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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娘子馈赠,如饮甘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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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夜伸出手臂向前一捞,便将原本挡在自己身前的忘忧捞到了身后。再运一掌灵力,将豺精的矛尖牢牢控制在距手掌三四指远的地方。
其他妖修见状亦纷纷扑上前来,遥夜将掌中的灵力团猛地一推逼退豺精,又接二连三出掌将攻势较猛的几个妖修击退,突然揽住忘忧腰肢向前疾掠过去。
忘忧甚至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遥夜已经将被绑在人群最后方的憨憨解救了下来。
“你怎么样?!”忘忧急切地向费力撕扯着身上残存绳结的人问道。
憨憨点头道:“我没事。”
三人不敢怠慢,且战且退,终于在遥夜用尽十二分力气抛出几记灵力逼得众妖修近不得身之后,闪身不见。
但因遥夜伤重未愈,灵力不济,所以几人其实并未能瞬移多远,只是躲到了离岸边稍远一些的石壁群后边。
众妖修突然失去目标,一下慌了神,几人聚在一处商议一番之后,各自离去。
忘忧猜想他们可能是去找傅月禀告此事,所幸鲛人们已经逃脱,他即便现在赶来恐怕也已无济于事。
心绪稍微放松下来,她才注意到落地后遥夜似乎又吐血了,面白如纸,唇角挂着一丝鲜血。
“遥夜你……”
“我没事,”遥夜抢在她前头回答道,“你不要担心。”
忘忧还欲说些什么,但见那人已经挣扎着要站起身来,便急忙扶住了他的手臂。憨憨也扶住了另一边。
“走吧,暮归他们该等急了。”遥夜道。
其余二人虽满脸担忧,却也没有否定,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石壁群后面走去。
蓦地,遥夜的目光变得犀利,微微侧目往身后那片被朝阳映得红彤彤的海域望了过去。
他这次,果然未能捷足先登。
忘忧觉得遥夜的伤不宜长途跋涉,其实也是因为走了没有多远,她便觉得自己浑身好像都要散架了似的,于是便央求着遥夜就近找了一处农家借住,待他疗好伤以后再乘风归去。
她觉得自己安排得甚好。
却着实没料到最会照顾人的两个人竟都受了伤。憨憨此前一直未敢表露,原来他也在与妖修的搏斗中被抓伤了胳膊,等到两个人手忙脚乱的安置好了遥夜,忘忧才发现憨憨的手臂也早已经是血肉模糊。
她声色俱厉地埋怨他“就是个呆子”,自己都受伤了还要先想着照顾别人,他也只是憨憨地笑笑说“我没事的”,“我皮糙肉厚的很,没什么大不了的”。
忘忧无奈地叹息着,不得已揽起了从未做过的照顾别人的活计。
她向农户大嫂借了厨房,米面,却对着塞满了稻草的灶膛范起了愁。好不容易瑟瑟缩缩地点着了灶火,又在添柴时不小心带出了火苗,好险没给人屋子点了,自己也落个化成一抷草木灰的下场。
灰头土脸地折腾了也不知几个时辰之后,她总算是将两大碗黑乎乎的糊状物端到了两个病号面前。
“快吃吧!热乎着呢。”她将那两只足有自己脸大的碗又往二人面前推了推,抽着被烟熏得干涩发痒的鼻子,一脸满足地看着面色好像益发不好了的二人。
憨憨拿起足有自己拳头大的那只汤匙舀着“碗”里的粥——就姑且称它为粥吧,看着那些黑乎乎的液体从汤匙流回碗里,有点难以置信的问道:“这是什么?”
“粥啊。”她理所当然答道。
果然是粥。
憨憨道:“你确定不是毒药?”
忘忧面色忽然沉了下去,皱着眉噘着嘴,一副立刻要爆发的样子,吓得对面那人再不敢有二话,端起“碗”,“吨吨吨”一鼓作气将粥全部喝进肚子。
最后还有一点实在是喝不下了,还有半口含在嘴里,憨憨含混不清道:“忘忧……你做的真好……下次,不要再做了……呕……”
“那怎么行?!”忘忧闻言满脸兴奋道,“如果你们觉得好吃,以后回到幽冥界,我天天做给你们吃!”
