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侠之小者 紫气东来》朱大概

103、第 103 章 太祖珍藏

　　果然贾赦的消息十分灵通，完全不似他对外表现出来那么闭塞。

　　冯紫英无意指出贾赦的表里不一，而是说：“太上皇交待我些事，当今也透露了一些消息，都与荣国府有关，我来找贾将军也算奉旨办事，当今万不会因此挑我的不是。何况当今希望我替他给贾将军传些话，说不到勾缠不勾缠上头。”

　　有话直说最容易增加彼此的信任，冯紫英竹筒倒豆子般，将当今有意让宫妃省亲，还有太上皇怀疑贾家掌握着太祖藏宝线索之事，全都说了一遍。

　　贾赦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案几上一放：“父子两个都是抓钱的好手，可惜都打错了算盘。”

　　冯紫英低声道：“虽然宁国府大老爷说往事都该烟消云散，可如果原本没有云烟，又有什么可散的？”

　　贾赦目光灼灼的盯着冯紫英看了一会儿，才问：“你为何如此笃定，觉得我贾家知道太上皇珍藏之地？”

　　冯紫英毫不心虚的说：“自是因为贾家人都是能守得住秘密之人，再想想皇家对贾家的态度，很难让人不做此想。”

　　光是皇家对贾敬的态度，还有义忠郡王塞也要把秦可卿塞到宁国府的迫切，就能想得到，没有太祖珍藏的诱惑在，皇家几股势力不可能有志一同的向贾家发力。

　　贾赦自失的一笑：“他们想的没错，你猜的也没毛病。太祖当年的确命两位老国公藏了些东西，我们这一辈也还知道东西在什么地方，可现在并不是那些东西该现世的时候。”

　　竟然这么痛快就承认了？冯紫英不敢置信的看着贾赦：“为何不到现世的时候？”

　　贾赦轻轻顺着自己的胡子道：“那些东西，本就是太祖为后世子孙遇到大难之时，有个安身立命之基准备的。如今天下承平，皇家并无危难，东西出世做什么。”

　　冯紫英不由想起自己曾看过的一段明朝野史，里头有朱元璋为后世儿孙留下密宝，让他们只能在有难时取出，必可保其平安。朱棣靖难打进南京，建文帝打开藏有太祖官宝的箱子，发现里头放着一套僧衣和一张空白度牒，然后建文帝不得不让太监替自己剃了头发，拿着度牒顺狗洞爬出皇宫……

　　本朝太祖本是耕读出身，如果本朝太祖给儿孙留下的是，把一把锄头和几张地契外加几本四书五经，不知道太上皇和当今得到之后，会不会感佩太祖思虑高远。

　　他笑眯眯看向贾赦：“贾将军不会不懂君子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两位帝王都认定贾家知道珍藏之地，你们却一直不肯说出了地点，甚至连有没有珍藏都不向他们交实底，他们不会觉得你们是按太祖遗命行事，只会以为你们贾家自己，对太祖珍藏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贾赦身子先是一震，接着竟然无赖地笑了起来：“这不是有你嘛。”

　　果然纨绔还是老的更无赖。

　　冯紫英无奈的摇头：“我如今只是个小小伯爵，可承不住整个贾家的担子。”

　　贾赦神情终于严肃起来：“贾家族人良莠不齐，我与敬大哥并非不知。到时那些行过不法之事的人，由着你或关或杀，我们哥俩绝不会替他们求情。可那些有一二可悯之处的，希望能网开一面，为贾家多留下几丝血脉。”

　　说完，竟然直接给冯紫英跪了下去。冯紫英刚想扶他，内室帘子一动，从里面走出一位身材瘦削、方士打扮的中年人，不声不响的跪到贾赦身旁。

　　贾敬居然一直在内室！

　　冯紫英不再着急扶两人起身，而是看向贾敬：“别人都有可恕之处，只有贾珍，与秦可卿行下苟且之事，又多番替凌川奔走，更与贾政一起，每年向凌川乐输银两，助长凌川野心，无论让何人议罪，都是附逆。”

　　贾敬眼里没有惶恐，只有深深的悲凉：“都是我当年思虑不周，以为用进士之身去修道，或会被皇家厌弃，京中这些捧高踩低的人再不会注意宁国府，或可永保秘密。不想竟然让他们诱坏了贾珍，唉，也算是我自作自受。就是不知贾蓉，可，可还有一线生机？”

　　说到最后，贾敬眼里的期盼几乎化成实质，贾赦也跟着眼巴巴看冯紫英。冯紫英毫不犹豫的说：“贾蓉年少无知，万事都由贾珍做主，是正儿八经的受害之人，何罪之有！”

　　贾敬的泪掉得更急，一个头磕得情真意切：“宁国府贾敬，愿追随靖安伯。”

