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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震贾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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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听冯紫英说得郑重,情知必是事涉自家,忙问何事,冯紫英有些无奈地一笑:
“咱们这位当今,真不愧得了太上皇青眼,行事竟与太上皇一般无二。我刚得到的消息,先生曾请当今在县主有难之时,能够照抚一二。”
“当今仁慈,觉得不如从一开始就让天下人都知道,县主有他撑腰,已经让皇后选两位嬷嬷,来淮扬伯府来教养县主。”
哪里是为黛玉派嬷嬷,分明是要往淮扬伯府放眼线,的确跟太上皇派御医,亲自为林如海诊治有异曲同工之妙。
林如海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主公在宫中安插人手不易,很不必为如此小事费心,万一因此折了人手,我心内不安。不过是两个教养小女的嬷嬷,与我男女有别,少见便是。”
不可能完全不见,可除了男女有别外还有内外有别,林如海相信,老管家自有办法让两个嬷嬷出不了二门。
冯紫英看因林如海称自己为主公、 有些风中凌乱的贾琏一眼,不赞同的摇头说:“教养嬷嬷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县主,万一被她们引导的令县主与先生离心,或是诱使县主到先生的书房里取什么东西,或是收买府上人心,借机窥伺先生交往之人,都是一件麻烦。”
林如海同样看了贾琏一眼,老神在在的道:“将人赐予小女,那便是我林家之人,说不得曾在宫里当过差的话。一旦越了林家的规矩,按林家家规处置便是。”
“姑父,那是宫里出来的人。”贾琏弱弱的插嘴。
林如海不屑道:“难道她们还能有密折直奏之权不成?再说她们行事不轨,我按家规处置,圣人还能为两个行止不端的嬷嬷,处置我一个致仕之人?”至于有没有接头之人,只让她知道自己想让她们知道的事儿,林如海并不觉得是什么难事。
听林如海件件皆有对策,冯紫英自是放了心,问起张御医来诊脉的情况。得知张御医与贾琏的那一重不算渊源的关系,不免有些感叹:“难得先生与老御医都是念旧之人,否则别个来给先生诊治,回宫后断不肯替先生遮掩一二。”
“只是,张御医开的方子,按他所言是调/理身体的太平方。县主用也就罢了,怎么竟要贾二哥也用一碗?”冯紫英实在想不出张御医的用意,难道仅仅是为了不浪费?
林如海也觉得奇怪:“是药三分毒,以张御医的严谨,如果琏儿无事的话,何必让他跟着喝这苦药汤子。”
说完,林如海悚然一惊,问冯紫英:“主公可认识京中医术好的大夫,能否请过来为琏儿诊一下脉?”
冯紫英闻言也有些惊心,自出门向老管家低声吩咐两句,重新进屋时,就见贾琏一脸苍白的问:“姑父可是觉得,我被人下过药?”
林如海轻轻摇头:“我这是以防万一。高明的医者善观人之气色,张御医的医术毋庸置疑在太医院也排在前头,但不好再请他过府,只好找个高明大夫给你看看。”
“无事更好,纵有事你也可悄悄找张御医再加调/理。”
贾琏越发连站都站不住,兀自坐到凳子上喃喃:“我不过捐了个闲职,并没碍了谁的路,有谁能给我下药呢?”
林如海与冯紫英对视一眼,自坐到贾琏身边,小声问:“琏儿,你可知我为何称紫英为主公?需知我与冯唐是平辈之人,身上还有淮扬伯的爵位,非紫英一介未出仕的世家公子可比。”
这是贾琏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林如海却要让他直面,贾琏心里没来由的抗拒,直觉自己要是听了,怕是再没有轻松之日:“想是紫英有什么过人之处,姑父才推崇于他。”
“你觉得紫英有什么过人之处,可让我如此推崇,不惜认他为主?”林如海步步紧逼。
贾琏快从凳子上出溜到地上:“姑父……”
林如海只当他想明白了,重重点头:“不错,无论是我还是你父亲,都曾得过先太子照顾,得知紫英才是先太子亲子后,我与你父亲便都认紫英为主,要助他成就大事。”
跪了,真的要给这个口无遮拦的姑父跪了。
贾琏脑子里不断回响着“我与你父亲都认紫英为主”,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关我家老爷何事?”
