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什么都没有》风罗乌鸦

6、过往

　　和沈念分开，自己一个人从医院走回来的时候，心中五味陈杂。有一个念头始终在我耳边说着：“欠别人的终究要还回来，离开这个世界吧。”

　　我会离开的，但不是现在，我想等沈念嫁出去，再去死。

　　我始终欠着一个人半条命，我现在，终于可以偿还给他了。

　　故事说起来有些老套，自从高一开始悄悄喜欢沈念后，我就想方设法的对她好。在我穷追不舍的暗恋了她两年后，终究还是没忍住，高考之后我表白了。

　　沈念当时的表情纠结又复杂，她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让我两天之后去附近的一家书店找她。

　　我们约定的时间在晚上，可那天不知怎么了，叔叔婶婶吵架吵得很凶，还动起刀子还。我和表弟一直在拉架、劝架，完全脱不开身。

　　所以，我没有赴约。我也不知道沈念在那里一直等我，直到书店打烊。

　　婶婶哭着回娘家了，叔叔也追着跑出去了。只留我和表弟在家。

　　半夜里，传来一阵敲门声。

　　以为是叔叔婶婶回来了，我起床披衣开门。

　　门口站着沈念，满脸的汗水，气喘吁吁，她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看着我。然后是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很紧很紧，我甚至能听见她的心跳。

　　她喘了一会儿，才说道，“小惜，你是……不想理我了么？”

　　声音听得让人心疼，我急忙否认，“不是，家里出了点事，我出不去。”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我当时吓死了，脸也白了，脑子一阵一阵的发懵，好像踩在棉花上。我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小惜，我不能没有你。”

　　我们俩相互对视着，又哭又笑，心里又暖又涩。

　　“这么晚了，不然你住我这里吧。”已经接近凌晨了，我不知道沈念是怎样在公交车停运的情况下来到这里的，但很明显，我不可能让她大半夜再回家。

　　和家里打了电话后，沈念来到了我的小屋。

　　和沈念的屋子比起来，这里又简陋又破旧，但她丝毫不在意，反而显得很愉悦。

　　手拉手躺在床上，有点挤，但很开心。

　　突然想起什么，我起身，从我的小盒子里翻找出小小的、琥珀色的玉坠，这是妈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代表着陪伴和永久的爱。从今天起，我想要它陪着沈念。

　　把玉坠挂在她的脖子上时，我开心的一直在傻笑。好想抱着枕头打两个滚，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

　　那感觉像是，世界上，突然有了一个人站在你身边，和你说，往后的路，严寒酷暑，路遥道阻，你都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们情不自禁的接吻了。

　　月光下，她的脸美好而静谧，柔和的映着淡淡的光晕。我有些沉醉，抱着她，心一直往下沉。

　　头脑一片空白，只嗅得到她的发香。

　　我们痴迷在这一片月光下时，却完全忘记了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一声尖叫，将我们拉回眼前的世界。

　　表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了我的门，站在门口，脸上是一副恶心厌恶的神情。

　　“我要和爸爸妈妈说。”说完这句话，他就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沈念有些害怕，我安慰着她，“没事，我去追他，不然你先去镇上的旅馆住一晚，明天天亮再回家。他不认识你，这件事我一个人承担了，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说完，我倒出所有平时攒的零用钱给沈念，然后就去追表弟了。

　　初中的男孩子，像小野马一样，跑得飞快。我一边追，一边喊，“楚凭，你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任凭我怎么喊，他都不听，也不停。

　　“别告诉叔叔婶婶，我以后什么都答应你。”我不放弃的继续喊。

　　还是在跑。

　　婶婶的娘家在隔壁村，夜里的路，极难走，还有不少山坡和悬崖。

　　我有点担心楚凭摔倒，“你别跑了，你想告就告吧……”

　　还是说晚了，前面跑着的人影一歪，便没了踪迹。

　　我趴在山崖边，整个人傻掉了，只大声的，不断重复的喊楚凭的名字。

　　第二天，楚凭找到了，一身的伤，让人不忍心看。从镇上的医院转到了市上的医院，最后又转去了北京医院。

　　诊断结果是：植物人。

　　叔叔婶婶双双哭成了泪人，他们都以为，是因为当晚自己吵架，楚凭才大半夜跑出家门的。

　　事实的真相，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因为此时此刻的懦弱，而感到极度的耻辱和痛苦。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婶婶哭红了眼睛，冲我吼着，“怎么不是你？躺在这里的为什么不是你？”

　　叔叔将她拉开了。

　　是啊，为什么出事不是我，如果是我，就不会轻易的毁了这个原本可以很幸福的小家庭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是罪人。

　　给楚凭看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房子也卖了。我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家里自然是不会出钱让我上大学的，即使我考上了省里的重本。

　　婶婶的意思，是让我出去打工，赚钱给表弟看病。叔叔却说尊重我的想法，但是家里不会给我一丝一毫的经济支持。

　　左思右想，我申请了两年的军校，学费全免，生活费有补贴。两年之后还能拿到一笔足够我完成学业的钱。

　　与此同时，我也与沈念断了联系。

　　我以为，没有我这个拖累，她会活得很好。她一直都像个公主，和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对她而言，我不过是她生命中停留时间稍长的过客。她不像我，极度缺乏感情和爱。没了我，她也可以活得非常好。

　　她在对感情懵懵懂懂时遇到了我、接受了我，但这并不代表，她不能开始新的生活，不能爱上别人，不能重新得到幸福。

　　而我，将背负这份愧疚，用余生赎罪。

　　然而，很多事情，只是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