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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毒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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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秦业与贾宝玉愿不愿意,秦钟的死信很快就传了出来,他的死信是与义忠郡王的死信,一起报到冯府的,那时冯紫英刚刚用完早饭,想去给贾琏送行。
冯唐遣人来叫冯紫英去他的书房,冯紫英不能不问一句:“老爷神情如何?”毕竟是为其奔走了十余年的人,死的也算意料之中,对冯唐也算一个打击。
冯盛脸上带着些不赞同的说:“老爷自得了信,除了让小的来请大爷,一句话都没多说,早饭也没用。”
冯唐如此反应,才是一个正常人得知熟人死亡时该有的,看来秦钟的确不能算在正常人之列。
如此想着,冯紫英来到冯唐的书房时,已经想好如何劝说:“老爷也不必伤感,这些年来老爷替义忠父子办了多少事,若是没有老爷,义忠郡王的头衔能不能落在他头上都不一定。从来都是他对我们家压榨过甚,老爷并无对不住他的地方。”
“话是如此说,”冯唐重重叹了一口气:“可我一想到,如果你没有起那个心思,义忠郡王说不定一直好好呆在郑家庄,不至如此年轻便失了性命,心里总有些不得劲。”
这样的念头太危险,冯紫英不愿意让它在冯唐的脑海里生根发芽:“老爷想差了。以义忠的性格,明显不甘于一直困在郑家庄。只看铁网山之事,他们安排的如何周密,又是如何最后关头才通知老爷,又如何以我为质,便知他所谋之深。可见就算他肯等,跟他的人也不愿意再等。”
“不论是做主子的还是追随的人都不想再等,当今又不会坐以待毙,双方必定要决出胜负来。只不过义忠棋差一招,是落败的那个。”
冯唐的头点得更加沉重:“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义忠父子经营了这么多年,尚且不是当今的对手。你乍然起念,手里无人无兵,怎么敢说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原来真正犯愁的是这个,冯紫英更知怎么样令冯唐安心:“义忠还没死的时候,秦业等人都想着向我投诚,接下来还不知有多少人做着一样打算。便是义忠的人全都不用,还有柳二弟、林先生他们,贾琏又马上要去平安州,怎么能说儿子手里无人无兵?”
说到这里他有意压低了声音,好让冯唐更注意听自己说的话:“再说,义忠与先太子之败,全在他们失了太上皇之心,由原来的被太上皇扶持,变成了被太上皇与当今一起打压。”
“如今太上皇把当今的皇子都撵去皇陵,等于跟当今撕破脸,义忠郡王一死,太上皇必不敢用忠顺王爷,岂不正是儿了的机会?”
冯唐还是不乐观:“太上皇除了提前让你把义忠的几个铺子转到自己名下,再无只言片语,焉知不是想让你做一世的富贵闲人。”
“皇家的富贵闲人太多了。”冯紫英不在意的笑了一下:“哪怕皇家不缺继位之人,可能入得太上皇眼,让他觉得可以给当今添堵的人选,除了我还有谁?”
太上皇手里的确没有更好的人选。
他得知义忠如此快死亡的消息,没忍住把大明宫御案上的东西都推到地上,只觉得心突突跳个不停,头也一阵阵发晕,伏在案上许久不能起身。
戴权本以为太上皇趴在御案上想心事,巴不得他能自己想通,好平息怒火不让自己受池鱼之殃,便没第一时间去劝。
只是太上皇想事的时间太长,又想得太过投入,身子竟然一动也不动。戴权有些害怕的上前,小心叫一声:“太上皇?”
太上皇没有应声。
戴权提高一点声音再叫:“太上皇,请太上皇回床休息,奴才让人收拾一下。”
太上皇还是没有应声。
戴权吓得靠近一些,就见太上皇的嘴角不知何时流出一丝黑血来,眼睛紧紧闭着,胸膛几乎看不到呼吸的起伏。
“来人,快来人,快去请御医,快去养心殿禀报皇帝。”戴权边叫人,边自己上前把手探到太上皇鼻子底下。
还好还好,虽然太上皇看起来面如金纸,鼻子下还能感觉到一点呼吸。
一时大明宫里乱了起来,小太监们被戴权指挥着四处奔走,不一时张、李、王三位御医,先当今一步来到,被戴权抓到龙床前一一给太上皇诊脉。
张御医多年来一直给太上皇请平安脉,对他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只觉这一次太上皇的脉虚弱至极,不用一点力气,快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
如此脉象令张御医心下一突,努力让自己心境平稳后,推筋着骨方探到了太上皇的脉。他看了戴权一眼,小心的问:“这几日太上皇可用了什么以前不用的膳食?”
