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认清 更有一种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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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冲动。
他突然很想再见一见夏辛疾，见一见那个于三年前就被自己喜欢上的人。
现在距离上一次见夏辛疾已经过去了“太久”，这份“太久”不单指实质上的太久，还有心在漂泊无依下，堪称度日如年的时间久远。
凤君心中曾有的胆怯，连同犹豫的恐惧，在两个前辈的接连挑破下，尽数湮灭于那个如若失去夏辛疾的可能，此刻心脏在胸腔有力地跳动，仿佛时隔数年对于浪漫的回声。
他还会在意我吗？
他还会在意这份……情感吗，他会愿意接受吗？这些问题，凤君通通不知道，暂时没有一个答案。他只是每每一想到夏辛疾这个名字，心中那份感情便会倏然而至，落地得悄然无声，自己就被这么慢慢地、细水长流地侵蚀。
再记起从前。
“队长！”那个新来的辅助队友在无尽夜雨中睁着眼，抱着枕头，踌躇地站于凤君房门前，刚要说些什么，没冒出头，又瑟缩于窗外一道雷声，劈开漆黑如夜，映亮惨白如雪，和一点湿意。
凤君本不吃这套。
他外表看着温柔，本性并不温良，具体看除夏辛疾以外的人如何看待凤君便知道，唯一称得上不错的原则即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不会随便对队友下手。
作为竞天队队长，照顾夏辛疾最多不过队友情，朴实无华，不够旖旎，自然还没可以奉献到晚上也要付出陪伴的程度，太溺爱孩子，没必要。
但夏辛疾眼底难掩彷徨，他将这种青涩收入眼中，想到对方过于质朴的性情，心下一软，竟没两秒作出决定，退让一步，事实意义上接纳进夏辛疾，允许他于夜半时分孤身一人踏进自己的地盘，不为寻欢。
彼时凤君已经哄着夏辛疾睡去，这位新队友就睡在他身旁，本人穿着今早由凤君亲自购入的白色睡衣，闭着眼睛，抱着被子蜷缩于凤君附近，比其他几位队友透着更干净整洁的气息，单纯得令人汗颜。
他心无波澜地想起，这是他的床上第一次躺了一个和爱情、和欲望无关的外人。
凤君当然不是什么习惯于从感情、从欲望中得到疏解的风流人也，他谈过恋爱，有过床伴，于性之一字懂得浅尝辄止，并不放纵，除了某些时刻，更多时候只爱待在一个人空间里。
至于长者疏他、远他，小辈惧他、怕他，队友觑他、忌他……凡所有出现于他生命中之存在，统统都各有心思，越不过凤君设置的防线，心中的高墙，更遑论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休息。
夏辛疾这个人何止是意外，他当真是将所有例外都给了夏辛疾。人生中若能有这样一个人出现，似乎比流连富贵人间还要来得万般不易，珍贵不定。
凤君当时看夏辛疾，和看风雨中躲在芭蕉叶下的小鸭子没有区别，纵有万般疏离，难免怜爱，纯粹得似夜火中的流星，闪耀无比，也转瞬即逝。
至于那这一抹流星在有朝一日会不会变质，以热浪带来的火舌吞变苍穹，带来的答案似乎也格外命中注定。
命运它迅疾如风来临的时候，过往种种，不会烟消云散，只会裂变不停。
那一晚因为身边有人的关系，凤君睡得并不安稳，他本就眠浅，一点微弱的声音都容易牵动他沉睡的神经。
贺祝今知道他的毛病，一早给基地统一做了隔音，效果一流，可惜后半夜下的雨太大，凤君被窗外无数暴雨声惊起，出门喝个水的功夫，偶然发现床上人做了噩梦，正小声梦呓。
窸窸窣窣的低音，都是孩子不够清晰的悲鸣。
他俯身去听。
“不……不要……不要去……”
“papa……papa……不要、不要去……”
“不……papa……papa……不……”
一滴眼泪从十八岁大男孩儿眼睫毛中垂落，顺着眼尾细长的弧度，不设防地没入凤君温热的指尖，沁冷而冰凉，偏偏能滴得人心一烫。
那关于夏辛疾近乎空白一片的神秘过往，也借由命运低头，向他徐徐展开冰山一角。凤君却算得上是“分文未取”，远远退却，只顾得上滴在指尖上的那一点点滚烫冷意，忽而神往。
暴雨夜里，凤君凝望落在指腹上的一滴水渍，听着新队友梦中呓语，心神震荡间，总有说不出的微妙共鸣，隐隐窜起寒气。恍惚静立半天，竟问不出一句话来，吐不出半句温柔安慰，满腔柔情化作冰川上突然崩裂震颤的碎冰屑，淋了满头，一时只觉这水如晚荷，残泪如雨，人间原来还有此等好风景。
最终他无言半晌，不发一语，平静地为夏辛疾整理好被子，自己则静坐客室，一夜无眠，看了一晚上的文学书籍，直到天明，兀自出门而去。
现在回想起来，凤君还记得那一本书的名字，和当时不够明白的心情，于万重千山隔着无数日夜轮转，半是领悟——
他已不能够再坦然地和这位新队友躺在一张床上，那样若无其事地睡在一起，再等人醒来后，面对夏辛疾那双何其清澈无辜的眸子。
太占人便宜。
向来不是凤君的风格。
哪怕当时凤君尚不能明悟那种微妙的心动，他依然凭借本能，避让了那从不为他所用的冒犯不虞，叫多年后一夕恍悟的凤君都不由得想要自嘲。
原来他这个外人眼中的竞天队霸于感情一道上竟还是一位何其守矩的正人君子，又岂止是出乎意料。
原来一颗纯粹的心有了尘埃，本能会比本人更先感受到它的重量，而那一抹尘埃冥冥之中压在心头，不管本人是否知晓，仍会暗暗指引着、期待有人发现那一丛方向。
原来在这段感情未知的伊始里，愚不可及是凤君，心动不止是凤君，认不清内心的，还是凤君。
天台外，雪花纷飞，寒声缭绕，随着时间推移，没在白雪中的青松犹翠，唯有鹅毛飞雪逐渐势停，仍有余韵。凤君扬起脸，目光越过两位前辈肩膀，不期盼望见一束天光披着彩霓跃然房后，赶着傍晚前仅剩的一缕黄昏，匆匆而别。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只手盖过心口，仿佛捂住一首旧心曲，让无数擂鼓酥麻了手指，顷刻之间做了决定。
来吧，我的旧队友，我们必须要见上一面，好好谈一谈，亲手揭开我们埋葬于过去的旧秘密。这秘密最后是苦涩还是芬芳馥郁，全看当下你我彼此如何反应。
你会选择什么呢？夏辛疾。凤君唇齿间盈溢这个名字，惦念着那个曾属于竞天，曾与他并肩而立的旧队友，也是他和竞天的新未来。
他知道，不论夏辛疾选择什么，夏辛疾都会尽力而为，全力以赴，正如夏辛疾曾孤身一人远赴他乡，来面一个未知的决定。
那个在当年看起来有点内向、有点弱气、面对旁人关心又会不知所措的年轻人，远比众人所想的还要个性柔软，勇敢坚毅，想得清楚。
是凤君应该认输。
早应该认输。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认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