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帝姬 ...
-
遥夜双眼一眯,伸出手指在那剑身上轻轻一弹,“叮铃”一声,长剑应声断裂。
那侍女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人已经反被遥夜用法术禁锢住。
侍女狠命地一番挣扎,待明白过来自己绝无可能挣开之后,这才抬眼看向了罪魁祸首。
她的目光在接触到遥夜脸的那一刻顿了片刻,似乎是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不大会儿后,便见她神色一变。
“是你?!”
侍女目光缓缓向旁边移过去,落到了忘忧脸上,又是一声惊呼:“帝、帝姬?!你是帝姬?!”
忘忧神色黯然下来,却已懒得再多说。
反倒是遥夜接话道:“你认识她?”
毕竟,月溶溶自无忧出生之前便已经不知去向,若非在十几年前的妖冥大战上见过她一次,恐怕遥夜也绝无可能认识她们主仆。
如今,这侍女却认得无忧,不得不让人感到疑惑。
那侍女见到来者竟是在妖冥大战中拼死想要救下前任妖帝的帝婿大人,又将忘忧认成了帝女无忧,心中戒备顿消。
“以前,奴婢去尊主宫中回禀小姐近况时,曾见过帝姬几次……”
遥夜道:“尊主?”
“哦……就是如今的妖帝,月星河。”
她去向月星河回禀月溶溶的近况?
说明,月星河一直都知道她的母亲被关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遥夜预感到事情不简单。
忘忧闻言也是大感疑惑。
月星河明明说过,他的母亲现在很好,不会再终日沉湎于过去伤心难过。
细一想,又觉得他说得似乎确实没错。
看月溶溶状态,好像是智力有损,神志不清,她这样,也的确是无法再为了什么而伤心难过了。
“她是因何变成这样的?”遥夜又问道。
侍女迟疑片刻,道:“这些事说来话长。帝婿爷,烦请您将我放开,我再细说。”
遥夜看她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后,态度便发生了改变,料想她应该对他们并无恶意,便抬手撤了禁制。
侍女刚一能动,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痛处,立刻便跑去将月溶溶扶到了床上。
倒是个忠仆。
遥夜待她做完这些,看了看山洞外面,眉间浮起一缕忧思。
“哎……”侍女突然长长的叹了一声。
“咱们帝姬,前半生活得有多快活,后半生便有多悲惨……
这一切,都怪她遇到的那个没良心的狗道士!”
她骂完之后才发觉有些失言,歉意地看了看遥夜,才又继续道:“咱们帝女修行天赋极佳,刚满五百岁便已达渡劫期修为。却在当年生辰之日被告知为通玉凤髓之体,日后无论再如何修炼,修为都无法再精进……而且,一身修为会在与男子结合之后,尽数过渡到对方身上……”
二人再次听到这种特殊的体质,已没了当初的骇然,但仍感震惊不已。
没想到,月星河口中,他的母亲为他的父亲“倾注所有,助他发达”,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侍女继续道:“那负心汉也没想到咱们小姐竟有如此神力,他在得到小姐的修为之后,竟当即立地飞升了!
小姐以为他会感念自己对他的情谊,与她厮守终老。却不料,那负心汉在与小姐缠绵数日之后,终是舍不下他的荣华富贵,盛誉美名,连夜逃回他的道士山去了……”
侍女说到此处,因为心疼自家主子又哭了起来。
“可怜咱们帝女,修为尽失,还发现自己竟怀了那负心汉的孩子,不得已,只得返回妖界寻求庇护。
哪知那太祖妖帝,绝情如斯,带走了小公子,却仍将帝女囚禁于此,并以小公子性命要挟,让她余生都不得离开此处……”
遥夜插话道:“那,她因何会在妖冥大战当日突然入魔?”
侍女闻言哭得愈发厉害。
“他……不愧是太祖妖帝的外孙,不愧是那负心汉的亲生骨血啊……”
遥夜蹙眉急问道:“你说的‘他’,可是当今妖帝月星河?”
侍女好不容易止住哭泣,踟蹰着点点头。
“他在妖冥大战前夕,专程来此处见了小姐……我当时被支出洞外,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我回来后,小姐面前的那个桌子上便多了一颗药丸。小姐看着那药丸彻夜未眠,终于在第二日的午时左右,吞下了那颗药丸。
然后便入了魔,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杀,最后,就连她自己从小最疼的亲兄弟也没有放过……”
这些,遥夜在妖冥大战当日都曾亲眼看见。
当时,他还只是一个凡间修士。虽说在凡尘界的修士中已属顶级,但要对付服药之后修为恢复到从前九成的渡劫期修士,还是力不从心。因此虽已拼尽全力,却还是未能救下无忧的父亲。
月星河可以如此确切的知道大战爆发,幽冥界攻入妖界的时间,似乎只有一个理由——他便是那场大战的始作俑者。
那个名叫傅月的男子。
傅月……?!
