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神奈川的春》宁雁奴

16、第 16 章

　　转眼寒假结束，第三学期已经开始一个月，还有20天左右，就是统一升学考试。
　　所有国三生都进入冲刺状态。
　　尽管如此，随着情人节的到来，紧张的学习气氛还是有所缓解，青叶由希新结识的女性朋友们一连几天在群聊里讨论情人节巧克力的事。

　　大多时候在潜水的青叶由希，看着女孩们交流制作巧克力的心得，心思不由浮动。
　　虽然是料理苦手，但……
　　对照教程，按部就班学习，自己制作巧克力也不会很难吧？

　　她不懂为什么情人节一定要送巧克力，尤其不是男女朋友的情况下。
　　因此这么多年，就没在情人节送过任何巧克力，无论什么本命巧克力还是义理巧克力。
　　——哪怕以前没前世记忆，还是觉得怪。

　　然而，现在的心情不一样了。
　　自然而然想着送柳莲二巧克力……不过，真的要自己制作吗？
　　担心手艺太差，不是让对方的味蕾受罪嘛！

　　还有……

　　青叶由希纠结：送本命巧克力还是义理巧克力？
　　义理巧克力的话，未免自欺欺人了。
　　本命巧克力……有点难为情。

　　情人节在星期二。
　　周六如常跟柳莲二在图书馆一起复习，比以往提早一个多钟头结束，乘坐列车返回东京。
　　一是陪陪好不容易休年假的妈妈，二是逛逛商场，买些制作巧克力的工具啊材料的，有周日一整天的准备时间……能顺利吧？

　　意外发生。
　　逛街的时候母亲突然肚子不适。
　　青叶由希果断拉着只想回家躺一会儿的妈妈去医院检查……幸亏来了！

　　居然怀孕了！
　　胎儿有点不稳，好在发现及时，住院个三五天，问题应该不大。
　　医生说得轻描淡写，可把青叶由希吓得不轻！

　　妈妈已经37岁了，高龄产妇！
　　一瞬间对过年匆匆回家没待上三天的老爸感到不满。
　　很快，看到女人惊喜的幸福的笑容，青叶由希按捺下不好的情绪……事已至此，想有的没的都没用。
　　这辈子的母亲很喜欢小孩，总想给她多生个弟弟或妹妹的，一直没能如愿。

　　想到这，青叶由希有些愧疚，自己从小性格古怪，对于父母来说，不算乖巧可爱吧？
　　少了很多养孩子的乐趣。

　　思绪纷杂。
　　青叶由希办好一切手续，等母亲安顿下来，总算心安。
　　拿起手机联系班导，简单说明情况后请了几天假。
　　老师通情达理，对她很放心，直接批假。

　　·

　　直到2月15日。
　　一大早，青叶由希背着包登上通往神奈川的巴士。
　　东京有路车，直达立海大不远的站台。

　　“青叶同学。”
　　没走几步，听到少年熟悉的嗓音。
　　青叶由希有些惊讶，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笑：“柳君今天怎么这么早？”
　　刚刚7:10，到校园门口，顶多三分钟的路程。

　　柳莲二没回答，打量着女孩的面容，似乎有些担忧：“青叶同学看起来很疲倦。”
　　青叶由希忍着哈欠的欲望，手背挡在嘴巴前：“对路线不熟，怕错过这一班车嘛，就起了个大早。”

　　“伯母还好吗？”
　　“嗯！我外婆在照顾她。”

　　从箱根赶过来的外婆，年纪不满60岁，身体健壮，看外表只有四五十岁的模样。
　　就说，大人们的事小孩不要操心，赶着她早日回校园——不要耽误升学考试。

　　升学当然重要。
　　青叶由希安静半晌，轻唤：“柳君……”
　　“嗯？”
　　“我打算报考冰帝学园。”

