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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一魄伏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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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不到,一个红色莲花型孤魄随着遥夜施法的动作缓缓从清涟的身体中被剥离出来。
清涟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倒向一旁跌入思鸿怀中。后者连唤几声不见对方应答之后,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确定她只是晕了并无性命之忧后,向旁边焦心等待着的众位鲛人轻轻点点头让众人安心。
这边,遥夜将那红色的莲花魄托在掌中看了又看,眼神无限温柔爱怜。片刻后,转身将那魄自胸前推入忘忧身体中。
“怎么样?可有何不适?”遥夜照例关切地询问道。
忘忧想摇头让他安心,可胸口传来的一阵阵酸楚又哀恸的感觉却又让她不由地皱起了眉。
“遥夜,我好难受……”她道。
后者立刻起势欲将那魄再次抽离,却被忘忧摆手制止道:“不要,我适应适应就好了……”
眼中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突然滑落,忘忧伸手去脸上一抹,竟摸到了湿漉漉的一大片。“这是……什么?”她道。
“是清涟的情绪。”遥夜道,“此魄为伏矢,主哀。它在清涟身体中陪着她度过了那段最黑暗痛苦的时光,现在它带着这些情绪回到了你的身体中,势必会让你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哀伤……原来便是这样的感觉吗……”她看看自己掌心揩下的那些泪痕,又看看遥夜,不知为何竟愈加的悲从中来。直到他伸手轻轻将那些泪痕拭净,又将她拥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许久,那人才终于渐渐平复。
“那么即是说,我已将这魄剥离了出去,今后,便不会再因为这些过往哀伤?”清涟不知何时也已经醒了,一手扶着思鸿的手臂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鬼帝大人之意,是否如此?”她一脸严肃地求证道。
在得到后者一个肯定的答复之后,竟似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
毕竟,即便是悲伤,也能算作是属于她和他之间唯一仅剩的一丝有所关联的情愫。
片刻后,忽又自嘲似的笑了笑道:“这样,也好……”
“既然如此,”她道,“便如先前说好的,我鲛人族与鬼帝大人之间便算两清了。”转头又向身侧之人道,“思鸿,我们走。”
忘忧急忙擦了擦眼泪站起身道:“清涟姐姐,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清涟已经走出了屋子,顿足回身,道:“何事?”
忘忧忙追了出去道:“我想问你,那个连音螺……是否只有南海才有?”
清涟道:“那东西不是什么稀罕物,其他适宜生存的海域全都有。”
“哦……”忘忧若有所思道。
那看来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只是巧合而已。
“只不过,若想用它们来传递信息,则需知晓我海族语言。每个物种之间的沟通方式又不尽相同。所以,若夫人想捡几个回去作传信之用的话,恐怕要先精通我海族成千上万种语言才行。”
忘忧皱了皱眉道:“据我观察,这连音螺似乎本就是活物,有没有可能,可以将它驯化为通晓我们语言的……”
忽见清涟怒气冲冲地冲到了忘忧面前,差点就要揪着她的领子怒斥一番。但碍于旁边有实力雄厚的遥夜又不好发作,便只得瞪着双眼咬牙切齿道:“陆地上的物种何其之多!还不够你们祸害的吗?!我请夫人,不要再打我海族的主意!”
话毕转身拂袖而去。
忘忧急欲辩解,但见清涟一行已经纷纷入水,便又急道:“清涟姐姐,如今天已经快亮了,岸上的守卫应该也快要醒来,恐怕不消半日傅月便会得知你们已经逃离,若他再来追杀,你们可有办法应对?”
清涟冷笑一声道:“整个南海何其之大,若非他使计诓骗,又如何能轻易找到我们的藏身之所。若他今次仍能再次找到,正好,我与他新仇旧账一起算!”
