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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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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身上原本质地上乘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不过对崔郁而言,眼下最重要的当然不是讲究这种没有用的一面。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西南主城,只在地图志上浅显地了解他没有踏足过的土地。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
反正不会是靖南侯府。
说来可笑,候府还挂着候府的牌匾,日子过得却比士农工商里最末等的商贾还要可怜。
整日靠着西南镇守府那位庇佑,却还暗地里将人看扁。
崔郁整整三天滴水未进,头脑发昏。
这里只是一处村庄,几乎与世隔绝,负责去外面采买的人要一个月以后才能回来,村民们寻常并不出远门,只在这片地界生活。
崔郁问过之后,就知道自己不可能靠着问路走出去了。
刘氏给他挑了这么个地方,只怕巴不得他死在这里。
这样就能让崔恒继世子位了。
左右不过一个虚衔,崔郁本来也不在意。
更何况,看如今的势头,皇帝早就倒台,以后他们这些王公贵族跟平头百姓又有什么区别?
崔郁起初想自己找路走出这里,只是这里山重水复,走了半天,已经见不到村庄的影子。
他迷路了。
终于,他听见水声。
顾不上别的,循着声音过去,看到一条溪流。
崔郁也不顾什么脸面,把头埋进水里,再抬起来时,清明了不少。
这才发现旁边站着一个姑娘。
她穿着时兴的旗袍,如果让候府的人看见了,一定会说这不规矩。
可是好看。
她肤白,长的也好,压得住这件紫色旗袍,贵气,又不落俗套。
这姑娘正看着他,这让他有些难堪。
他现在满身脏污,许久未曾清洗,比逃荒的难民也好不了多少。
她不说话。
崔郁先开口:“你……迷路了吗?”
他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这里环顾皆山,他都辨不清东南西北,小姑娘娇生惯养的,怎么可能熟悉这种荒山野岭?
她还是不说话,转身走了。
崔郁心里一紧,跟上她。
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一座破败的庙宇前。
崔郁看她径直往这边走,问:“你就住在这儿吗?”
姑娘点头,又摇头。
崔郁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最近一直待在这里?”
姑娘点头。
崔郁问:“那,我也能留在这里吗?”
姑娘不是很在乎地点头。
两个人待着,一句话也不说,气氛凝滞。
崔郁看她一直盯着庙里的佛像,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好凑过去:“我是靖南侯府长子崔郁,今年十七……”
他把自己的底交代完了,又犹犹豫豫地问:“你叫什么?”
她转过头来,告诉他:“我姓纪。”
再多的,她就不说了。
很不对等的信息交换。
然而这时崔郁还不是个商人,也没有养成锱铢必较的习惯。
“纪小姐,”他继续找话题,“你原本住在哪里?怎么会到这里来?”
纪时婉似乎并不觉得眼下的处境艰难,掏出手帕擦拭桌案上的香炉,慢悠悠地回答:“我原本住在西南,这里也是西南,在一个地方打转罢了。”
崔郁:……
很好,这姑娘根本没有地域认知。
不过好在知道了自己没有出西南,崔郁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老靖南侯一心顾着刘氏和小儿子,但好在外公还挂念他,应该不出几日便能寻来了。
纪时婉见崔郁形容狼狈,之前又扑到水里去解渴,想必也没怎么吃东西,就从一个稍微干净些的抽屉里拿出一包油饼给他。
“吃吧。”
崔郁惊讶的接过来。
他原本以为这姑娘是偶然寻到这座庙宇的,现在看来,应当不是。
纪时婉没打算跟他解释什么,看着他吃得噎着了,又端了一杯水给他。
等他把一整个油饼吃完了,就带着他到后院。
后院有几间厢房,纪时婉指了指自己的那间,说:“我睡在那间房,你另找一间休息吧。”
现在天色不算晚,可是崔郁自从被刘氏算计送到这里,三天都没能好好歇息,自然是沾床就睡。
大概是为了方便这姑娘来这儿小住,这庙宇虽然破败,却也还算干净,厢房里没有积很多灰。
一夜无梦。
第二日天色大亮时,崔郁才起身。
庙宇里安静得很,只余几声清脆的鸟鸣。
崔郁从后院的井里打了水洗漱,去佛堂,却没有看见纪时婉。
他皱眉,快步往她的房间走,先是敲门,无人应答,于是索性推门而入。
仍然没有人。
崔郁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面色阴沉。
他走进房间,看见桌案上摆着一盘油饼,走过去,见盘子下垫了一张纸,叠的四四方方。
他展开纸张,发现其中挟着一枚耳坠,看起来眼熟得很,正是昨日纪时婉戴着的那一对中的一个。
她的字迹算得上婉约。
“我要走了。你把这些饼都带走吧,不然会坏在这里的。要是你还饿,就把耳坠子当掉吧。它很贵,又好看,我舍不得全给你了,所以就给你一个。”
没头没尾,完全不像正式的书信。
崔郁面无表情地用纸袋把油饼包起来,从袖子里摸出她昨天擦拭香炉的手帕,将耳坠裹了收起来。
眉眼藏着狠意。
他偏不当。
舍不得就来找他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