　　柳莲二脚步倏地顿住。
　　青叶由希也不由自主跟着停足。

　　“冰帝学园是私立中学，不参加统一升学考试。”少年语气冷静，“推荐入学考核初试，据我了解，在2月10日已经结束。”
　　青叶由希嘴唇微动。
　　“不过，”对方话锋一转，“2月20日，冰帝学园提供一次补考机会，报名截止2月15日23点……青叶同学报名了吗？”

　　柳莲二少有这样的长篇大论。
　　青叶由希愣了愣，片刻才想起来回答：“还没有报名。”
　　因为……
　　还有些犹豫。

　　柳莲二默了默，道：“随我来。”
　　“哎？”

　　青叶由希茫然跟着褐发少年来到学生会书记处。
　　柳莲二开启电脑，很快登录冰帝学园官网：“想去冰帝学园就读，青叶同学要尽早报名，晚点网络一定会拥挤。”
　　“……嗨。”

　　青叶由希坐在电脑前，慢慢输入自己的学生信息。
　　纷杂的心情一点点平静。

　　高中回东京读，其实是一早就有的想法……直到喜欢上一个人后，才改变主意。
　　当初来立海大上学，60%是因为七条真奈，然后正逢母亲职业上升期，需要频繁出差，家里人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待在东京。

　　现在……
　　尽管有外婆照顾，毕竟是老人，她不太放心。
　　至于父亲，知道母亲怀孕的消息也想调整工作，回日本——很难，没法几个月就能搞定。

　　当然，现在青叶家的经济条件不差，已经在筹备招聘助产士、家政人员的事。
　　需要青叶由希做的事不多，但，有她的陪伴，至少母亲会更加安心。

　　青叶由希下定决心，点击“提交”按钮。
　　显示报名成功！
　　轻轻舒了一口气。

　　距离上课时间还早。
　　少年少女漫步走在校园，没人说话，气氛格外安静。

　　“青叶……”
　　“柳君。”
　　忽然间，两人同时开口。

　　青叶由希怔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柳莲二语气平静：“请青叶同学先说。”

　　“嗯……”
　　女孩眼睫低垂，轻轻翕动：“没什么，就是可惜，高中不能跟柳君继续做同学了。”
　　没等回话，她扯起嘴角：“不过，如果有机会跟柳君做大学校友，想想也就没那么遗憾，只是……柳君的目标应该是东京大学？对我来说，好像有点遥远，高中得好好努力了。”

　　“是青叶同学的话，这样的目标并不遥远。”
　　听到少年的说辞，青叶由希嘴角的笑意真实了几分。

　　“从东京到神奈川，从立海大到冰帝学园，无非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青叶由希闻言微微出神。
　　便听到柳莲二继续说：“我有都立中央图书馆的图书卡。”
　　东京的图书馆，在青叶家通往冰帝学园的道路上。

　　女孩眨眨眼，过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就算上了高中，他俩依旧可以周末约在图书馆吗？
　　克制不住加深嘴角的弧度：“嗯……周末有空，我也会回神奈川看……望下舅舅、舅妈。”

　　话题就此打住。
　　青叶由希心头的沉郁就此消散。
　　转念失笑：自己……好像是个恋爱脑。

　　一整天，心思浮动，听课都难以专注。
　　“青叶同学。”
　　下午放学，青叶由希打算早点回舅舅家……这几天确实休息不够，想补个眠、好好调整一下。
　　刚要走出教室被柳莲二叫住。

　　“怎么了，柳君？”
　　对方拿出一个文件夹，夹着一沓A4纸。
　　青叶由希不由好奇：“这是……”

　　“冰帝学园历年推荐入学考核大纲及笔试真题。”
　　青叶由希蓦地睁大眼，点点困意烟消云散：“……辛苦柳君了，我能现在就看吗？”
　　“啊。”

　　值日生要打扫教室。
　　两人一如既往，转移到天台花园。

　　“社会、理科分值这么低？”
　　青叶由希惊诧之余，有些高兴：理科还算她长项，社会就……不大喜欢，考个大差不差的分数，连补习都懒得补。
　　柳莲二颔首：“冰帝学园追求国际化，重点考验数学跟英语。”
　　当然国语作为主科，分值一样很高。