　　贾赦唉了一声，自己站起身来：“我堂哥是实在人，受不得别人一丝好处。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脾气有时会坏事，所以才不肯自己袭爵。本想着他中了进士却去修道，皇家定会追究宁国府大不敬之罪，谁想竟让贾珍那个混蛋接着袭爵……”

　　冯紫英已经把贾敬搀扶起来，笑向他道：“人贵有自知之明。虽然敬老爷避世之举有些消极，但那时宁荣两公都已经仙逝，也算没有办法的办法。”

　　一席话令贾敬大起知音之感，又想给冯紫英磕头，吓得冯紫英拉着他不敢放，突然心内一动，笑问贾敬道：“敬老爷修道，可学过炼丹？”

　　贾赦一把打开冯紫英扶贾敬的手，神情严肃的对他说：“烧丹炼汞，都是道士们自己糊弄自己的玩意，你小小年纪，万不可信这些东西。”

　　如此关切自己，无论出于什么考虑，冯紫英都很感谢贾赦的好意，深入浅出的向二人说出，自己有制做水银镜、玻璃等法，正缺一个主事之人。若是贾敬愿意的话，想请他去主持此事。

　　正好贾敬一向在道观里修道，没有多少人注意他的动向。

　　贾敬眼神明亮：“此事包在我身上，既有方子，不过多试几次的事。”

　　冯紫英含笑点头，眼睛还盯着贾敬不放。贾敬一拍桌子：“我在道观里呆傻了，竟连正事都忘了跟主公说。”

　　言罢，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来，恭敬的递到冯紫英面前。

　　冯紫英将纸打开一看，纸上面画着一座山峰，山峰半腰点了个若有若无的黑点，若不知拿的是藏宝图，任谁都不会觉得那个黑点有异。

　　他有些无奈的点着山峰道：“天下之山何其多，形状相似的山不胜枚举，只有这么一座山形，该从何处寻起？”

　　贾敬与贾赦相视一笑，道：“并不用寻，此山早已经被我族买下，就在黑山村。”

　　那不就是风雪夜还得给宁国府送租子的庄子，庄头好像是叫乌进孝。想到这个名字，冯紫英心下一动：“看庄子的人可信得过？”

　　贾敬点头道：“乌家也是跟老国公上过沙场的人，受伤后老国公就安排他去了黑山村。当年老国公没明说让他守的是皇家之物，乌家世代只以为在替贾家守着最后的底牌。”

　　不得不说，老宁国公不愧是为长的，看人就是比老荣国公靠谱，不管是养在宁国府里的焦大，还是安排在黑山村的乌家人，都比荣国府赖大等人可靠。

　　想到这里，冯紫英不能不同情地看贾赦一眼。贾赦回视之后，似知他心中所想一般，无奈一笑：“我们府上自从国公爷仙去之后，万事都由老太太做主，所用之人也都是老太太看顺眼的，我不得不把旧人安排到庄子上。”

　　不然上次与贾政分家，他手里哪来得人可用。

　　冯紫英也想到这一点，不再看贾赦，只与贾敬细说二郎山情况，保证只要贾敬到了二郎山，那里的人都会以他为尊。

　　贾敬默默听完，迟疑了一会道：“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主公恩准。”见冯紫英并未一口应下，只好厚着脸皮道：

　　“贾珍是不中用了，贾蓉年岁还小，若留在府里，跟着贾珍学不出好来。我就想带他一起去二郎山，不求他能学到什么，别盼着他别再坏下去，让我嫡枝有个可传承之人。”

　　话说得有些可怜，冯紫英自是要点头的，他给贾敬出主意：“秦可卿之灵，不是还停在铁槛寺里，你让贾蓉送她的灵回金陵，回京之际直接去二郎山找你，岂不两便？”

　　只要冯紫英答应留下贾蓉一命，贾敬就心满意足，贾赦也在一边观他：“虽然秦可卿行事不端，终是蓉儿八抬大轿抬进贾家的，不能一直不入土，让蓉儿送一趟，正是份所应当。”

　　说完不停向贾敬挤眼，又让他看冯紫英——当日贾敬没见到，贾赦可是看过冯紫英灵堂和路祭时的种种。他不知冯紫英是在演给外人看，只以为冯紫英十分重视先太子的血脉，生怕贾敬书生气上来，白做恶人。

　　如今贾琏已经投靠了冯紫英，他这个当老子的，不能儿子不在的时候，让他的主公心生不满。

　　贾敬修道修得气早平了，根本不用贾赦多劝，便同意尽快命贾蓉南下。想到自己不日又要离京，贾敬有些不放心的求贾赦：

　　“我离京之后，贾珍自己如何作妖都由他，只不许他再拿蓉儿的亲事做文章。我自会嘱咐他，若他阳奉阴违，你知道消息，千万与我说一声，不能让他再害蓉儿一次。”