么也留不住。你就站在莫氏这座金山上,去找能填补灵魂的东西吧。

      总之,莫沉闻没能带上他,一个人远走异国他乡。

      依旧是不欢而散,莫崇年走后,莫沉声坐在沙发上心情不错的哼起了小曲儿。
      周鸣钶这才上前,问了一句:“要不要告诉何总,您这边结束了?”

      “我去找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周鸣钶赶紧叫住他:“莫总,你要不把花先放下吧……”

      他脚底挣扎了一下,他既想抱着那束张扬的花招摇过市,迫于现实,他又无法将这份耀眼公之于众。

      他妥协的将花轻轻的放在了桌面上。实验室在集团大楼的三层,莫沉声也帮忙购进了一些进口材料,引进了一些更高端的人才。

      实验室明亮开阔,在周围一群白大褂中有一件浅绿色衬衫,就格外显眼。
      莫沉声就隔着玻璃,看何星和团队成员议事。他专注的神情,总能让他失神。
      明媚,耀眼,骄傲,何星真如天神下凡,他空荡荡的心,好像被这么一照,就能填满。

      何星抬起头,才注意到外面站着的莫沉声,他的眉眼很快带上笑,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出来走到莫沉声两步远的地方,还装模作样地喊了声莫总好。

      莫沉声没忍住笑了出来,目光狡黠地看着他:“你想我了吗?”声音不大不小,何星却像猫被踩了尾巴一样,瞬间炸起了毛,又不敢上手去捂他的嘴,眼神四处乱瞟,生怕被人听见。

      “你干嘛!这是在外面!”

      “这怎么了?”

      “你想当众出柜啊?”

      莫沉声哼哼两声:“有机会,会的……”
      他声音太小,何星没听清:“嘟嘟囔囔说什么呢?”

      “没什么,一起去吃饭吗?我订了餐厅。”

      “啊!我们在外面吃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

      何星半推半就地被莫沉声带上了车,他自然是希望两人能大大方方的约会,只是会顾念莫沉声的名声。

      餐厅环境不错,繁复的植物装饰让每个桌位的私密性大大提高,和何星的左顾右看不同,莫沉声倒是大大方方地。但毕竟是两个相貌不俗的大男人,来这么个氛围暧昧的餐厅用餐,多少都收获了点目光。

      何星忽然想起来那天的情书,问了一嘴。

      莫沉声动作优雅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个浅色信封,开口处有些皱,纤长的手指两三下就夹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淡淡的粉色,加上餐厅顶上的黄色灯光一打,意味不言而喻。当然,如果莫沉声对面坐的是一个女孩子,这场面就很纯爱,可对面坐的也是一个183大个儿的男人,这场面就挺引人遐想的。
      起码何星脸上开始热起来,他伸手就要去抢信纸,莫沉声眉毛一挑,捏着信纸的手一抬,就叫他望得见够不着。

      “第一次有人给我写情书,我得好好多读几遍……”莫沉声一股开玩笑的语气,而事实是那天晚上,他将这封情书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个字的笔画,标点,都用眼睛描了一遍。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写情书。”嘴上嫌弃着。

      何星眯着眼,看到信纸的折痕都起了毛边儿,也学着莫沉声一贯的嗤笑:“没少看吧,信纸都快翻烂了。”

      莫沉声切了一声,又把信纸小心地折了回去:“字体一般,错别字连篇,我费老大劲才能看清楚。”

      何星懒得和他理会,他的字打小练,说他的字体不好看?他的字做成字帖都没问题!

      不过灯下看莫沉声,那生龙活虎的小表情,仿佛是在期待着何星和自己拌嘴。

      “莫沉声,你好别扭啊。”眼看着莫沉声脸色又冷起来,何星又继续道,“你这么别扭,你的心里也会不开心,我不想你不开心。所以,你要不要试着……不那么别扭?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能接得住。”

      “……切,你很了解我吗——”莫沉声愣愣地,话不过脑子就这么顺出来了。

      “哎?你这句话我不爱听啊,换一句。”何星直接打断他。

      “你不是说,我说什么你都能接住吗?”

