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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 143 章 朕要废了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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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冯紫英听清楚了当今的问话,十分恭谨的答道:“回圣人,刚才臣与内阁商议,欲派京营右营统领焦祥带兵两千,前往皇陵迎接诸位皇子回京。可惜兵部还没来得及发勘合,便接到了皇陵被劈的消息。”
竟然派焦祥去,难道冯紫英不知道焦祥是自己的人吗?不对,就算冯紫英不知道,首辅那个老狐狸也是知道的,当初自己提拔焦祥的时候,首辅可是阻拦了很久。
知道焦祥是自己的人,还派他去迎接皇子归京,难道太上皇早就知道自己等不到皇子们回京?!想想自己那位好父皇的手段,当今沉默不语。
得不到当今的回应,冯紫英不得不问道:“可是圣人觉得派焦祥有些不妥,需要臣等再行斟酌或是圣人有看好的人选,直接命兵部发勘合便是。”
被冯紫英说话的声音唤得醒过神来的当今,已经做不出太大的动作,只微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由焦祥去很妥当。”
首辅便上前奏道:“启奏圣人,臣等当初商议,由焦祥领兵迎接诸位皇子,是,是为了请诸位皇子替大皇子守灵,弥补大皇子无人守丧之憾。”
“如今诸位皇子遇难,除二、三两位皇子年过十岁外,其余四位皇子均不满十岁,是否就在皇陵设置四位皇子的灵堂,不必再让皇子们劳顿?”
大宇朝普遍认为,不满十岁的孩子死亡是早夭,而早夭的孩子,往往连祖坟都不能进,痛惜孩子的,能将其葬在祖坟的外围已是极限。
死去的皇子们身份特殊,可也没特殊到不顾习俗运回京城、再挑选陵地、起地宫送回皇陵入葬的程度。
与其将皇子的尸体运回京中随便找块地方埋了,还不如留在皇陵那边,好歹也算入了皇陵,与祖宗在地下有个照应。
只是话不能说得太直白,首辅不得不以别让皇子们身后劳顿来提醒当今。
这样婉转的提醒,仍不是当今想听到的,他怒视着首辅,颤抖的手不停抓着枕头,似乎想把枕头搬起来砸向首辅,可无力的手臂已经无法完成如此高难的动作。
就如当今的命令,已经传不出养心殿是一个道理。
力不从心,四个字完美诠释了当今的处境。
首辅仿佛没有看出当今动作的意思,抬头与当今的目光对视,等待着他的回答。
突然,当今眼里的怒意消失,唇边也挂起了冷笑:“既然皇子们不好劳顿,那就只能劳烦爱卿们给皇子些哀荣,派个有身份能压众的人去皇陵主持才好。”
“靖安郡王,”当今的目光转向冯紫英:“你最受太上皇信任,朕与太上皇父子一心,同样信你能办好皇子们的身后事。”
“就由你随焦祥一起带兵去皇陵一趟,一来迎接二、三两位皇子灵柩归京,二来就地办理余下四位皇子的丧事,为他们挑选好吉地,等皇子们下葬后再归京,你可愿意?”
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冯紫英都不宜应答。就在冯紫英脑子飞转的时候,忠顺捅了捅站在自己身边的宗正,宗正不得不站出来:
“臣启陛下,冯紫英只是外姓郡王,迎接皇子归京、替四位皇子理丧很是不妥,该从宗人府挑人才好。若是圣人觉得宗人府之人身份不够,可否由忠顺王爷送皇子们最后一程?”
现在你说冯紫英是外姓郡王,当初太上皇让冯紫英揽总朝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一个外臣不该揽总呢?至不济,太上皇封冯紫英为郡王的时候,宗人府能出面劝谏一二,是不是冯紫英的郡王也不能当得那么顺利?!
当今看宗正的眼神里,带着浓重的杀意。被这样的眼神一瞪,宗正突然觉得自己站出来的对,说的话很漂亮,还可以多说两句:
“诸位皇子突然年少早夭,臣等五内俱焚,对圣人的心情感同身受。只是皇子们之死,是因祭庙被雷劈引起,如何向群臣解释,臣等实在想不出太好的说法。”
“身为宗正,臣另有一重担心——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诸位皇子身登极乐,圣人膝下空虚,请圣人早思过继之事。”
过份了,真有些过份了。哪怕是忠顺都觉得宗政最后几句话,可以等当今的精神稳定些再说,看,当今又吐血了吧,吐的还是黑血。
黑血!