　　青叶由希悄悄放心了。
　　数学、英语完全不是问题。
　　国语有柳莲二的帮助……勉强不拖后腿了吧？

　　“课外活动也得考察吗？”
　　女孩转而忧虑：国中三年就应付性地参加个读书社，哪有什么课外活动。
　　“青叶同学竞赛成绩一直很好，都算课外活动。”
　　“这样啊……”

　　青叶由希想到不久前的国中英语竞赛一等奖——是她参加的竞赛中，成绩最好的一次——不自觉看向身旁气质典雅的褐发少年。
　　“青叶同学在看什么？”柳莲二声音低沉，莫名让人觉得温柔。
　　女孩弯唇：“看柳君啊……多亏柳君这么久的辅导，让我现在对升学考突然信心满满呢！”

　　短短不到一天时间，这人居然就把冰帝学园升学考的重点什么的圈画出来。
　　话一说出口，后知后觉有些羞涩。
　　不等对方反应，连忙转移话题：“艺术特长也会加分？”

　　“嗯，青叶同学可以考虑加考一门书法。”
　　“我试试。”
　　她书法水平，对于国中生应该也算可以？
　　反正占分比值不高，万一表现不佳也无伤大雅。

　　不得不说，有了柳莲二精心准备的资料，青叶由希对考上冰帝学园的把握一下子提升到80%以上。
　　尽管，万一推荐入学失败，还有时间参加统一入学考试。
　　但……冰帝学园离青叶家最近，而且，学园气氛最自由轻松，更适合她。

　　唯一的缺点是学费偏高。
　　所以争取考好点，拿到奖学金的话，也能稍稍减轻给家庭带来的财务压力。

　　·

　　2月20日，青叶由希笔（初）试可谓顺利。
　　——有柳莲二圈重点，她甚至觉得国语都意外地简单。
　　一周后，面试加考书法跟英文演讲，拿到全优。

　　于是，当同学们还在进行考前一周冲刺时，她已经拿到冰帝学园的高中录取资格。
　　甚至有希望，拿到……至少二等奖学金！

　　不知不觉，已是3月14日，白色情人节。
　　升学考彻底结束。
　　立海大于这一天举办毕业式。

　　青叶由希一大早从东京赶到学校，听着校长讲话，心不在焉。
　　本想今天能跟柳君好好说些话，不巧……是母亲去医院复查的日子，预约在上午9点。

　　虽然母亲让她安心，医院那边有外婆跟助产士陪伴，但……
　　还是想早点赶去医院。

　　“青叶同学现在就要回东京吗？”
　　“嗯……”
　　走出礼堂，青叶由希看向身旁少年，暗暗深吸一口气：“柳君，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好。”
　　柳莲二直接建议：“去海边……可以吗？这个时间点人应该不多。”
　　“可以啊。”

　　沉默地来到海边。
　　青叶由希一路组织语言，直到对方停住步伐，她跟着驻足。
　　刚想开口，发现背包被对方提着，话语卡了一下，忙道：“包……我自己拿着。”

　　柳莲二将背包递还。
　　青叶由希想到包里的东西，心跳不由加快，刚刚组织好的语言突然忘了要怎么说。

　　“青叶同学。”
　　“嗯？”
　　柳莲二伸出手，掌心里是一枚纽扣：“是我校服的第二枚纽扣，能否有幸请青叶同学帮忙保管？”

　　青叶由希过急的心跳霎时仿佛停止。
　　一时失语。
　　然而，右手不自觉抬起。
　　下一刻，纽扣轻轻落在她的掌中。

　　“青叶同学。”
　　“……嗯？”
　　“请不用烦恼怎么追求柳莲二。”
　　“？”

　　“因为……”
　　褐发少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柳莲二喜欢青叶由希的概率是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