冯紫英这才开口:“贾恩侯能忍人之不能忍,信义天下无双。自先父被圈禁之后,便代先父打理暗中产业,并将每年出息,送往平安州养兵。直到我那日拜访贾伯父,才确定了他这些年所行之事,当得上一句忍辱负重。”
说到这里,他总算看了快堆到地上的贾琏一眼:“不然琏二哥以为,你有什么值得我三番五次警醒劝说,又有什么值得林先生悉心教导之处?!”
还不是看在你有个好爹、你好爹又只有你一个嫡子的份儿上。
是了,冯紫英头一次拜见老爷,还是自己带人过去。也是那次,冯紫英头一次问自己,为何要称自己的父亲为大老爷,却称二叔为老爷,让自己发现多年来的尴尬处。
贾琏的脑子慢慢回来一些:“我父亲这些年一直打理着先太子的产业?”他有那个能耐?
冯紫英重重点头:“不仅打理得妥妥当当,且历年还有所生发。”
呵呵,贾琏不由冷笑一声:“还真是我的好父亲,能替先太子打理产业,却让我这个唯一的儿子,背上花用媳妇嫁妆的名声。”
林如海重重拍了贾琏一巴掌:“你只埋怨你父亲不给你钱财花用,可你向你父亲说过,你的烦难之处吗?”
自是没有的。因为贾琏一直相信,老爷根本不管他的死活,就算他向老爷张口,老爷也只会赏他一顿板子。
“那我母亲……”贾琏终于问出了这个从张御医走后,就一直萦绕自己的问题——林如海说他与张御医,都曾送过被流放的外祖一家,为何没提自家老爷?
难道那时的父亲,根本不再管外祖一家死活?那母亲去世,与父亲对外祖家的态度有没有关系?
林如海只能叹气:“先太子坏事之后,你父亲也因做过先太子伴读,哪怕你祖父有救驾之功,很是被人排挤。”
“原来老太太有多以你父亲为傲,那时就有多不愿意有你父亲那么一个儿子。可她知道你父亲的脾气,只能把气都撒到你母亲头上,没用上一年,你母亲与你大哥便去了。”
“然后老太太便以东大院没有主母,无人照料你为由,将你接到正院抚养,更是在荣国府内下了禁口令,不许一人提你母族之事。琏儿,别人不提,你也就真不问,还真是老太太的好孙子。”
“你且想想,你外祖家出事之时,也是你祖父临终之期,你父亲可还有精力替你外祖家奔走,又如何替你外祖家奔走?加之那时你母亲和你哥哥已经身子不大好,他觉得愧对你外祖,更没脸去给他们送行。”
“不过这些年来,你外祖一家能安稳在西北生活,多亏你父亲每年往平安州送东西时,都有他们一份。不然一大家子,只靠张御医置下的小庄子,哪里够。你外祖一家,应该与你父亲还有书信往来,你如果不信,尽可回府去问你父亲要书信观看,便知我所言是真是假。”
冯紫英则说:“你已经跟着先生读了几个月的书,办了些事,该知道如何分辨真假,更该知道厉害得失。”
“你父亲与你姑父,都已经决定追随于我,我自不会让他们没了下梢。平安州那里,你父亲经营多年,交给别人我放心与否另当别论,却枉费了你父亲多年心血。”
“林先生又一直说你近来行事大有章程,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不知你可敢担此重任,还是要将你父亲与姑父所行之事,告诉你们老太太。”
贾琏只觉得目炫神迷。
如果他没有扬州之行,或者林如海如原著中一样身死,而不是教导了他这几个月,贾琏会觉得将冯紫英有反心之事,告诉老太太,再由老太太捎信给贾元春,最终由当今出手处置冯紫英后,少不了自己一份功劳,到时荣国府便是自己囊中之物,王熙凤也不敢再跟自己呼来喝去。
偏偏因为扬州之行,贾琏的眼界开阔起来,知道荣国府行事多有不妥之处,一下子想明白,哪怕自己将事告诉老太太,最终受益的也不会是自己
无他,贾琏虽然管贾元春叫大姐姐,可人家的亲弟弟是贾宝玉,而贾琏,没有自己把消息报告给当今的途径。
难道他去跟贾赦说:老爷,冯紫英要造反,你上大朝的时候举报他吧。
信不信贾赦能把他腿打折,再把他的舌头割掉,把他的手指敲断,还让他一辈子离不开东大院?
那是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人,没听林如海与冯紫英,都连番给贾赦如许高的评价?!
想到自己佩服的林姑父,都给父亲那么高的评价,贾琏的心里不能不升起一股豪气,更升起一股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