      何星点点头:“挺好的,我说的话能听进去了。”

      莫沉声无语,可怜刀叉下的牛肉被狠狠切割。

      这顿饭何星吃得直皱眉,摆盘虽然好看,这灯光一打,色泽也颇诱人,尝到嘴里,却是不符合期待的难吃。
      按理说,莫沉声选的餐厅品质口味应该都不会太差。和莫沉声吃饭这几次,他就发现了,不管是什么样的饭菜,他吃饭永远都是同样的表情、动作,就像一个机器人在程序化的进食。

      何星的情绪从来都挂在脸上,一顿徒有其表的饭,是他给的评价。要来了意见单,在上面大写特写。肉太老,酱料太咸,蔬菜不够清甜,汤又太甜……

      气呼呼地写完,一抬头,就看见莫沉声忍着笑一直看自己,再一次被灯光下这张好看的脸冲击到,心里那点不快也霎时间烟消云散。何星回过神又怪自己没出息,总被美色迷了眼。
      搁古代,他高低也得是一个色令智昏的昏君。

      今天莫沉声开了一辆比较低调的车,两个人上车后,何星摸出来了一个口罩戴上。莫沉声看了他一眼,简单吐出来四个字:“欲盖弥彰。”

      “……”何星还是没摘。车刚开出去不久,何星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程越。估计是演出结束了,何辰把事情也告诉了他,打电话来“兴师问罪”的。

      果然,刚一接通,那边就没忍住抛出来一连串问题。

      何星被砸得脑袋一懵,只能一个劲儿地嗯嗯点头。

      “嗯……我们在一起了。”说着眼神看向莫沉声,就看见他唇角翘了上去,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快地敲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验证出来了,果然是弯的。”程越根本忍不住笑,眼睛眯着像只狐狸,何辰在一旁沙发上坐着看杂志,被他的动静惊地不住分神。

      “我觉得……不算吧……”何星又开始认真思考,从碟片上看,他对男人和男人那档子事,有着本能的排斥,但从事实上来看,他喜欢莫沉声,他头贴着车窗,捂住嘴,小声道:“我顶多算半弯。”

      程越有点懵:“啥意思?”
      何星偷看了一眼莫沉声,见他正专心开车,继续缩在角落小声说道:“我对男……那样那样、没兴趣,好像只对他……”
      程越挺认真地说道:“你这样显得陷得更深了。”

      “……你们老何家专出情种哎。”

      何星没话说了。

      “去你家,还是去我那?”莫沉声忽然出声,给何星吓了一跳,他的声音不低,电话那头也听到了,程越拖着长音“噢——”了一声,不待何星反应过来,说了句不打扰了,就赶紧挂了电话。

      “喂?喂——不是,你——”何星说话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他挂断的手速。
      只能无奈的看向罪魁祸首,罪魁祸首正翘着嘴笑。

      “好了。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莫沉声倒是无所谓:“这有什么好要洗的?你不是对我很感兴趣吗?”

      他果然听见了。何星的脸皮已经练的刀枪不入了,他嘿嘿干笑两声,眼前的路明显是通往他家的,莫沉声和他家完全是两个方向,他丫果然是故意的。

      来过几趟之后,莫沉声对何星家倒是轻车熟路。
      换了鞋,就冲着电视机去了,扒拉了半天,终于从犄角旮旯找到了一张看起来就不正经的碟片。

      莫沉声拿起碟片,在何星眼前晃了晃:“星,这是什么呀?”

      何星歪在沙发上,瞅了一眼:“你放出来就知道了。”

      这个回答,倒是让莫沉声有点不知所措,他眨了眨眼,愣怔了一会儿,心里似乎在挣扎。一张碟片,在DVD机上,放了好几下才卡好位置。

      等待读碟的过程中,莫沉声挨着何星坐了下来,何星倒是没看电视,一直懒洋洋地撑着头,莫沉声频频侧头,直到画面上出现了一只嘶吼的狮子,随后一只蓝猫和一只小老鼠也出现在画面里。

      莫沉声的脸色异彩纷呈,何星已经憋不住笑了。
      “一起看猫和老鼠,回忆童年吗?”