戴权随太上皇多年,听御医报平安脉不知听了多少回,一下子明白了张御医的意思,仔细回想了一下才道:“都是平日常吃的东西,也没额外用补品,只有,只有……”
不等戴权只有完,当今已经带着一众大臣急急过来,大臣们只在外殿跪安,当今却直接进了内殿,正闻听戴权迟疑,张口便问:“父皇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还不快告诉张老御医,好让他对症下药。”
戴权只好道:“只有那日甄贵太妃得了娘家进的新鲜鸡头米,熬了桂花冰糖鸡头米甜汤,特意呈给太上皇尝鲜。”
张御医选择忘记自己刚才的问题,更忽略戴权的话,只说自己的判断:“臣观太上皇的脉象,中毒非止一日,所用之毒又十繁杂,臣一时并无解毒良方,除非能找到下毒之人,方可有救治把握。”
当今却没有张御医的冷静,目光中透着狠厉:“让人请甄太贵妃来给太上皇侍疾。”
戴权口内发苦,怕小太监们说不明白,只好叫过自己的干儿子,带他到殿门口,边盯着殿内的情况,边吩咐了几句。
“无论如何,都要让太上皇醒过来。”当今还在逼迫张御医。
张御医无法,只好与王、李两名御医商量着,下了一个通用的解毒方子,自有宫人急急去煎药。
不等药送上来,甄太贵妃已经一身简素的进了殿,因没有浓妆艳饰,脸上终于露出几道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带着焦急:“太上皇、太上皇您这是怎么了?”
当今由着甄太贵妃哭叫了一会,发现并不能唤醒太上皇,方才冷冷开口:“太贵妃是几日前收到甄家进的鸡头米?”
甄太贵妃哭声一顿,转头看向当今,回答的十分小心:“五日前我侄女回京,带来了江南产的鸡头米。我自己用着好,方才呈给太上皇一碗。”
说到这里,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圣人是觉得我给太上皇下了毒?怎么可能,我与太上皇相伴多年,莫说是我,但是甄家,荣华皆出于太上皇,我怎么会害太上皇陷自己与甄家于绝地。”说完,哀哀地哭声又起。
当今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起来,他比其他人更清楚,太上皇中的毒是从哪里来的。可按药量来说,太上皇的毒不该现在就发作,要等到甄应嘉锁拿进京之后,太上皇被甄应嘉的罪行所激,急怒攻心之下才能毒发,然后当今便能更加重处理甄家。
另外甄太贵妃的侄女,不就是甄应嘉的闺女吗,这个时候进京所为何事?难道甄应嘉已经发觉自己派去南边的人,在查甄家?还是被派去江南的人,又跟甄应嘉勾结到一起了?
久思不得答案的当今,哪里理会甄贵太妃哭得如何哀切?甄太贵妃久久得不到当今的回应,哭声一时难以为继,不停抹着眼角表达自己的冤屈之意。恰好药煎好了,甄太贵妃顾不得当今没有开口、戴权没有试药,接过药碗便要喂给太上皇。
“且慢。”当今不想放过甄太贵妃一丝错处:“张御医,你且看药有没有防碍。”
张御医有什么办法,只能接过戴权递过来的银匙,浅浅尝了一口,又将银匙递给李王两位御医试过,才向当今禀告:“回圣人,此药只可缓解太上皇身上的毒性,难以根治。”
这是下方子之前当今就知道的,所以他摆了下手,令戴权服侍太上皇用药。甄太贵妃不情不愿的让开位置,看向当今的目光里隐隐带着怒气。
形势比人强,隐忍的怒气并不能伤害当今半分,他让黄录去外殿吩咐随驾的臣子们先回去办差,同时严令他们不得将太上皇中毒之事外传,真是方方面面都顾虑到了。
带臣子来探病,可使他们明白太上皇的身体已经更加衰败,从今以后该如何站队,臣子们该有自己的判断。
命臣子们回去办差,可以让臣子们知道,太上皇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不到举国哀痛的时候,该干的活都不能耽误。
明令不得外传太上皇中毒,暗地里臣子们是不是知会自己的亲朋,会不会将戴权禀报的甄太贵妃进江南鸡头米之事一起说出去,当今都乐见其成。
能参加小朝会的臣子,个个身处高位,亲朋、门生遍布各地,用不了一个月,太上皇中毒、所中之毒疑似有甄家手笔之事,便会举国皆知。
到那时……当今满面忧色的问出了张御医最不想听到的问题:“太上皇怎么还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