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魏梦》冯利华

61、昨日痴人今日醒 成大事轻儿女情

　　话说卞言被人从那箱子内救了出来，曹操连正眼也不看便往随兵士走去，惹得曹休怔在原地一会，才把卞言抱到华陀处让他医治，待人醒来喝药，他这口气才缓了过来。

　　那卞言见曹休在眼前，心内甚是愧疚之色，想自己把他欺骗，好等自己可以走开找那蔡琰，自己可是打从他幼时起便没欺骗过他…　她想及此处，脑里忽地一晃，终是想起一事，便对曹休问道：「植儿呢？」

　　曹休道：「公子…不，大人请了个奶娘照料着，可要休去把他抱来否？」见卞言微微把头一点，自个儿便转身往房外走去，回来时手上已多了一物，卞言看见，也顾不得自己身上有伤，走下榻把那孩子抱住，道：「可怜的孩子…」她才刚说完这句话，低头一看，见曹植倒是白白嫩嫩得很，个头似是肥壮了些许，便道：「那蔡琰竟是会带孩子么？」

　　曹休道：「听说她也是顾了一奶娘照顾植儿。」

　　卞言“哦”了一声，想及这年轻姑娘，心内怒她把自己欺骗，更气她把曹植抱走，但念及她毕竟没待薄曹植，又是为了那蔡邕才如此行事，心内又未免开怀了些许，自个儿看住曹植那小脸，忽想起自己那过世的老父，怔了好一会儿，这才问道：「那蔡琰如何了？」

　　曹休道：「蔡昭姬早在封城令下达前，在北门已是出了定陶，大人已让渊叔留守陈留，好让他们把人拦下。」

　　卞言叹了口气，道：「也别拦蔡琰了，就让她如此到长安见她老父罢。」

　　曹休听卞言语气闷闷不乐，也不知她在想何事，想自己前回就是没有细问，才失了她影踪，这回便索性大胆张嘴问道：「姨为何带住忧伤神色？」

　　卞言回头迎上曹休那双打探目光，笑了笑道：「只是觉那蔡公也是个可怜人，且看他被董仲颖以族人性情要挟，召了回京师不说，在京又偏逢那王子师，二人无论是个性、处事又是不合至极…　也难怪那蔡家姑娘担忧。」

　　曹休道：「如此说来，卞姨倒要为她求情了？」

　　卞言道：「求情也不至于，只是觉得也真难为了她…　不过…」

　　曹休接口问道：「不过？」

　　卞言微微一笑，却道：「没事，公子在外办事么？」

　　曹休怔了一怔，微笑道：「想大人应是正在审问犯人。」

　　想这曹休是她收养，他幼时卞言已是在照顾他，他那丁点反应又是如何逃得过她眼睛？卞言看他忽地脸色尴尬，以为曹操是发生了何事，即急道：「公子无事罢？」

　　曹休愣道：「大人…无事。」他见卞言脸色紧张，知道卞言摸了事情几分，但又猜不透事情全部，乃缓道：「大人真无事，只是虎儿见有些疲乏，脸容有些僵硬惹卞姨误会了。」卞言瞇眼看他，看了一阵，听曹植忽地“哇”一声哭了起来，倒是吓了二人一跳。

　　曹休问道：「是饿了不是？」卞言听得，抬头见曹休那老练问法，想起曹节是曹休带大，他对小孩也是有一套，便道：「应该是了，你把孩子…不，让那奶娘进来。」

　　曹休晓得卞言心内担忧，她是怕孩子又被人抱去，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曹休心内明白，于是转了出去唤奶娘进去。这奶娘见卞言这一丽人坐那榻上，只是手腕上那些瘀伤与那道火红伤痕却甚是醒目，令人摸不着头脑是谁这般狠心伤着如此美人。

　　曹休见那奶娘怔怔自住卞言，在后佯装咳嗽直“哼”了声，那奶娘听见，这才知道自己失礼，想那小公子乃是太守大人儿子，如今这女子抱住小公子，又想起走来时那短短一道走廊，竟是站了七、八个兵士，想此女子之重要便是夫人无疑，忙跪在地上道：「见过夫人。」