话音未落,人已入水,瞬间化作一条摇曳着金色鱼尾的美人鲛。错错不知何时也已经醒了过来,由先前抱着他的那位女鲛人带着一起入了水,此时见到清涟,立刻飞也似的向着她游了过来。他的发色和鱼尾皆是不同于其他鲛人的艳丽的红色,在碧蓝色的海水里显得尤为耀眼。母子二人相拥而泣,游曳盘旋,喜极而泣的泪珠化成大颗大颗的金色珍珠,缓缓坠入海底。片刻后,迎着地平线上初生的朝阳相携远去。
遥夜召来一片云,带着忘忧一起往海岸边极速掠去。
不大会儿,二人便回到了先前他们入海的那个结界口处。
奇怪的是,原本应该晕倒在这里的守卫们竟全都不见了踪影。就连憨憨竟也不知跑到了哪去。
二人双足甫一触地,忘忧便急不可耐地向前紧跑几步欲去寻憨憨身影,谁料身后竟突然传来“哇……”的一声难以抑制的呕吐声。
忘忧顿足回身,就见遥夜捂着胸口,唇角边还挂着血丝,高挑颀长的身形如风中摇摇欲坠的芦苇草,地上的一大滩血迹触目惊心。
“遥夜!你怎么样?!”忘忧三步并作两步奔回到遥夜身边,双手扶着那人双肩,满脸忧色。
他在封印巨蛟时受了伤,怎会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便恢复如初?不过是怕露怯之后会让事情更难办所以在强撑而已。
忘忧十分自责自己竟没有早一点发现,还让他动用灵力带着自己飞了这么久……
“遥夜你怎么样,遥夜……”她忧心如焚,却只能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什么忙都帮不上,急得就要哭出来。
那人极尽全力压制着胸中不住翻腾的血气,牵起灰白色的唇笑了笑道:“别担心,我没事……”
忽地,耳边突现一阵“唰唰唰”的极快移动着的脚步声。待到忘忧、遥夜二人抬头去看时,已经被十几个壮汉团团围在了包围圈中央。憨憨被五花大绑着,由三个人押着控制在包围圈外不至于因隔的太远而听不清双方对话的地方,这三个人,正是先前被遥夜打晕了隐藏在草丛中的那三人,旁边还站着那个被他们逼着画出结界手符的人。
不消说,他们此番入海欲行不轨之事已经全盘被发现。
“那个厉害的好像受伤了,哥几个,不用怕他!活捉了他,哥几个回去也好向尊主有个交代!”
尊主?!
这个称谓倒十分熟悉。
不过眼下可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忘忧伸出一臂挡在了遥夜身前,横眉怒目道:“亏你们还自诩是正经修炼的修士,说什么与那些‘靠旁门左道上位的杂碎’不同,如此丧尽天良,就不怕遭报应吗?!”
众人不防被她意正言辞的话呛得一愣,继而便有人嗤笑道:“你们这几个小蟊贼,倒寻起我们的不是来了!哥几个奉命在此看守鲛人,刮风下雨的也从没少过它们吃喝,怎么就丧尽天良了?!”
忘忧道:“傅月将鲛人们囚禁起来,用妖术迫使他们日夜ⅩⅩ,诞下的小鲛人又被他全部抓去,炼成了鱼油……他这样丧心病狂,你们却还如此助纣为虐,岂非丧尽天良?!”
回想起自己与遥夜赶到那间禁锢着所有鲛人的巨大囚笼前时的景象,画面秽亵猥琐,不堪入目。虽然她不觉得有什么,不过遥夜说过,这种事需得两情相悦,若非如此即与强盗无异。
尤其,他还将那般粉嫩可爱的小鲛人都炼成了鱼油……不是强盗是什么!
“鱼油?!”就听有一个稍微上了些年纪的守卫惊异叫道。
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自己这边投了过来,他的声音又忽然低了下去,像在求证一般低声向身前的另一个守卫道:“我以前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若有修士想要夺取其他修士的修为,便需剖其内丹吞服,并佐以刚出生不久的小鲛人炼化而成的鱼油,这样才不会有排异反应……”
“什么?!”
一直拿着兵器对着忘忧、遥夜二人不敢回头,却在一字不落地认真听着的那名守卫惊呼道:“你……你从哪看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不会吧?十几年前他突然灵力大增,不会……不会就是……”先前的那名守卫已经开始有点要作呕,战战兢兢地将目光投向身前的同伴。
虽然同为动物,但在这些妖修心里鲛人族是比他们要低等一些的生物。毕竟,没有攻击力又胆小,无论到哪都是任人宰割的存在,没有人会将这样的存在放在眼里。
但亲耳听到它们被炼成了鱼油,还是让这些已经许久不吃生肉不喝生血的妖修倍感不适。
耳聪目明如天神遥夜,虽已身受重伤灵力溃散,但还是将这些话听了个真真切切。
“他是谁?!”他沉声问道。言语间寒气逼人,入骨三分。
众妖修没想到他竟有如此神力,纷纷重振兵器对准二人,如临大敌,却并无一人答话。
“是傅月吗?!”忘忧接过话头道,她不想遥夜再多说话。“他是什么人?!是妖族的权贵吗?!”
不然他们为何对他如此言听计从。
却听有人道:“傅月?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下,暗暗吃惊的人变成了忘忧和遥夜。二人相视一眼,并未接话。
急性子的豺精再也沉不住气了,将手中长矛照着忘忧胸前一送,口中骂骂咧咧道:“管他什么星星呀月亮呀的!先将这两个罪魁祸首关起来再说!”
话音未落,长矛已至二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