“我……呕……”憨憨突然夺门而去。翘着两只被过度包扎到完全不能弯曲的手臂,像只笨拙的一摇一晃的企鹅。
忘忧奇怪道:“咦?他怎么了吗?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地方受了伤?”说着话就要起身去看,又被遥夜拉回椅子上。
“不用管他……”他道。
这个人矫情得很,放着好好的“汤匙”不用,非要端着“碗”喝,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闷声不响的将碗里的东西喝了个干干净净。忘忧颇自负地撇撇嘴道:“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遥夜点点头道:“嗯。”
后又道:“娘子馈赠,如饮甘霖。”
此言之误人至深,以至于让很多人在其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深受其荼毒。
遥夜开始运功疗伤,入定之后,忘忧便退了出去。
收拾好厨房的一片狼藉,又去找到正在织布的农户大嫂祸害了那些丝线布匹一番,遥夜还是没有出定。忘忧便又拉着憨憨去院子里逗大嫂的孩子们玩,直玩得三个孩子哭了俩,还有一个跑出去找自己的爹爹告状了,憨憨也因放心不下遥夜又重新踱回了屋子,她又溜达到台阶上开始招猫逗狗。
直到晚饭过后,遥夜才终于醒来,伤亦好了大半。片刻功夫,憨憨手臂上的伤也被他用法术治愈。
众人看天色已晚,加之农户夫妇盛情挽留,便决定翌日再启程去与遥暮归和子衿会和。
大嫂拿着被褥和枕头将自己的丈夫和遥夜、憨憨这几名男丁安排到旁边一间闲置许久的杂货间里去住,自己则带着忘忧和那几个小家伙回到了暖烘烘的主卧房。
脱掉衣服的小肉团子就像几条滑不溜秋的小泥鳅,被不怀好意的忘忧戳了咯吱窝之后“叽叽咯咯”地笑着钻进被窝。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那边的笑闹声渐渐歇了,这边遥夜也轻轻阖上双目准备入眠。
却是直到此时才注意到身边两位壮士几乎要掀翻屋顶的不羁鼾声。
时而如野马脱缰,时而如北风狂呼,时而又如老奶奶的拖鞋底在地上疯狂的摩擦。
一个已属惊心动魄,遥夜睡在二人中间,简直犹如头枕惊雷,清心诀念了无数,依然全无睡意。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在此起彼伏的鼾声间隙,忽有一丝惊异的声音飘入耳中。
“咦?你怎么会在这?”忘忧道。
月星河依旧保持着他惯常的那种笑眯眯的样子道:“我有点,事……”
“路过!”忘忧如今都已经学会了抢答。
像是提前说好了一样,他与她异口同声地说出同一个答案,忘忧也已经见怪不怪,无奈摇摇头道:“好吧,你既从不愿说明,我以后便也不会再问。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月星河指了指她的腰间道:“它、告诉我的。”
忘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摸出传音螺,疑惑道:“我并不记得曾与你有过联络。”
“那你,是否曾把它给过别人?”
想起方才晚饭过后,农户大嫂的小儿子曾在自己怀里玩闹,小脑袋无意间撞到了传音螺,忘忧便把那玩意丢给了他玩,自己去帮着大嫂收拾被褥。想是就在那个时候,他尝试传音,然后便从小团子的口中得知了自己所在。
忘忧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还说你只是有事路过?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啊?”她道。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
忘忧没接话,也不知道该接什么。
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看了看睡在旁边的农户大嫂和几个孩子们。
“她们都怎么了?”
怎么自己与月星河说了这么久的话,她们竟丝毫未觉?!
月星河淡淡道:“我把她们的五感都封起来了。这些小孩子在旁边,叽叽喳喳的,很是吵闹。”
“……”忘忧一时无言。
顿了顿,掀开被子跳下地,走出屋去。
走到院子里一处比较空旷的地方,这才回身向那人道:“现在好了,你把她们的封印都解了吧,这样他们就不会吵到你了,我们也不会吵到人家睡觉。”
月星河觉得忘忧话里有话,可他现在也实在是没有心情去仔细揣摩。
“你们,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他道。眸色深深。
忘忧想了想,道:“你还记得,我曾说‘我与遥夜还有事情要做,待到事情做完,便会跟他一起去找你玩’?还说‘到时候,你应该也会感谢我’?”
月星河蹙眉点头道:“嗯。”
忘忧道:“便是为了那件还没做完的事。”
月星河闻言竟似稍稍放下心来,而后便又道:“那,那件事,办得又、如何了呢?”
“还算顺利,再有大约……”她掰着手指头认真数了数,才又继续道,“再有大约两个,她的七个魄便能全部集齐了。”
月星河微微愣了愣,看着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复杂。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自顾自念叨道:“此次若有遥暮归和子衿在,遥夜恐怕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也是奇怪,子衿的伤其实也不是很严重,又在时雨门养了几天差不多都已经好了,他自己也说了跟着我们没有问题,可是遥夜却一定要将他留下,还特意留下了遥暮归去照顾他……”
身后某处,一个本就不算明朗的目光忽然变得更加阴鸷。
“可能,遥夜也是顾惜这些孩子们的身体吧……”她道。
却丝毫未注意到身后渐渐逼近的杀意。
一只青筋暴涨,状如鹰爪的手裹挟着阵阵寒意,照着忘忧的后背奇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