　　卞言她她战战兢兢模样，不禁看得一怔，想自己又不是那食人老虎，为何看自己要看得发抖？乃忙道：「快起来罢…」

　　奶娘又跪了好一阵，这才站了起来，听见曹植“哇哇”乱叫，也不敢再看卞言，把头低下，只管看住自己双脚，问道：「小公子是要吃奶么？」

　　卞言道：「我想是饿了，麻烦妳了。」奶娘应了一声，上前欲抱孩子下去，卞言便道：「不用下去了，在这儿就好了，虎儿你出去把门给带上，别让人进来。」

　　曹休朗声应了声“是”，即往外头转去，听那门“吖”一声开了，又“吖”关掉，卞言便往里面腾了个位置出来，示意让奶娘坐下。奶娘也不敢有违，虽说大家同为女子，但还是觉得在人跟前喂小公子有些羞愧。

　　卞言见她迟迟不解开衣襟，知道她心里放不开，想自己如此坐下去也不是法子，毕竟是自己孩子饿了，她这身体又不争气，叹了一声，乃勉强自己劳累的身子，站了起来往窗边走去，对奶娘道：「我不看妳，妳快喂罢。」

　　那奶娘应了声，见卞言径自走开，便解下衣襟，听卞言声音幽幽吟道：“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她也没有读过多少书，自己连字也识不得几个，更别说听得明卞言曲中含意，只道卞言吟唱时那语气哀意甚浓，也不知她贵为太守夫人有何事要悲伤至此，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却不识纵然皇亲贵戚也有落寞时。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见胸前没了动静，往之低头一看，小公子已是闭眼睡去。她轻巧地把曹植放回榻上，自个儿理好衣襟，见卞言也是依住那墙角悄悄睡去，那奶娘见房里三人倒是睡了二人，便往房外走去，才把那门儿关上，听身后声音忽道：「如何了？」

　　奶娘吓了一跳，赶忙转身，见是太守大人回来，即欠身恭敬道：「大人。」

　　曹操“嗯”了一声，双眼看住曹休，问道：「华元化如何说了？」

　　曹休把手轻挥，示意奶娘离去，对曹操道：「还是如此个说法…　卞姨回来后已是吃了三碗药了。」

　　曹操道：「既然如此便好。」说完，便往外头欲去，曹休赫然问道：「您不看看卞姨么？」

　　曹操淡道：「看那奶娘蹑手蹑脚出来房间，她应是睡去。既然她已睡去，我又是何苦进去把她吵醒？我还是先去忙那正事，若是她醒来寻我，就说我正忙着，明儿与她一同回东郡，叫她别要担心。我今夜该不回来，如有事，你知道可在哪找到我。」

　　曹休听曹操这番话，也不敢说什么，毕竟曹操是主，他好听一些是养子，难听一些便是仆。从来只有主令仆人，何来有仆人管主子的道理？但想起曹操此番举动实是别于往常，心内只觉有些不妥。

　　夏四月，司徒王允与吕布共杀董卓。献帝任命王允主持尚书事务；吕布为奋威将军，假节，礼仪等待遇均与三公相等，封温侯，与王允一同主持朝政。

　　五月，王子师囚蔡邕，蔡伯喈死于狱中。

　　她忽觉有人唤她，只是那声句句痛心，听得她心揪在一块，她看他那袭紫衣，蓦然间只觉一阵熟悉，可脑子里又想不起是谁…　忽感有人轻拍脸庞，唤道：「言？」她张眼看去，见是曹操点灯轻唤，原来方才只是那南柯一梦，往脸上摸去，却不料是道道泪痕。

　　曹操把她抱住，在她耳旁如那梦呓般轻道：「没事了，别哭。」卞言应了一声，往他身上寻去，二人宽衣互拥，颈项相交，一夜再是无梦。

　　后，青州黄巾寇兖州，刘岱欲出兵击之，济北国相鲍信劝阻道：“今贼众百万，百姓皆震恐，士卒无斗志，不可敌也。然贼军无辎重，唯以靠抢劫以供军需，今不若保存实力，先为固守；敌军求战不得，攻又不能，其势必离散，然后选精锐，分据各关口要塞，击之可破也。”刘岱不从，遂与战，果为所杀。

　　正是：
　　陈公台临东武阳，曹孟德拜兖州牧。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董卓的死，我在番外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