一直守在御榻前的黄录,一边大声吆喝人传御医,一边哭着在当今耳边唤圣人,可怜彻底昏过去的当今根本听得见。
宗正一脸惶恐:“圣人的身子如此虚弱,如何能处理好皇子们的后事,我等需立刻请太上皇出面主持大局。”
养心殿里除了几位老王爷和忠顺外,都是太上皇的人,没有人反对宗正的意见。大家谁也没理会黄录几欲噬人的眼神,流水般来到大明宫请见太上皇。
要请太上皇出面主持大局,自然不光要报当今再次吐血昏迷难理朝政,更要报告当今自此膝下再无皇子,该正视谁人接替当今该纳入议程。
太上皇得知当今膝下再无一子后,老泪纵横的边拍御案边道:“苍天有眼,祖宗显灵。这是上天和祖宗一起向朕示警呀。原本以为他是个仁孝的,谁知道老天都看不下去,不肯给这样的畜牲留下子嗣。”
本以为太上皇流泪是痛惜诸皇子之死的众人,以为他被刺激的头脑不清楚的时候,太上皇已经收了泪,向戴权道:“把张御医请来吧。”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之中,张御医很快到来,就听太上皇道:“不必行礼,把你知道的都跟他们说一说,让他们知道并不是朕不心疼这个儿子,实在是如此全无人伦的东西,不值得朕心疼。”
张御医闻言,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来,分别递给首辅、忠顺、几位老王爷和宗正,由着他们看纸上的字,自己缓缓道:
“这是太上皇近几个月的脉案。王爷们和首辅大人该看出来,太上皇的脉息越来越弱,皆因几个月前,太上皇突然中毒引起。”
“最初臣等用药压制住了毒素,不想却几次反复,刚压制住旧毒便添新毒,臣等又查不出太上皇具体中了什么毒,所以压制毒的速度,一直赶不上添加毒素的速度,以至太上皇的身体一日弱过一日。”
尽管暗地里有所传言,众人还是一惊,忠顺是藏不住话的,一脸激愤道:“皇兄可查出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对皇兄下此毒手?皇兄是大宇的定海神针,不管是谁对皇兄下毒,都是要毁我大宇江山,臣弟头一个不容他!”
其实从刚才太上皇的话里,大家心里都有所猜测,忠顺此问不过是要坐实而已。
太上皇面现凄惨:“朕哪儿有脸说?本想着总是自己的儿子,日后朕去了,还得指望着他给朕打幡摔盆。谁知道,谁知道他如此等不得,嫌朕抬举了冯紫英,便对朕,对朕……”
说着说着,太上皇的泪再也忍不住,指着冯紫英向忠顺道:“你是知道这孩子身世的,难道他父亲去了,就让他无依无靠过一辈子吗?他也是凌家子孙,他父亲是做过太子的人呀!当年先太子是跟你一起长大的,你愿意看他到老都做个纨绔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朕想着他父亲没了,冯唐因他的身份不敢深管,只好自己亲自教养一二。不指望他有多大的本事,总要让他的儿孙有些基业,才不失我凌家人的体面。”
冯紫英早已经跪了下去,头磕得呯呯做响:“当日太上皇要封臣为侯的时候,臣便已经说过,自知身份敏感,当一辈子纨绔没什么不好。谁知,谁知因为臣一个外臣,竟令太上皇遭此毒手,岂不全是臣的罪过。”
太上皇颤抖着手,示意冯紫英起身,可冯紫英一直在磕头,并没有看到太上皇的动作,还是忠顺上前,制止冯紫英继续磕头,他的脸上同样有泪,声音残存着怒意:“你父亲虽然犯过糊涂,可太上皇后来查出,他是受了别人的蛊惑,只可惜,那时蛊惑他的人已经靠着伪善,骗过了太上皇,登基称帝。”
“为保大宇江山安稳,太上皇不得不将错就错,才让你父亲蒙冤十数年,你,你万不能怨恨太上皇,他心里的苦,比你更甚万分呀。”
“别说了,”太上皇的手越发颤抖不停:“都怪朕,是朕当年中毒糊涂,没阐查明真相。自从朕再次中毒,朕知道那个畜牲等不及想要朕的命,哪里敢让你认祖归宗。”
“朕冤枉了朕最出色的儿子,被那个白眼狼困在大明宫十数年,好不容易知道太子还留有血脉在世上,有心想补偿一下可怜的孙子,就再次被他下毒。老天,老天,这样的白眼狼怎么不早些劈了他,却劈到我可怜的孙儿身上!”
刚被扶起的冯紫英,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多谢太上皇查明真相,我父亲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只是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太上皇明诏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父亲是清白的。”
太上皇示意忠顺再把冯紫英扶起来,颤抖着手让他到自己身边来,拉着他的手说:“好,朕就明诏天下,告诉天下人当今先陷害太子、又屡次给朕下毒,这样的人,不配为帝王”
“朕要废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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