遥夜似乎又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姑娘你可知,那个负心汉,叫什么名字?”
“傅惠生。”
遥夜稍稍放下心来。
他的师父,德高望重,心怀天下,不会是她口中那个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的小人。
“听说,他后来改了名字,叫什么傅卿,还建了个门派,叫霁月门。”
遥夜一瞬间犹如被五雷轰顶。
他扶着山洞嶙峋的洞壁,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忘忧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关切道:“你怎么了?”
遥夜摇摇头,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脸再看她。
一些许久未解的谜团,终于在此刻全都被串联起来。
月星河是师父与月溶溶的儿子。
师父当年负了月溶溶,月星河对此怀恨在心,不,应该说,他对所有人都怀恨在心。
他恨师父负了他的母亲,恨太祖妖帝绝情虚伪,恨月中天高高在上,甚至恨无忧天赋异禀,恨老天不公。
所以,他便一手策划了妖冥大战,亲手杀了师父,嫁祸给无忧。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月星河。
床榻上的月溶溶嗫嚅一声,隐隐有要醒转的迹象。
遥夜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疾步上前,施展法术,去探月溶溶魂魄。
一探之下,果不其然,除了月溶溶本身仅剩的一魄伏矢之外,被采花贼抢走的无忧的那一魂幽精,果然也在她的身上。
遥夜缓缓收势,看着月溶溶的神色重新归于平静。
他是在用月溶溶的身体做载体,待到找到了无忧的一魂一魄,催使它们去找自己的身体,他便可以跟着魂魄找到她的身体。
原来如此。
修仙界中,只你月星河是个十足十的废物,你要用堪称灵力发源器的无忧的身体来做什么,不言自明。
遥夜看着月溶溶的脸,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片刻后,又突然起势,只不过并非是去强行抢夺无忧的魂,而是往月溶溶的身体里灌注了不少灵力。
月溶溶的识海有了灵力滋养,不一会儿便渐渐盈润起来,她本人也悠悠醒转。
见到眼前人熟悉的面孔,月溶溶一阵心酸,泪水夺眶而出。
“宝芝……”
侍女宝芝见她竟认出了自己,扑到她身上便哇哇大哭起来。
“小姐……您终于好了小姐……”
月溶溶摸了摸她的头,注意到她身后还有其他人在,便道:“你们是……”
遥夜向她施了一礼,道:“在下遥夜,之前在凡尘界历劫时,曾以陆离为名,是您的弟弟月中天的帝婿。”
月溶溶闻言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是……无忧的丈夫?”
宝芝听到这里,忙不迭接话道:“小姐,帝婿旁边的那位便是无忧帝女……她没有死……”
“死?没有死?”月溶溶将目光移向旁边,眸中又涌现出迷茫。
宝芝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求助般看向遥夜。
遥夜道:“我只是用灵力短暂地调动起了她的识海。她在妖冥大战时被用药物强行激发灵力,耗损过度,已是无力回天……
现下,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征得她的同意。宝芝姑娘,还请您见谅。”
宝芝闻言又落下泪来,但还是依言起身,将位置让给了遥夜。
遥夜单膝跪到月溶溶的床前,说道:“姑母大人,您或许还不知道,现在在您的体内,有您的侄女无忧的一缕魂,我想复活无忧,便势必要拿走它。可您如今也已仅剩一魄在身,我若这么做了,您势必便会殒命……我……”
“傻孩子,”月溶溶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容,“姑母这般活着,又比死了好得了多少呢?
不要让姑母成为强占侄女魂魄偷生的小人,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做吧!”
她顿了顿,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向宝芝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在她的感知里,她这些年浑浑噩噩的日子,一直都是在昏迷中度过的。
也没有人想去戳破它,宝芝开口答道:“十八年。”
“十八年……这么久……”
天赋异禀的修士,悟性自然也是极高的。
她只消稍稍回想一下自己死前经历的种种事情,和自己在此后漫长的迷蒙岁月中总能听到的,他在孤独寂寞时对着自己吐出的自白,便可大概知道如今的月星河,该是什么样的。
该是做了多少坏事。
“只是,若日后遇到了星儿,还请帝婿,手下留情,免他魂飞魄散……让他下辈子,可以投生到一个好人家……”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静默,只隐隐可闻月溶溶压抑在喉间的一点哽咽声。
遥夜抬手召出引魂幡,立于月溶溶头顶,咒语轻薄缓慢从口中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