      莫沉声看了眼乐不可支的何星,往沙发上一靠,声音低低怯怯地说:“唉,我的童年没有这个……”

      何星笑脸瞬间僵住,正不知所措,莫沉声又接着说:“我都是看奥特曼的。”

      不出意外,莫沉声又收获了一肘子。

      “嘶——”莫沉声被肘击到肋骨,何星下手没轻没重,还是有点疼的。

      何星回房间抱了个羊绒毯子,毯子挺大的,盖住沙发上的两个人绰绰有余。莫沉声小手暗暗发力,一点一点往自己这边拽毯子,何星也往他那边拽,两人相持不下,劲儿越来越大,险些要将毯子撕烂。最终何星败下阵来,把整个人往莫沉声身边挪了挪,如他所愿。

      两人偎在沙发上,看着猫和老鼠。

      至于莫沉声想的那张碟片,何星早就掰了。
      何星看得兴致勃勃,莫沉声倒是慢慢地把脑袋歪到了何星肩膀上,何星一侧头,刚好能凑着明灭的电视光,瞧清他的睫毛,直挺的鼻梁。
      不得不感慨女娲造人的偏心,多一分俗艳,少一分寡淡。

      他抬手将DVD关上,电视上就只剩一片蓝色,冷冷地映在人脸上,何星没忍住伸手,想要去碰碰他的睫毛,又怕惊醒他,可又不甘心就此收手。

      正纠结,眼神再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莫沉声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他没手还悬在半空,琥珀色的眼珠里盛着淡淡的蓝光。

      莫沉声动了动嘴唇,似乎要说什么。何星鬼使神差地,低头吻了一下他的眉心。

      那句话彻底憋在心里。莫沉声转了个身,双手扶住何星的肩膀。
      一个眉心的吻,怎么能够呢?
      根本不够。
      他想要更多。

      四目相对,彼此的呼吸和心跳纠缠在一起,迅速地升温。莫沉声心脏还在咚咚乱跳,何星的嘴唇就先贴了上来。

      当一个人问你饿不饿的时候,其实是他饿了。
      同样,当一个人望向你的眼睛在询问你要不要接吻……

      何星先一步捂住他的眼睛,他怕他的每一次勇敢,都会被那双带着蛊惑意味的眼睛瓦解,失神。

      唇间辗转吐息,吻得缱绻难分。

      “莫沉声……”从湿热的空气间,何星呼唤了他的名字。

      莫沉声拥着他,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顿:“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叫我阿左……”

      何星闭上眼睛吐息:“阿左——”

      莫沉声总像个孩童一般戏谑玩笑,渴望得到关注,渴望得到独一份的爱。
      可当一份爱真正降临,他竟不知所措到簌簌发抖。

      概率越小的事一旦发生,就会给人以命中注定的感觉。
      就像那天,他拐进一间酒吧,又恰好遇见他,又不知哪来的勇气让他主动产生纠葛……

      莫沉声宽慰自己,就算他不记得那个叫莫左的男孩,也没关系,因为人受上天眷顾是有次数的。

      第二天早晨,何星醒来时,餐桌上摆好了早餐,转了一圈不见人影,又趿拉着拖鞋去敲客房的门,也没人应,推开一看,果然不在。

      这才想起来去找手机,一条来自“声声”的未读消息,他说,集团有些事要处理,要记得吃早餐。

      想到昨晚他让自己见他“阿左”,就想把“声声”给改了。至于是哪个“zuo”他有点拿不准,又怕问了,莫沉声又生气,干脆上网去搜一搜。

      网上关于莫沉声的曾用名还是乱七八糟,莫左,莫佐,莫祚……

      他开始有点头疼了,要不直接问周鸣钶?
      问周鸣钶跟直接问莫沉声本人有什么区别。

      他颓丧地把手机撂在一边,同时心里有生出些许的快意,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想要搜集他的各种信息,恨不得钻进人的身体里,过去和未来都想掺和一脚。

      他乐呵呵地想,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多有趣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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